34、『33』比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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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顾绍衡优哉游哉在山道上逡巡，等抓包。
按道理讲，考核是不许互相帮助的。可是山路这么长，中间有官长看不到的地方，同班战友顺手拉一把，已经成了潜规则，也不会有人举报。
崎岖的山道，史今跟周韫跑在后面。五公里向来是班长垫底的，要照顾后进。
周韫昨天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睡一觉起来，浑身酸痛，背包都没力气。她看看史今，早知道就放弃了，万一再把班长也连累了，她罪过可就大了。
有些懊恼，想尽力跟上，至少不要让班长太为难。
可是没跑多久，史今就看见伍六一状态有些不对头，竟然渐渐落在后面，甘小宁几个路过，想拉他一把，却都被他赶走了。
史今急忙追过去，见他好像重心不太平衡的样子，趔趄着，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昨天比格斗的时候，伍六一腰摔伤了。他说着没事，史今给他涂红花油的时候，却看见那里好大一块淤青，怎么可能没事。
手腕被握住，伍六一回头，看见班长，竟有些紧张，想逃。史今站在那儿，掌心力道很大，攥着，不放手。
身边的兵一个个跑过去，两人对峙着，连周韫都追上来。看见他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隐隐感到事情不对。
她捅班长，班长不理。又看班副，班副也不瞧她。只好站在那儿，看两个男人用眼神打架。
“别跑了。”史今说。“身体要紧。”
伍六一挣回手臂，起跑，可是停顿过后，腰伤更痛……
“你不要跑了！到后面救护车上去！”
周韫拉住他袖子，拼命想要制止，伍六一回眸瞪她，沉闷斥回：“跑都跑了，不跑到底，半途而废像什么话？！”
“你非要跑到死，然后我叠条纸船送你回家？！”她是真的着急，倔强瞪着他，奋力打过去，却跟挠痒痒似的，一点也不痛。
伍六一回头看看前面的人，已经落下很远了。
他是想跑完的，这些事情，总觉得咬咬牙就能做到。哪怕拼光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做不到就放弃的道理。
伍六一看着周韫，郑重地说，“不抛弃不放弃，七连没有弃权的兵。”
周韫扯着他背包带子，倔强瞪着他，耍赖似的不肯放手。
伍六一又看史今，他以为班长是能懂他的。做爷们儿的，自己弃权，往后还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史今目光有些动摇，周韫急躁，扯着背包带子喊：“你们讲的什么尊严什么荣誉感，我不懂！你不许跑！不然我拿背包丢你！”
伍六一转过身，看着弯弯曲曲的山道，闷声说，“昨天你要跑，我也没有拦你。那无关尊严也无关面子，只是人做事要有始有终。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半道上就放弃的道理。”
周韫知道说服不了他，气愤甩开，红着眼睛喊：“好，让你跑！我跟你一起，你跑多快我就跑多快，跑完了去荣军院还是烈士园我都陪你！”又转头对史今说：“这有个不怕死的，等回头到了那边，班长你记得给我们叠纸船！”
她说着赌气跑开，三十斤的背包真不是开玩笑，双腿本就像灌了铅一般沉，又背着包，没跑几步就跑不动了。再拼，要把灵魂都吐出来了。
伍六一追上去，心里好像动摇，目光有些不忍望着她。可话是自己说的，又不能反悔，只好慢慢跟在她后面，老头儿遛狗似的，慢慢悠悠往终点晃荡。
累是真的累，肌肉酸痛，但好歹也跑了有大半年，能进七连，基础的力量还是有的。
渐渐有人落在他们后面，周韫回头看伍六一，见他还是跑得吃力，又放慢步子，落到跟他并肩的位置，“你不要跑了，你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可以确定的是虽然昨天险些被砸成肉饼但索性筋骨都没事，只是大面积皮下淤伤外带肌肉酸痛，可那家伙怎么看都比自己伤得厉害。
周韫又看史今，史今想劝他，可伍六一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脾气，劝也白费唇舌。只好说，“跑可以，把包给我，到了终点再还你。”
这样的照顾，高傲如伍六一，又怎么会接受。
周韫没办法，她心里很急躁。明明不能跑，又不肯停下，你还不能跟他讲，不然伤了他的尊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她想过不如直接装死，赖在地上跟他讲你再跑我真的跟你一起死了，可是又觉得傻。如果是刚来部队，或许她会用这招。可是日子过了这么久，她总觉得，不让他去争第一，杀死他的梦想，跟杀了他都没什么两样。
想了想，不知哪儿来的疯劲，咬了牙，拖着伍六一玩儿命的往前跑。
死就死吧，两个人一起死，一起躺陆军陵。
她听见后面的人在喊，可风迎头吹来，把他的声音都吹散了。
渐渐地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视觉，听觉，触觉，都渐渐弃她而去。看不清晞也听不清晞，只管玩儿命往前冲，就当那两条腿是长在别人身上，感觉不到酸胀。
喉咙又涌上甜腥的味道，肺要跑炸了……
顾绍衡呆呆站在山道上，山下的画面，恍若扭曲着，跟那天考核的情景，完全，颠倒过来了……
风起的那刻，连他都跟着心脏一颤。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成全队友，默许他战死，还要陪他一起进烈士园。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顾绍衡不由得跟着他们跑起来，他想看最后的结局。
人玩儿起命来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只要你肯把自己当成个死人。
两个残废在一起，到终点时，也只是堪堪有成绩。
周韫觉得自己要跑散了，腿软得没一点力气，又不想倒下去，丢了书包，整个人都瘫在树上，天空在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看到史今把伍六一拉上救护车，她才离开树干，摇摇晃晃，和众人一起仰倒在地上。
头晕晕忽忽，看到一个人朝她走来，竟是连长。
“为什么？”他眯了眼睛，真真切切地问她。
“什么？”
“你们俩，一起寻死吗？”
周韫摇头。“寻死，就不用这么费力了。我跟他，是想要找条活路走。”
“为什么？”
周韫望着连长，她有些迷惘。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只是逞一时意气，遂了他的心愿罢了。再问，怎么会有答案。
“不让他跑，他会死。让他跑，我会死。要死，就死得快一点，干脆一点。犹犹豫豫，最终什么事都做不好。”
顾绍衡直起身子，那已经是答案了。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要宠溺另一个人，竟可以宠溺到死。
生不同居，死同穴。
上辈子说好的。
又怎么能背弃……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3』比武(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