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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4』情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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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白居易《琵琶行》
转眼已至仲春,周韫跟伍六一被连里派去后勤干活。四月份的天气,草原微微泛着些燥热,他二人的训练服都被汗湿透,却又顾及军容也不敢脱外衣,就那么湿塌塌贴在身上,标得整整齐齐一排齐步往回走。
路上,便碰到了心怀不轨的六连某班长。
702并非人人都像史今一样一样作风正派,说一不二,对周韫除了视如己出再没动过任何杂念,譬如六连这位居心叵测的人班长。
居心叵测,自然是伍班副的形容词。
这不,俩人人刚走到六连宿舍地界就被拦住了。
班长叫杨阳,是个名副其实的阳光男孩儿。家境优渥,702出了名的肤白貌美,率性开朗,对同班战友更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于是便在一众粗鲁野蛮的大老爷们儿之间格外受人待见。每当他被卫生队的小护士含情脉脉地望起时,双颊时而含起几分羞涩,不温不火的样子,更引得小女兵们的春心荡漾,小鹿扑通扑通一阵乱跳,血压分分钟直飙一百八。
于是当杨班长腼腆羞涩满目柔情地望向小雪时,伍班副牙根儿酸的直痒痒;杨班长半推半就地唤起一声小雪姑娘时,伍班副心底窝的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窜,撒把火药立马原地爆炸。
旁边当事人倒一脸无辜,一脸认真问班长您有事儿?
杨班长低头,抿唇,笑。啥,大热天儿的,辛苦了。
小雪嘿嘿,答得溜如流水:那不为人民服务嘛。
杨班长挠头,要不,我请你喝可乐吧?
愣,却被身后一把揪住提着领子不由分说塞到了身后。伍班副眼一瞪,胡子一撅,甩手就扔下两个掷地有声的字儿:“没空!”
周韫心知自个儿心直口快言语从不过大脑于是成天介到处得罪人,忙探出来陪笑劝架打哈哈连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却被伍六一回头一瞪,那面色黑的,周韫自觑惹不起,立马规规矩矩低了头,只剩俩字,服服帖帖毕恭毕敬一句好说。
杨阳一听就急了,心里一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问的小雪你插什么话?”他一紧张大脑就断片儿,伸手就想推开挡路那愣头青。伍班副瞧他辈分高不好动手,只用力绷着,那边杨阳推到一个笔挺的胸膛,心中诧异,抬眼,却见那家伙拉着木实疙瘩一样阴沉着脸望着他,眸中藏着隐忍的愠怒,愣是戳在那儿一动不动。
微微张了口,却说不出话。四月间的黄昏,曛风里融了几分温热,一时和暖,杨班长涨红了一张白脸儿。
见班长碰钉子,藏在旁边的二班人可急了,一下全涌了出来助阵。五六条硬梆梆的汉子蓦地往这儿一围,周韫心里一慌,不自觉伸手揪了前面人的袖角。微微掩住口,指尖轻轻扯了扯,想拉他跑,奈何只有唇在微微抖动,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伍六一感受到身后那姑娘已按捺不住心中慌乱,只钉在前面,戳着,立着,挺着,一动不动。
“你算哪根葱?”
二连的小子杀气腾腾冲上来,伍六一只微微动了目光望他一眼,仍是板得规规矩矩一张脸说,干脆了荡:“打架斗殴犯纪律!”
笑开,这新兵蛋子果然是块木头疙瘩,傻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我们六个揍你一个,就是不犯纪律也胜之不武啊!”
周韫这会儿缓过来,听出言外之意,皱了皱眉,想站出来,却被伍六一挡了回去。她只好探出头,眉头微蹙,说,“聚众闹事也犯纪律。”她扫视了一圈笑意略显轻薄的兵,正了正神色,说,“六连跟七连是兄弟连,老班长要是有事情需要我们帮忙,我二人自然义不容辞。可这么剑拔弩张地站着,实在有损连我们七连跟大功六连的伟大友谊。”
一口一个大功六连,可是给足了友军面子,可那帮小子却压根儿不是为这事儿找茬的。
可杨阳却深以为然。身为一班之长,维护班风班纪自然要时时刻刻放在第一位的。于是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几个兵,兼且在周韫面前羞涩,便有些话不择言。
去去去,看看人家什么修养,你们几个也不害臊,丢人丢到七连去了!
那刺儿头就不忿儿了,立马嚷嚷:七连有啥了不起?再牛也就俩新兵蛋子么?当兵的靠拳头说话,还听那小丫头讲大道理啊?
杨阳眼一斜,那边立马老实了。
回头,却伍六一抽了抽嘴角,说,“当兵是没说怕的孬种。”
他那就相当于是宣战了。
他放弃了军姿,手一抱,昂着下巴,一点那兵,“比什么,随你挑。”
你说伍六一是新兵蛋子可以,可你在他脸前头讲钢七连的不是,那就是撞枪口上了。
那边不信伍六一一个新兵有什么能耐,还不知已惹了太岁老爷,一指旁边,“就近!”
周韫却吓了一跳,忙扯了他说班副我们快回去吧,班长还在班里等着呢……
伍六一做贼心虚,头都不回,逃也似的从她虚抱着的怀里挣回自己的手臂,热血却直往上涌,耳根子底下都是一阵发烫。
周韫迟钝,那边的兵却瞧出了端倪,狠话立刻就放了出来:先说好,我们班长赢了,你以后都不许再掺合小雪的事儿!
伍六一活动活动肩膀,目光轻薄掠过他的头顶,“我不会输。”
周韫有点儿懵,她不知道伍六一是什么时候生出的比单杠念头,是他们轻贱了钢七连以后还是打他说出那句没头没屁股的话起就等着要接这茬儿——就像她不知道伍六一跟六连的置气是要维护七连的骨气还是为了争一个女人。
杨阳更懵,埋怨的小眼神儿望着自个儿家起哄不嫌事大的兵,又看了看旁边直愣愣拧着一根筋不放的伍班副,无奈地接受了被别人拍板决定的命运。
他走到单杠下,望了望,迟疑着,说,我最高幺五三。伍六一说你说了不算,一指单杠,它说了才算。
六连的新兵一听不乐意了,你一个新兵蛋子狂啥狂?挖苦说怕他抵赖,嚷着找坦五连的当见证人。
周韫这方面可不傻,一听就听出这帮小子欺负新来的,心里窝气,却不好发作,只蹙眉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掉头就去找伍六一。
这是六连地界,他们是一群人。
伍六一和周韫,再不济,也有两个人。
她低声嚷,班副你跟他们杠什么杠?!七连地界儿要多大有多大,随你挑随你杠,干嘛非跟他们过节?
她气恼,也只在伍六一面前发作,杨阳看着,心里似乎有些酸涩。伍六一装爷们儿,不以为意,不理不睬,周韫在旁边赌气的扯他袖子,你惹谁不好,非惹一群阎王,叫人家指着鼻子骂你,伍六一你欠啊?!
伍六一坐花坛边上抽着烟,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动。指间夹的长长的烟灰落了满地,他微微回了头,见那姑娘认真地恼着他,一字一句却都向着他维护他,傻大个忽而有些心软了。他偏过头,遮掩着眼底轻柔,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稳住了心底局促,淡淡说,我杠赢了谁还敢耍阎王?
周韫不吭声儿了。
她蹲着,两手托着下巴,无力地瞧地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