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1』比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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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已经被虎达摔到地上四次，而那高高壮壮的老虎兵就跟诚心的一样，每次摔完也不追击，就抱着膀子瞧她，还露出一脸得意的神情，就等着她爬起来，瞧她咬着腮帮子狼狈的样子。
周韫蜷着身子伏在校场上，想爬起来，手脚却抖得像北风里一叶枯木。
她咬着牙，在想什么？
闪回——
模拟比赛。训练场。
第一局比赛就打输了，周韫懊恼走向她班长，瘪嘴，撮着一张小脸，三月的阳光像一缕轻纱，又好似在她额间贴的花钿。
“班长，被人家放倒了是不是就算输了？”她垂头丧气，倒像暮春时节零落的花。
史今轻轻扶住她肩膀：“当然不算。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判你输了比赛。”
她抬了眼眸，懵懂望着班长。
“没人能仅凭一次失误就评判你的成败。数九个数，然后站起来，抵死咬住他，直到裁判宣布你胜利为止。”
她眨着眼睛，问：“那么，班长会一直看着我吗？”
“班长会跟你在一起。”史今轻轻在她耳边说。“钢七连的四千九百一十七个人都会站在你身边。所以，不要怕。”
闪回——
阳光白花花照下来，晃眼，看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
周韫第四次站起来，眼里落了日光的碎屑，倔强的眸光紧锁着他的对手，又挥起一拳过去，预计等虎达来防的时候就扣住他的腕子使个声东击西。可虎达虽然块头大，敏捷却一点儿不差，周韫力气已经用尽，怎么擒得住那人熊样的膀子。
虎达拌住周韫再一次把她砸到地上。
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砸散架了。很痛，痛得没了知觉。软体动物一样瘫软在地上，短发散了一地，沉重地喘息。
裁判数过二。
蒙住视线的黑影渐渐消退，耳鸣却还未停止。耳畔只有风声，台下静得沉寂。她勉力转过头，黑压压的人群，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欢喜的，焦虑的。一一看过去，目光定格在一张被焦虑和痛惜完全侵占的脸上。
他眯着一对小小的眼睛，连瞳仁都看不到，可她知道，他说过会和她在一起。
她看到他身后站的七连的弟兄，揪心着，又期待着，她已经是七连的兵了，却还是头一次代表钢七连的荣誉。
被那么多人期待着。
裁判数过四。
周韫动了动酸沉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仓促调整着呼吸。
虎达仍抱着膀子饶有趣味地看着地上脏兮兮的人，目光里满是得意和挑逗。
漫长的赛点，全团鸦雀无声。
时钟的秒针哒哒响过，每一下都拖着长长的回音，把每一秒都拉得那么长。空白的视线里，像是已经走过了地老天荒的距离。
远处的悬崖下面仍旧拍打着涛声，微风仍伏在耳边，和波浪一起破碎成最轻柔的耳语，空气里弥漫着杜鹃花甜蜜的香味……
哒。
……
哒。
……
哒。
……
哒。
……
哒。
……
秒针敲过第五下，最后一个数字。
裁判准备放弃，平地却炸响一声惊雷，闪电还在惊雷之前。
周韫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脚一垫直直挺挺跳到了虎达身上！
虎达只觉眼前一闪，呼吸忽然卡住了！
周韫双腿紧紧勒住虎达的腰骑在他背上，臂弯狠狠勒住他的颈，虎达条件反射抬头去松气，这一抬周韫恰能再一回臂弯，包围圈又缩小了。
虎达额头上爆出了青筋，大汗淋漓，两只大手嵌住周韫一截小臂猛一发力。
他想使出一记背摔，扳着她手臂，可周韫纹丝未动。
好像全团的兵呼吸都被扼住了，天地间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直到史今冲到最前头大喊一声：“——拧他脖子！”
他焦躁地比划着这个动作，虎达心下一紧，就连他也才意识到周韫方才只是勒气管而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可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虎达慌忙抬手往背上捉时，死神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动作。
周韫此时正像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冰冷机器人，他的头已经被完全卡死了。
他最后的生路，卡死了。
虎达所幸直跳起来挺挺往来了个后摔，周韫被挤到地上，咬着牙，硬扛下脊骨和脏器承受的冲击……
屏息，连呼吸都顶上去了，虎达压在她身上，只露一个小脑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着，紫色光斑在眼前跳动，视线又黑下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都已经撑到这里，说什么都一定要赢……
虎达在地上打滚，然后又开始扳她的手臂，周韫拼力顶着，较劲，一头人熊在和一个疯子较劲。
白铁军不知何时已经跑到最前面，转身振臂一挥：“——钢七连后援团在哪里？！”
他并没有想要回应。
“跟我喊——周韫加油——！！！”
白铁军撕心裂肺的一声，拳头冲上天际，这一次，地动山摇。
他听到了四千九百一十七个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
“不抛弃！不放弃！我们永远是第一——”
排山倒海的呼啸，高城说，如果跟胜利隔着山，那么钢七连就把山踏平。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跟汗珠混在一起冲花了一张惨白的小脸。
一连也开始喝彩，可他们心没有七连这么齐，兴头也没那么高，一看虎达被周韫制住了，心里就开始发虚。
钢七连的名头在那儿放着，就算出来的是个女兵，也够他们怵一壶了。
只有虎达的几个铁哥们儿扯着嗓子在喊，可就连他们心里也是虚的。这一刻，没有人是不怕周韫的。
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若胖虎不认输，她就要斗到她死了或者他死了为止，死都不要认输。
排山倒海的呼喝似乎也变成了耳边的微虫振翅，周韫脑子里的黑暗和嗡鸣正在吞噬一切，只有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坚定，若她就此死了，也没人能扳开她的手臂。
她就这样跟她生命里第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假想敌僵持着，不知耳边淌过了多少时光的岁月，而她将在时间里慢慢凝固，竖起一座顶天立地的石像。
虎达梗着的脖子再也使不上力气，拍拍地板示意裁判员认输。
裁判走上前，周韫听不见呼喊，死死绞杀她的猎物，谁都没法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一道黑影窜上来，伍六一弯下身，袖子抹掉她满脸的水珠，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急躁地说：“比赛赢了。手放开，跟我去医务室。”
周韫听见，手指微微一动，裁判连忙把她双手拉开。虎达立刻被医护兵抬走，转脸就带上了氧气瓶。
日光一暗，伍六一俯身，把那软成这一团的小女孩抱进怀里。
指腹触到湿透的军装，捞起时，
她慢慢转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抬眸，瞧见一个英挺的下巴，紧紧绷着，皱出了褶子。
她本是不喜欢那人生硬的怀抱，可日子久了，慢慢便成了习惯。
习惯了他高大伟岸的身躯，坚实宽厚的胸膛，只要伍六一往那儿一站，就像有了靠山似的，他那么坚强，宁折不弯，只要他在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1』比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