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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承鸾发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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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棂一早发现假山后的人影,只是承鸾不揭穿自己也懒得多嘴。可这人也走了一会儿,而那黑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山后的人迈着小步走出来,面不改色的叹道,“哎呀,被发现了。”
“这么晚了,玉清姑娘竟还未休息。夜色虽美,可这凉风吹多了也是会生病的。”
这般嘘寒问暖,却听不出半点关心,似下人说的那般冷然。
“荼姑娘也睡不着吗?怪这月色太美。”
那人也不搭话,只是默默的抬头瞧着天上,也不知在看什么,好似身无旁人。
“方才那位公子……”
这话倒是让荼棂眨了下眼,转眼看她,“与你何干?”
她若不回头还好,蓦的对视,让玉清心下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笑道,“与我无关,可与莫公子确是实实在在有关的。”瞧着对面的人不为所动,接着道,“今日月色甚美,荼姑娘若是喜欢是该趁着此时多瞧瞧,只是这月光人人都可均沾,可月亮却只有一个。”
原觉得这玉清清雅不俗,只是今日如同长舌妇般令人生厌。
荼棂立刻起了身想回房中歇息,若是那人醒了不见了自己怕是又要闹起来。她这不搭理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
玉清倒也不生气,现下这般对她百害无利,还需得从长计议。
无碍,日子长的很。
……
赤轮用庞大的身躯将坐于王座中的承鸾圈在怀里。巨大的尾巴不时摆动着,随意拖在殿前的阶梯上。
承鸾抚摸着座下那头凶兽,虽只有十九年这弹指一挥间的光景,可这凶兽难伺候的很,为了安抚赤轮的脾气已经连着好几日带着它四处游荡玩耍,再这样下去都快将它的心玩野了。“赤轮,我已解释多遍,那日迫不得已才封了你。若是放任你胡来,以你的脾气指不定给我惹什么麻烦。还不等我回来,你就被天上捉了去随便炼了丹药,你可是上古神兽,药效好的很!”
本是被抚的眯眼呼噜的赤轮听了这话,嗤了口气,带着抑制不住的火团,像是要将这大殿烧了。
“哎哟哟,还说不得了,反了你了!”被它吓了一跳,又仔细瞧了差点被这畜生烧坏的新袍子,用力的胡乱揉着它的脑袋,如同搔痒。
“王上!”
不知何时大殿下跪着若无,若不是听见赤轮苏醒,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见他。当年他将自己禁在了鸾云洞中,是怕自己随意将性命丢了,不自量力冲上去打杀。自己那点不成火候的功力绝无可能出来。屏障退时便知道他定是出了事。这一切的开始与争端不过是她,荼棂!
承鸾诧异,“若无?你不回你的风竹林快活,还来我这儿作甚?”
她哽咽着急道,“王上在哪儿若无就在哪儿!若无的命都是王上给的,我只求能留在您身边侍奉,求您不要赶我走!”
承鸾叹了口气,真是怕了她。望着下面的泪人儿有些无奈,抬步走下去将她扶起,伸出竹节般的手指拭去她的眼泪。揽入怀中轻拍着,“别哭了,当年全是我的错,怪我没想周到,让我们若无美人担心了。”
若无是他捡回来的一条青蛇,几十年前自己去风言那儿讨酒喝,归途瞧见奄奄一息的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万物皆有规律定数,生死有命。可走了数十步还是回了头,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后来发现她底子极差,修不得什么高深仙法,只得忍痛将从风言那儿抢来的短剑送给她。想着等她长大些便让她回原生地或想去的地方。谁知这小蛇不愿走,又想到她这般羸弱,若是不小心被凶猛野兽逮着了定是一命呜呼,不行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救活了,怎能这么轻易死了。还是留在身边带着吧。
这下怀里的人儿抖动的更厉害了。承鸾轻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擦去泪痕,仍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若无猜不透他的想法,从前总追在他后头,他去哪儿自己便跟到哪儿。后来他出事了,自己坐于这殿前七日,思来想去全是那个人的过错!这十几年就只想着一件事,杀了荼棂!
所以她一天都不敢懈怠,终日勤修苦练。可不过是自己的异想天开,自取其辱罢了。如今他回来了,即便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可自己所求不过是他身旁一个位置罢了。
“许久不见,长大了不少。”承鸾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
若无贪婪的汲取着他的味道,紧紧环着他不肯撒手。承鸾有些无奈也只能默默安抚。
“王上,我心中只有你,你是知道的。”
他笑道,“我知道。”
她抬起头,“那你收了我吧!”
他有些惊到,“你这娃娃,怕是连我年岁的零头也没有,我若是与你欢好,岂不是显得我真是个禽兽?”
什么年岁不年岁,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那荼棂呢?她也不过百岁,为何我不可?”
承鸾略将她推开了些,“许多你不知道的我不能一一细说,只是她不一样。”喜欢,也不是一星半点,年年月月的堆砌,早已刻入骨子里。
她急道,“哪里不一样?我自知样貌不如她,功底不如她,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不似她,看不见一点真心,处处尽是冷漠。
他笑道,“你哪里样貌不如她?你是我带回来的,如今长成,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子。”
可是却没有你。若无心中一滞,郁塞难挡,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侍卫来报,荼棂来了。
荼棂望着远处二人,若无脸上满是泪痕,猜想来的不是时候,转身欲走,却被突现眼前的承鸾拦腰带走。
殿上若无手中不觉攥紧,不知何时嘴唇已溢出血腥,轻启朱唇,念道,“荼棂。”
不知过了多久,荼棂终于双脚落地,望着这处无比熟悉的地方,好似从前无忧岁月又回来了。
“我这邪祟之地,能有如此美景。这一株株仙草花丛,全是你的杰作。”
当时天庭即将讨伐承鸾,他估摸那些神仙怕是认定了他们二人早已结合,定会一并追杀,故执意不肯放她一人在谷中,将她带来这魔域。这花花草草也是那时种下的。
“不过是我从谷底带来的种子。”
荼棂栖身抚着几株水珠草,摘了一株,放入唇边喝下,甜的她瞬间弯起嘴角。
承鸾想起从前她便爱吃甜食,却又挑剔的很。后来发现她极爱此草,每每饮下,总是一副满足。而自己也总是望呆了。
“早知如此,我定不会心软,先让你做了我的人,情爱什么的,慢慢调理。”
荼棂停下动作,侧头望了他一眼,又转头摘下另一株。
“我哪点你看不上?”天上地下自己的样貌不是第一也是二啊!
她站在花间似是凝神想着些什么,低眉顺眼煞是好看,开口道,“我本想问些什么,现下却不想问了。不知道,应该最是宽心的。”
“你当真要和那凡人厮守?”见她不答,他急道,“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不如将他同化了,假意做个凡尘修仙者。我这还有些丹药,或是去你那谷底采摘些神芝仙草……”
“不必了。”
承鸾困她入怀中,急道,“莫非你当真要生生世世守着他轮回?你怎知他每一世所爱之人皆是你?”
她只是望着他,承鸾松开了手,苦笑道,“棂儿……”
她轻轻握了握他,“承鸾,谢谢你。”
似乎再多说也无意,荼棂转身离开了。
那一方广阔,他只身没落,嘴边噙着苦涩,低低念着棂儿。
……
天宫大殿上,一行人跪拜在地,为首的一位衣着金丝描边纱衣,华贵无比,正俯首等候坐上的那位下令。
“多次争端,不说他们,我们也未曾落得半点好处。若再次起兵,恐又不得安生。”天帝右手扶着坐榻,想起当时场景,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
恒安深知若再起争端必定又是一场恶战,当日险胜,却未落得半点好处,损失惨重。可诱惑巨大,若是得到了炎灵上神的内丹,那些损失便不值一提。“父君,若是炎灵上……荼棂先想起从前,怕是天庭一众抵挡不住。”
天帝陷入沉思,眉头皱起。恒安知他想到了承鸾,急言,“父君,承鸾兄长正是被其迷惑,所以弃了神级,堕入魔道!如今兄长已醒,破了当初誓言。现我等讨伐荼棂,为除天下之大患,刻不容缓!”
一众天家神将附和。
天帝想起天变那日,荼棂性情大变,打伤灵宝殿中仙娥不说,毁了殿前通灵神树,残杀了两头看守极梧虚潭的神兽,放走了虚潭中极恶罪徒,还掠走自己精心栽培的下任天帝。当下一掌狠拍在坐榻扶椅上,瞬间裂了开来。
底下一众高呼,天帝息怒。
“下令,恒安下凡讨伐孽畜荼棂!”
“儿臣接旨!”双手后,恒安露出鬼狞的笑容,这次,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
天已入秋,吹拂缭绕,夹杂着园中青竹涩涩气味,本该是乘凉风举杯品饮,可这莫府后院传来阵阵吼声,静谧夜色划开一道大口子,倾倒下来的全是那人的不满。
“不回来就别回来了!省的看着烦心!我求着你吗?如此不情不愿,活像是我亏待了你!你去找那个什么情夫就去啊!有本事别回来了!”
主子吼了一个多时辰,五六只得跟在身后端茶递水,小心着言语,生怕火烧到自己。“少爷,荼姑娘仙家身份,来去无踪,定是有要紧事,等办完了肯定就回来了。”
莫逐就差口中喷火,头顶生烟了。转身扎扎实实踹了他一脚,“到底谁是你主子?她能有何要紧事,三心二意,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五六侧头问道,“那少爷是碗里的还是锅里的?”
自然逃不过一顿好打,正闹着,五六哎呀咧嘴的叫喊着,瞄到正主正站在门口,急喊道荼姑娘回来了。
莫逐自是掩盖不住眼中欣喜,却又假意不在乎的别开头,朝着里屋走去。
五六捂着被痛打的屁股凑到荼棂面前,“姑娘你可回来了,要是再晚点儿五六可就要提前见那阎王爷了。”将桌上那盘水磨糕点递到她手中,有些委屈道,“这几日少爷茶饭不思,清瘦了许多。少爷虽傲气了些,却不是个娇纵之人。此番我们这些个下人是哄不好了,求姑娘多怜爱些吧!”说罢,便一颠一跛的离开了。想着你们小两口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吧,只盼荼姑娘能真切的对少爷好,这身子刚好,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荼棂望着手中糕点,缓步随着那位往里屋走去。
他背身坐在床边,“你还回来作甚?”
荼棂将一块点心送到他嘴边。
“你不会是想一块糕点就打发了我?”
荼棂与他对面而坐,执意要他与自己对视。“我去见了承鸾。”
他激动的站了起来,“承鸾承鸾,又是承鸾!倒没听见几次你唤我如此亲昵的!”
“若你如此容不得他……”
他抢道,“你便如何!”
她起身缓缓说道,“我不懂你为何一直醋着,几番下来,我有些乏了。”
她乏了?自己何尝不是!“怎说?这是要走?若是要走,就走个干净。”莫逐双眼泛红,不知为何,遇上她后总无法自控。
荼棂忘着他倔强的侧身,不再多说。当真转身朝外走去。
他急着吼道,“站住!我让你走就走,平时怎不见你这么听话!”他转到她眼前,拦过她的腰身,低头狠狠的吮碾着她的唇瓣。她似有回应,莫逐心下欢喜,抱着她小心的‘啃’了起来。
心犹如擂鼓般猛烈不停,盯着她被自己‘蹂躏’后水泽盈盈的红唇,不安顿消云散。
她开口道,“你这双眼眸,煞是好看。”轻轻用食指描着他眼睛的形状。
“我难道只有眼睛好看吗?”他傲娇道。
“哪里都好看,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她一瞬不瞬的对望着他。莫逐被盯得耳根发烫,而后竟红了整张脸。说道,“哼,心情好就怪会哄人的……”
她道,“我不想再生误会,索性今日一并说开了。百年前,我从栖焰谷底的冰莲中出世,身无一物,便摘了一瓣冰莲作衣裳。也不知自己从哪来又该去往何处。只是一日又一日的在谷中闲晃,那日入了夜,月光盈盈,我瞧见众兽往着一个方向前去。我逮着只野兔寻问,她说这山谷上当野兽的皆需去朝拜,我想着不如去看看。承鸾便是那时遇见的……”
那日,承鸾乘风而下,一双眼睛不曾离开她。直直的冲她而来,待反应过来,已被来人紧锁怀中。听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棂儿。
她才知自己名唤荼棂。
至于他如何知其名讳,承鸾只打着岔的说自己随口取的,且对她一见钟情。
他那日哀戚的模样虽说不过去,但荼棂也并不想追问。
后来,承鸾三天两头的往栖焰谷跑。末夕谷主虽烦他,却因万年前嘴馋偷喝了承鸾那壶酒,被压迫至今!整日瞧他追在那只火鸟后头吃闭门,摇着头叹息有失身份。
这几十年虽没有什么大事,却也过得惬意,可天不遂人愿。
一日,天庭二皇子突降魔域,身后十几员大将随行。承鸾本追着荼棂讨她喝过的那杯酒水,却怎么也不得逞。
忽闻动静,承鸾当下施法遮了她的脸,将其挡于身后。
“兄长,久不见你,竟过得如此落魄。”恒安衣着华丽,睥眼打量着四处。他堕入魔道,自立成王,虽绝了天帝的位子,可怎么也瞧不顺眼,定是要踩他一踩。
“今日来我处,不是为了搅弄口舌吧?”
恒安笑道,“兄长还是不喜拐弯抹角。今日我是来……来讨要一人。”
承鸾嗤笑,“我这儿可没有你要的人。”
“兄长莫急,此事只有你能做到。请将炎灵上神交还给天庭吧!”
虽知他来意,却依旧恶心的令人作呕。那些神断然不肯轻易放过她。怕是那日她醒来,谷底灵兽长鸣,惊动了他们。“说笑了,我可没这本事。”甩袖要走。
“兄长且慢。”恒安走进,挑着眼睛盯着一处,“这位美人何处而来?不曾见过啊?”
“与你何干?”承鸾将其揽于身后。
恒安笑道,“何必紧张,我又不同你抢。只是不知兄长竟会对炎灵上神以外的女子用心,想着是怎样的貌美,竟能越过炎灵上神,得到兄长数万年如一日的磐石之心。”
承鸾轻笑,“不敢不敢,总比不上某人得不到心便要得身,得不到身竟要捉来炼丹吞下的好!”
“你!”从前荼棂被召唤封神,不仅仙法深浅难测,更是美貌惊人。恒安便是被其美色惊艳,想着与她成对好处不止一星半点。可却被荼棂当场打脸,心下顿生恶念,着实是狗急了跳墙。
恒安颜面上过不去,对身旁使了个眼色,一众飞上前将对面二人围住,战火一触即发。
“这是想撕破脸面?”承鸾双目凌厉直射。
恒安虚晃摇着折扇道,“我这是受父君之命讨伐炎灵上神,你若是不招……那我也只能论罪一并处理了!”正好消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承鸾冷笑,“你还是一样无耻,让你去捉炎灵,倒是跑我这来撒野了。如此借刀杀人……算盘打的不错。”无非是想借荼棂的由头将自己一并除了,绝了他的心腹之患。
“炎灵已醒且三界皆知,她素来与你相熟,她不来寻你你定会先去觅她。如此看来,找你便能找到她了。也省了本君的事”
承鸾鼓起掌声来,“妙啊!我都忍不住为你拍手叫好!看来你今日定是要灭我的口了?”
恒安摇了摇头,“若是你告诉我炎灵的下落,我就……改日再取你性命。”
“废话一箩筐。”说迟那快,承鸾先是随意撂倒了眼前两个碍事的,始终将荼棂挡于身后。一阵打斗下来对方未占到一丝好处,竟是遍地躺着乱哼。
恒安暗骂了一声全是废物,今日非得自己亲自动手了。
几番过招,恒安被他一记掌风拉开距离,站在原地抚着胸口细喘着气,这一掌中了要处,牵着呼吸都黏连着疼。
承鸾甩了甩衣袖,睥睨道,“这般无用,还想与炎灵上神交手,不自量力。”
眼下这般下不来台面,恒安心下不甘,竟乘其不备使出暗器。
承鸾未曾想到此暗器直冲着身旁的荼棂。
荼棂似柳叶扶风般只轻微侧身接过暗器,又当即射返于来者下腹。只差那么几寸,便要断了后嗣了。
恒安心下一惊,当即疼的一身冷汗,深知暗器有毒,当即运功服药。
这边承鸾看傻了眼,偷瞄了眼下面,又抬头看向荼棂,咽了口口水,“你……”想着往后做事需三思而行,否则棂儿就要守活寡了。
承鸾清了清嗓子,刚想让一行人滚,荼棂已消失身侧,掐着恒安的喉咙,看不清神色。一边叹着她的速度,一边又慌张着过去,让她轻些,暂时还不能动他。
恒安一边挣扎着,无意间竟撩下了她的面纱,睁大着双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炎……炎……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