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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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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愿意这样哄我……”莫逐脸上那圈可疑的红晕衬得他本就白净的脸更加惹人怜爱。
“可还喜欢吗?”
莫逐想着若她能次次这般哄自己也是可以的,便装作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很想知道这几日她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可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粘腻,失了准头的箭怎么射得中鸟?趁着她不注意,一手将她拖进了池子里。水花溅的满地,一片狼藉。莫逐帮她擦着眯了眼的水渍,笑的开心。
荼棂也顾不得他的幼稚,看着他笑的一脸无忧,想着这一生让着他便是了。
……
栖焰谷的某处汤泉里赤裸着一位美人。
“不知震煞天下的魔尊大人竟有偷看人洗澡的癖好,还是男人。”
坐于树上的男人也不恼,摇着手中的簪子开口道,“我不是说了,再晚些。”
承鸾与天上那些个纠缠不休的神仙决战前曾找过他,似是料到终有这么一天,早早的做了嘱托。本就想做个散仙,谁知竟成了他们俩的奶娘。怪自己万年前贪嘴喝了他那罐酒。
“天大的冤枉!这可是你的宝贝自己跑来找我的。况且,你再不醒,她怕是心都留不住了。”
承鸾垂眼看着树枝头的那颗熟透了的果子。
她的心,自己从未留住过。
那人心事重重的坐着,也不吱声,末夕叹了口气。威慑三界的魔尊竟是个痴情种儿,只眼巴巴的瞧着人家并不敢多用些力,生怕吓跑了心上人。说出去怕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你这么默默的守着人家百来年,最后却还是成了别人家的白菜。”若是换做自己,便是她不肯,也需得先抢过来!怎能如此轻易输给区区一个凡人。
承鸾笑的苦涩,何止百年,这许多酸涩也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天上那几万年便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了,那时候她更加冷着自己。启初还是顾着礼数的,后来被扰烦了,她便当做看不见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这般对他不理不睬自己却欢喜的紧。日子久了,她也习惯了自己天天在身边转悠。这九天之上,自己也算是她唯一的朋友。
“天上那些个麻烦快要来了。你启初答应用自己的元灵换她的性命,现下可算是食言?”末夕如何也想不通,为何承鸾会为了一只火鸟如此情深。本与他无太多瓜葛,不知为何百年前找上自己让还他那壶酒的情,虽是佳酿,可也犯不着大老远跑到他家门的。再见时他已堕入魔道,也不知他大罗神仙做的好好的为何选择一条不归路。
“就算我不食言,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神仙也不会放过她的。”
末夕自是奇怪,“她不过一只火鸟,虽是我也暂不得她来处,可也不至于让天上追着她不放这般?”
“你知她是谁?”
“我谷中野兽。”百年前她从谷底上来朝拜时,自己也生过疑。向来底下那些个灵兽虽凶猛,却不曾通了性,无论多厉害的灵兽终究是个畜生。若不是当时恰巧承鸾赶来,自己定是要追究的。
承鸾双脚着地,背手望着谷中不知疲倦的飞鸟,“你可知道炎灵上神。”
炎灵上神?不是那个被削了神级,而后不知去向的神仙。她的事迹也只听一些老道的神仙说过,也是他们在谷里喝醉了酒吐露的。
“当年你还是个半点大的娃娃。谷底一众皆是荼棂的灵兽,甚至崖谷顶上的那颗灵树也是随她一起生出来的。”
末夕的确是个才三万多岁的年轻神仙,但这般被人挖了底还是另他不太舒爽。
“荼棂是天地化出来的灵物,谁也不知她究竟存在了多久。所以待她苏醒之时……他们便慌了。有人认为她是上古留下来的祥瑞之物,有人忌惮她存在。所以那些个迂腐老臣集结了一众仙神上奏要讨伐了她,可却无一人能制服。与其留一个不受束缚的危险四处游荡,索性想了个法子,封她做个神仙。可笑的是,那个说客就是我。”承鸾笑的更添苦涩,倒不如哭了。
原来如此。末夕听的阵阵寒意,虽早知天上的那些神仙尽是些道貌岸然的,可却不知藏有如此恶毒之心?
“那她既然已从了你们的安排为何又被削了神级?”
承鸾笑的有些凄楚,从前的一幕幕仿佛又如烟浮现在眼前,她撕裂喉咙般的喊声如同穿破他心神的利刃。“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不然,神仙又何尝显得清高呢?还不是忌惮又嫉妒。她那颗内丹,有多少人能不觊觎?”
末夕忽然想到,炎灵上神是天地万物化成,吸收天地灵气。她那颗火炎之心是再好不过的神药,这样的灵物且不说多长时间能衍生,即便是化成了形也不见得能为神所用,还可能是个威胁。若是哪位仁兄得到,勤加修炼……怕是无人能及了。“可她仍是活生生的生灵!即便是人,活剖了心也极其残忍,这分明是野兽行为!”
“所以,我这神仙,不当也罢。”
随她四处为家,浪迹天涯也好。
……
荼棂站在灵树下,伸手抚着它。像是有了感应似的,这树竟透出更耀眼的银白。
“你长得甚好。”脸颊贴上树干,感受它的生气,已多时未曾亲近,抱着它时总是心安异常。不知为何,百年前第一次见它时便觉异常熟悉。
“你不在莫府陪你的少爷,跑我这来作甚?”末夕依旧拖着他不着调的口吻,手中握着一支簪子。“这是前些个日子承鸾让我转交给你的。我好歹是个万兽朝拜的上仙,竟成了你们调情的媒人。”末夕没好气的哼了哼。
“他为何不自己给我?”荼棂瞧着便是之前被末夕捏碎的那支,只是顶端那团深墨色的絮头不见了。
“你还是自己问他吧,若是我说多了什么可是给自己添了麻烦。对了,这些个日子你就别去了,他不在的。”她是个不犹豫的主,见荼棂转身便直直的拦住了她。
“十九年前你拿走我的簪子是怕我想起什么?”现在想起这只簪子确是承鸾给她的,只不过她十九年前忘了。
末夕笑道,“那倒不怕,我对我的仙法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簪子上的墨絮……”
“封存了些有的没的,如今都已知晓,再多的我也不便说,你还是问你的承鸾吧。”
末夕觉得心里藏着东西不说有些膈应,原是不参与纷扰的,如今有一种被圈进阴谋的感觉。这老道的承鸾,做神仙时便是个难糊弄的主儿,这堕入魔道连良知都没了,尽诓骗我辈纯良。挥去这胡思,撇下荼棂,去谷中找处清净地歇着。碰上他们算自己倒霉!
……
这日,莫逐正与荼棂坐在亭子里下棋。虽表面上无多大异样,仔细瞧瞧,莫逐早已在怒火边沿,紧抿着的薄唇正极力克制,手中茶盏也有要碎了的痕迹,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不愿学还是心里想着哪个?我这都教了你一个时辰了你竟还是出了这般明显的错!”
荼棂想着他既然已经发现自己也不必再强装,放下手中黑子。“我却是心中有疑,终是问个找他清楚。不妨先让玉清姑娘陪你。”
荼棂并未多想,只是玉清姑娘能歌善舞,琴棋书画也精通,这些个月也不少见她在屋里在院中施展,确是比自己有趣的多。
说者无心。莫逐总觉得她是天上派来气自己的,很是怀疑那日‘情意绵绵’的是不是换了个人。
说来也巧,玉清本想去前院的湖边抚琴,前些日子莫说是出房门了,下床也难得。莫名生了场大病,不免面色苍白了些。这两日身体渐好,心中更是念着莫逐,想唤他一道前去,却瞧见眼前这般情景。
抬着莲步上前,“莫公子,这是为哪般?”
“某些个人不知为何总是变着法儿的气我!”嘴上轻巧,可眼睛却一步都不肯移开她身上。
玉清当下便知晓发生了什么,倾身拿下他手上的茶杯,“天渐凉爽了,不如去湖边坐坐,我为你抚琴。”
哪有心思听别人抚琴,不过借着这个由头想醋一醋她,即便是莫逐大摇大摆的起身移步,也不见那人抬一抬头。莫逐气的里头都快炸了,见她毫无留意,索性冲在前头消失在院门口。
这厢,可人儿用心抚着琴,望着换他一点青睐,可那人却像在眼前立了盏屏障。只见他撑着脑袋躺在软塌上,神早不知飘去了哪儿。
“既然公子无意听琴,也不必强留此地。”玉清自知持着这一点清高无甚用处,只是他人在心不在,未免太轻视了自己。
莫逐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话道,“你说,男女二人既已表明心迹,为何那女子仍是不为所动呢?”
“什么?”
他盘腿坐起,双眼一瞬不瞬的瞧着她。玉清被看的脸颊发烫,却听他道,“同是女子,你被我盯着便会脸红耳热,可荼棂就不会。我时常怀疑我这张脸难道还不够好看?今儿个我算明白了,只有她不会!”说着竟生起气来了。
似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将玉清的心凉个透彻。却也收起了僵着的脸,踱着步子坐到他身旁。从前在烟紫楼里,各色男子都瞧过,心思大抵都能摸透,如此澄澈的眼睛却不曾见过,反而不知他在想什么。又想若是这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即便此生无名无分也甘愿了。
“或许是荼姑娘不明白公子的心?”
“还要如何才能明了?我都如此直白的开口了。”
玉清不曾想到二人早已互表心意,心下一惊。老天果然不愿善待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人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可美好的事物终究不会完全属于自己。
“玉清姑娘,我在城北有处府宅,虽不比这儿,但也宽敞明亮,我再拨些丫鬟小厮过去伺候。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也早日留心,莫要耽误了自己。”
玉清有些着急的拉住他的手臂,自己不想离开他,即便是做妾做婢女全是他一句话,自己并不在乎什么名分。“公子这是要赶我走?”
未料到她会如此过激,说道,“怎会,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一直待在我这儿也不像话。若是不愿留在云城,我也准备了足数的银两,往后的日子都不必担心吃穿。”
这权当是将她纳入莫家人,一个花楼女子被赎了身又被大族收养,应当感天谢地了,实不该再多求半点。可她宁可留在他身边做个丫鬟,好歹日日相见。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可以与你假意欢好,你不是想知道荼姑娘心意吗?我愿意帮你!”
莫逐一闪而过的诧异,笑道,“玉清,我若如此岂不是负了两位姑娘?我不愿她伤心的,我虽气她不解风情,可若是她难过半分,我的心也会跟着痛。”
他垂眼里的温柔全数给了那个女人。玉清时常想,是否自己先遇到他,那他眼底的影子会是自己吗?即便自己舍身做个‘醋具’,他却连一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
“玉清失言了。”
“这几日我让小锦帮你收拾下,择个好天儿搬过去吧。”
玉清应声。想着再好好为他弹一曲,日后怕是机会不多了。
……
十五月圆,星辰璀璨。手里这只玉簪在月色下泛着盈盈光晕。墙上站着一身黑影,晚风撩起他的外杉,衣摆扫着鞋面,虽不见来者样貌,从挺拔的身影中也知此人绝色不凡。
那人轻身落在亭前,开口道,“区区一支玉簪子,成色也不是上品,有何看头?”
知是承鸾,荼棂开口,“你不会是专程来喝茶的?”
他笑道,“怎么,不行?”
他当然知道这支玉簪。万年前二人还在天上做神仙时,他总爱四处寻些有趣的玩意儿送她,不论多么稀奇,都被她连物带人一并打出去。唯有此簪,不过是他一时闲暇在凡间买的俗物,只是瞧着好看才带回来,没想到她真的收了。
思及此,他轻笑。
承鸾夺走她手中的茶盏呡了口,点头称赞,凡间这物也算得上佳品,只是她手中夺来的更味美。
他挑眉道,“多日不见,不知你在忙什么也不来见我,怕你忘了我,所以只能亲自跑来找你了。”
“你可还有瞒我的地方?”
突然发问惊的承鸾手中的茶水差点翻出。“哪会!”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总是在东窗事发时他才如同推磨般慢慢道来。
“我走了。”未见她时心中挂念的紧,此时见她依旧冷艳的不近人情,心下满意。
荼棂望着桌上空了的茶杯,将簪子重新插入发髻中,启唇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