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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栖焰谷崖边这颗巨型之树四处扬撒着灵气。它何时出现,何时长成,无人知晓其来历。
      末夕坐于树下,看似心无旁骛,只专于手中那方古琴。
      那人该是来了。
      不远处那位倾艳女子面无神色,也不知站了多久。
      “来了。”末夕先开口打破寂静。
      他确实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眼前这人,从不愿顺从常理。
      “承鸾是何人?”
      开口即重点,不愿多绕弯子。末夕停了手边的琴,取了一旁茶盏,“我本以为你会先问自己身世。果然,即便是忘了,他也是刻在深处的。”
      “如此你果真是框了我。十九年前我醒的时候,你话里去了些什么又塞了些什么,左右我不知道。”
      “知道多了又有何好处?不如忘了轻松。这百年来难道你过得不自在吗?”
      “我问的是十九年前。”
      末夕不由得笑了,这鸟儿平日里极为懒散,若真到了想打破砂锅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好糊弄。
      “不错,我确实……拿走了你一点记忆。可确是那位承鸾魔尊执意的。他要你忘了他。”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便还给我。”如今既已知晓,那就不能装未曾发生了。
      “你可想好了。”
      “自然。”
      末夕说了句‘好’,放下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的茶水,只抬手指了下她处,那发髻上的簪子便转瞬入了他手。
      “即是未尽缘份,那便撒开了手吧。若是有天灾……也不可逆啊。”叹息间,伸手碎了那只簪子。
      刹那,云迷雾锁,昏天暗地,不知何处传着低吼。
      末夕望着天地,承鸾的凶兽醒了。叹了口气,这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只三处变化。
      一处,莫逐只觉心底那股凉气缓缓散去,随即天旋地转,直直的在庭院中倒了下去。周遭乌央央围了人。他口中只轻念着‘阿荼’。
      二处,荼棂逐渐想起了百年来的一切,那张模糊的脸,那把温柔的嗓音。一并带来自深处涌上的苦涩心痛,她失声喊出‘承鸾’。
      三处,栖焰谷下那处冰莲,十九年来第一次绽放。莲中睡着的那副身躯转醒,哑着声音笑着唤了句‘棂儿’。
      ……

      荼棂想也不想的纵身跳下崖谷,直奔那处冰莲。当看见冰莲上坐着的温柔人,她摇晃着走过去伏在旁边。
      “承鸾……”
      十九年了,这是第一次与他面对面说话,当初将他置放在冰莲后就再也不曾来过,大概是因为太过愧疚。
      “棂儿。”伸手抚着她的轮廓,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不曾变化。“你可还好?将我放于这冰莲之中也不怕我染了风寒?”
      他哪会染上什么风寒,本就是冰雪里的一条龙,没有比他更‘寒’的了。
      承鸾整理了下她耳边落下的碎发。她笑的样子尤其好看,可却着实难哄,自己要下好一番功夫。
      “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十九年前,你为何……”
      终是要问的。承鸾伸手抵住她的唇,“若再来一次,我依旧是做同样的选择。”
      “你……”
      “不说了。我既醒了你要多陪陪我,补了这十九年的空档。我这长久的睡在了这,需得你更长久的替我暖暖。”
      见他不肯再多说,荼棂暂且放了这话,扶着他四处走着。承鸾揽过她想似从前那样亲近,被荼棂轻巧的躲开了。原是诧异的,从前自己虽未捅了那张纸,但她大抵是愿意这些牵手拥抱,本以为她是默认了这层亲昵。
      “怎么?只不过十九年一瞬,这就不愿与我亲近了?”
      “承鸾,从前我无要紧之人,怎么都好。可如今不同。”想起那个百般挑剔的人,连自己也不察觉的弯起嘴角。
      你可真是一如从前的诚实,不愿便是不愿,一点也不愿迁就的。承鸾只觉心中一阵抽搐,打翻了杂陈来不及多想,仍笑着问,“这么说……如今是有了要紧之人?”
      她只笑不答,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明朗。从前虽时常逗她,可那抹笑从不曾到达眼底,如今却是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短短十九年,棂儿,我竟又错过了你吗?

      这几日,荼棂带着他重游了遍栖焰谷,权当是散心了。景是美的,可某人的心却不在这。想着那人该是急了,荼棂便急着要回去。
      承鸾说是帮她瞧瞧是怎么个良人,使得棂儿这般冷性子急切起来,定要去看看。
      想着终究是要一见,便带着他一同去了。
      未走正门,二人直接落在了莫逐房间外。那门却异常开着,里边传出了赵夫人的哀嚎,尤为凄切伤心。
      荼棂大步朝着里面走去,见莫逐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不似从前发病症状。她轻抚着莫逐的脸唤着他的名字。
      管家说道,少爷躺了好几日了,怎么叫也叫不醒。大夫们也无从下手,皆是让准备后事,可这一口气儿都在,就等着姑娘回来想法子。
      荼棂不知如何是好,想着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却被承鸾拦住了手。
      “我知病因。”
      “那你快救他!”
      望着她那副少有的急迫,自己晃了神,她是真的动心了。“小事。但我施法时旁人不得在场。”
      管家扶着哭的半晕的赵夫人退了下去。
      承鸾见着仍跪坐在地上的荼棂,“棂儿,你也在外侯着吧。”
      本想在一旁看着,递杯茶水都是好的。见他神色悠然,便心下了然。
      这一室安静,承鸾望着床上躺着的人,自嘲道,“不过是十几年,我竟比不过一个凡人。”几万年也守得,区区几十载,无妨。

      荼棂望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承鸾。知她急切,缓缓拉着她在亭中坐下,“可还记得十九年前我散了……散了元神护你?”
      见她低了头,让他很是心疼。抬手让她看着自己,“棂儿莫伤心,我这不是回来了?”
      自己本是无所谓的,过了这百年也该是够了,可他却愿耗尽一切护自己,也不知如何还他。
      “不准多想!”知她心里定是丧了气,“当年,我猜想天帝定不肯放了我,果真追了来,本也是我的业障,如此算来,是我拖累了你。”
      “可是我去天池偷了泉水……”若不是自己莽撞,也不会激的天上下界讨伐承鸾。
      承鸾笑着摇头,“那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况且你也是为了我的伤,你是担心我的。远了,接着说,当年无论是魔界或是天界尽是尸横遍野,为了熄了这绵延战火,我假意散了元神,一部分散在这栖焰谷,自有末夕会收。一部分落在了那凡人身上,那支我送你的簪子便是钥匙。若我湮灭,你定不会听我的一走了之,所以我让末夕封了你部分记忆,那支簪子……你也忘了。”承鸾眼中遮不住落寞,转眼又回了神,“那人肉体凡胎,自是经不住我的元神,故此病了。”
      荼棂心下了然。
      绕是她未多做神情,自己也知道她放下了这几天不安的心。即便人在身边,也挡不住神游远处。
      “我已定了他的神魂,过几日便无大碍。”
      “多谢。”
      “你我何时如此生疏?莫不是有了心上人便要丢了我,那真真是凉薄了。”虽口中玩笑,却也掩不了眼神暗淡,心中一滞。可偏是眼前这位,怎么都看不见。
      仿佛有一丝晃神,“若是……若是我早些明了我的心意,你是不是会好好看看我?来生……你会不会喜欢我多点?”
      “承鸾,你明知自己不会有来生。我此刻的承诺也并无半点用处。”
      心酸至极,竟也笑出了声,“你哪怕骗我也好。”
      从未见过这样无主的他,荼棂望着他的眼睛,尽是慌乱。仔细想,他总是掌握全局,逗自己开心或是同人厮杀,从来都是游刃有余。这百年来,无论到哪儿,他全依自己,懒散的性子也越发的不着边际。
      若是依着平时,荼棂早就中途拦了他继续说下去,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也算是顾及他了,低着声说道,“棂儿,抱抱我吧,像从前一样。”
      荼棂伸手环住他,心里多少不忍。承鸾用了许多力,仿佛稍松些,怀里的人便如烟似的散了。可即便是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荼棂也依旧耐着心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院里门槛处传来些声响,二人分开了瞧过去。
      五六端着点心小心走过来,“荼姑娘,夫人让我端着吃的过来,这一天也累坏了。若是乏了,先去汤池里洗洗,您的床铺和这位公子的房间也都打扫出来了。”
      “好。”
      五六放下东西便退下了。待他走远,承鸾笑道,“这主子病了,下人倒是机灵的很。”想着五六走时打量自己的眼神,只觉好笑。
      荼棂未在意这个,问道,“你刚醒,还是先回魔域较为妥当。”
      知她担心自己身体,正好也是时候回去了,自己醒了这件事,怕是魔域一众都已知晓。“现下我如此虚弱,你可要同我一道回去。”仍是免不了逗一逗她。
      “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会跟着。”
      还算是有良心,若她有了心上人便立刻抛了自己,定要好好说上一说。承鸾起身想着即便走了也需告知此户人家一声,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五六拦在他面前,颤抖着声儿说,“你……你想做什么?”
      自己一直监视着这人,怎么看都像是在打我们荼姑娘的注意。若少爷醒了见不着姑娘,自己真的会被卖了的!
      这仆人甚是忠心有趣。既如此,那自己也装一装,“冤枉啊,可是你们姑娘强要拉我走的。”
      荼棂虽不配合也不拆穿他,对着一脸疑惑的五六说道,“你们少爷这几日便醒,病也根治了。”
      惊的五六不知如何是好,“真的?那我速去告诉夫人!”夫人这几日心力交瘁,姑娘一回来就松了神,当下就病了,也不肯歇下,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等消息。跑了几步又回来道,“姑娘可是要走?不说别的,少爷的心都在您身上,若是真要走也请当面告诉少爷一声。前几次您不在,启初少爷只是少了些生气,后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我多句嘴,别负了少爷那颗赤忱忱的真心啊!”说完便退下了。
      承鸾也不知她想什么,没来得及张口,荼棂施法带他回了魔域。
      ……

      梦里她一遍又一遍的离开,与他人执手,对他人展颜。
      五六反复唤着莫逐,虚汗是一层一层的出,人也是呓语不断。
      睁眼的一瞬间,莫逐惊慌挣扎起身,手脚无力却也用尽了力气喊着,“阿荼呢?”
      五六被他的模样吓住了,手臂被握得生疼,急忙回道,“荼姑娘……荼姑娘跟一位公子走了。”
      “去了何处?何时回来?”难道那些梦是真的?她要真离开?自己又拿什么留下她?
      “这……五六不知……”
      五六想着即便是性情冷淡的人也不会一声不响的走了,难道荼姑娘当真不在乎少爷?来去都随着自己的性子。
      莫逐只觉心口疼的厉害,无力道,“五六,扶我去汤池,我要沐浴更衣。”
      差点伸手掏聋自己的耳朵,简直异常至极。若不是自己一直伺候在身边,怕是怀疑这‘少爷’被人掉了包。
      唤了小锦,小心伺候少爷去汤池沐浴。

      池水一如既往的烫热有度。往日自己早早的就松泛了全身,现下却适得其反的令人头疼。莫逐靠着池边,左手撑头,心中所想不过是个‘她’字。
      异常烦躁,大声喊着五六,让玉清姑娘过来演奏。若是在独自一人静想,怕是要疯的。
      荼棂不受控,连府上的仆人都欺到自己头上来了,门外竟无一点响动。
      然是怒不可遏的睁开了双眼想冲出去看个究竟,若是偷懒睡了过去便怪不得自己发狠了。
      可这第一眼看见的不正是心心念念之人。
      一腔怒火转瞬化成了委屈,每寸皮肤都透着想她,却硬是抑制住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她既离的了自己,那自己便不能没骨头似的粘着她。活像没了她自己也活不成了。
      极力掩住眉宇眼神间喷薄而出的欣喜,冷着喉腔说道,“不是走了吗?留那位公子单独一人却跑来我这儿,不怕他同你吃醋?”
      荼棂来时见着门口的五六哭丧着脸都快垂到地里长出芽儿来了,索性遣了他去忙别的。屋里那位病没了精神好得不得了,喊声都快戳破了天。
      想看看正主在做什么,谁知第一眼便换来这满屋子的酸气儿,都快盛不下了,竟还埋汰别人,心中笑道也就只有他了。
      “承鸾是我多年好友,在你之前他总处处帮我……”
      “那在我之后呢?”之前我先不计较,先捋顺了从此刻起后的事儿。少爷我钱财权势都可让与人大半,回头再赚回来了便是,可这女人,休想分走分毫!
      “我们只是朋友。”
      “何种朋友?”
      “生死与共。”
      这让莫逐心中的火瞬间燃了。生死与共?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生死与共?他还没断气儿呢就如此赤裸直白,若是断了气儿还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忽而又觉得自己活像是没脑子的痴儿。她的朋友自是不普通,什么与天同寿的,自己左右是个凡人。“也是,我也不能贪心的让你世代寻我,纵然我能许的‘生生世世同你结为夫妇’的誓言,你终是会腻的。”
      “只过好此生便可,无需烦恼甚多。”毕竟凡人下一世的命数难定,自己也不好轻易许诺。
      “不好不好!你怎能因自己活的长久就朝三暮四!我就是想同你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莫逐不仅心乱了,连同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会暴躁的吼出真实的想法。也不管自己现在是否更像个没了判断的三岁孩子。
      “莫逐,之前我便说过。情爱不是如此表达的。”大可心平静气告知自己,无需吼叫。
      “我这心里满满塞的全是你,可你却如此冷静,叫我怎能不心急……”
      长长的睫毛乖顺的垂了下去,遮掩住眼里的悲凉。薄唇紧紧抿着,仿佛稍一松懈就散了心神,如同木偶无心。
      只觉脸上一阵温热,唇被柔软温热的一物抵住。
      她竟主动亲了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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