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这一觉便到了用晚饭的时辰。
小锦本打算去少爷房里唤他们用饭,半途遇着了玉清。
“小锦,这是要去叫莫少爷吗?”
小锦见是玉清姑娘,停下福了福,“玉清姑娘。正是要去请少爷和荼姑娘用饭。往日这个时辰少爷早不知喊饿多少回了,今儿个不知怎的,竟到了这时辰也听不见少爷的声儿。”自从荼姑娘到了府上,少爷虽还似从前那样不肯歇着,却越来越粘着荼姑娘。单是姑娘一个眼神,少爷就巴儿巴儿的往前凑。
“我瞧着莫少爷和荼姑娘同睡一间屋子,这……是已结亲了?”
“这还未曾,是夫人安排的。不过话说回来……荼姑娘也算是莫府夫人了。”全府上下皆是以夫人对待。
“这样啊……”玉清又道,“从前我听闻莫少爷不愿娶妻纳妾。”
“是了,少爷确实待荼姑娘不同。此前少爷做事无法无天,现下却也大体都顺着荼姑娘,真是一物降一物!”小锦只挑着不要紧的讲,其余的也不多吐露。
玉清还想多问些,小锦打着岔,说着时辰不早了自己要忙着照顾少爷和荼姑娘,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夏天的晚风吹过院前的竹林,青涩扫过玉清鼻尖,她皱着眉头,点了点额角,这一方竹林显得极为碍眼。稳着步子走去,伸手折了一小枝。手中枝丫竟化作一团云雾沁入她手心,惊的玉清摔坐在地上。
正巧五六经过,见着玉清惊慌的坐在地上,跑上前扶起她。这八月的炎热,虽是入了夜,却也少不得出汗,可这玉清姑娘通体透着凉气,手心不住的冒着冷汗。
“玉清姑娘?玉清姑娘?”五六叫着她却听不到回应。
五六扶着她在亭子里坐下。正巧小锦领着二人过来。
莫逐听见五六扯着嗓子喊自己过去,便摇着折扇踱步到亭子。瞧着玉清不住的发抖,问五六道,“她这是怎的?”
五六摇着头说不知。莫逐转眼看着荼棂,摆明了是让她想想法子。
荼棂不愿插手个中繁杂,“我非医者。”
意思就是不愿医治?莫逐知她性子冷淡,本想着让五六去请素常为自己瞧病的赵大夫,但又免不了逗她一逗。“怕是你也不知缘由,丢了你‘非常人’的脸面?”
此话引得荼棂抬眼瞧了瞧他,转身去了前厅用饭。
预料中的反应,莫逐也不意外。
五六瞧着自家少爷被人如此对待竟笑的开心,只觉少爷已被乱了心智,好歹也分不清了。
莫逐回头见五六看着自己神情复杂,打发他去请大夫,让人扶玉清回房歇着。
像往常似的与荼棂拌了几句嘴打算歇下,门外五六说玉清姑娘的病大夫不知病源也不见好,不知如何,莫逐拿过外衣帮荼棂披上,自己胡乱套了下打算去瞧瞧。见她不动,又转身过去帮她穿衣,“我知你不喜插手闲事,但毕竟她是我带回来的,若是有个好歹,莫府必逃不了风言风语,我是不打紧的,但姑母必定会烦心,我不愿她再为我劳神伤心了。”好一通胡说。整理好腰带,莫逐牵着她往外走。
床上玉清神智不清的说着胡话。
先前不曾注意,此时细看她周身确有古怪。荼棂施法,床上的人才逐渐安稳。转身询问五六,“你在何处寻着她?”
“就在院中那片竹林,瞧见她时已是神智不清,怎么叫也不见回应。”
想了想还是需得见了物什才知分晓。
望着眼前这竹林并无异样,伸手取了片竹叶放在手心,竟化了烟般散了去,本是顺着窜入她手心的,却又如着了魔似的四散掉了。
好强的仙法。
也怪不得自己未曾发觉,施此阵法者必是仙术了得。
可这竹林落在这平常人家实属怪异,“这竹林如何得的?”
自打五六进了莫府就有了这竹林,当时才三五岁大的娃娃,并不知来历。想着管家必定清楚,便找了来。
管家说此竹林是在少爷两岁时,老爷夫人从外带回来的,按照吩咐摆布的这一片。原是一小枝,却一落地就长的枝叶繁茂,老爷吩咐不得张扬,所以府上只几个老人知道。可作何用处却不知,只是夏天一到,莫府像罩了冰似的,凉爽异常。这十几年不论刮妖风,或是下大雪,竹林从不见缺叶少枝的,也是少有的奇景。
荼棂咬着唇似是思考,这不像是妖物,倒像是仙家物件儿。莫逐见不得她沉默,问她有何看法。她不答反道,“玉清姑娘已无大碍。”又转身对莫逐道,“明日我们便启程。”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古怪的很,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如此多不得解释之事,终不是太平之地,还是顺了他的意思,同自己一道上路,留在身边总在控制之内。
莫逐不知她想什么,只听她愿带着自己,索性抛开了不多想,欢喜的不知后事,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睡了去。
二日,赵夫人早已在前厅侯着,只等那两位收拾妥当被催促着出来。
“逐儿。”赵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上前握住二人的手,“此去路途周折,可要好好注意些身体。荼姑娘虽非常人,可终是个女儿家,你也要多照顾着些。”
“姑母?你怎么来了?”本想着等自己走了再让人传话给姑母,不然免不了眼前这般。转眼瞧见五六那一脸谄媚像,真想一铲子拍碎了扔进锅里煮了!
“姑母,我这是随小妖……荼棂姑娘去寻药,不会有什么危险,安心吧!”
安抚了姑母,莫逐牵着荼棂在众人目送下,求药去了。
莫逐叼着根杂草跟在她身后,走了这几天也不见她张口一下,全是自己一人唱独角戏,哑巴也知道比比手势。
“喂!”追上前挡着她。“我饿了!”走了一路都到了下午,除了喝了点水就不曾进食,她不用吃,可不能忘了自己是个凡夫俗子啊!
荼棂打开行囊取出管家给的吃食递给他。莫逐找了块石头坐下,就着水吃着干粮。
“你也不知同我说说话,我都快闷死了。在府上就不喜说话,出了门就剩你我二人,而且这林子偌大,蛇见了我都吐吐信子,就只有你!”跟块木头似的。
荼棂这一路耳根子就不曾清净,多少有些后悔。倘若自己一人,或许早已找到了风言。
林子一片和静,只有风声与些许蛇虫爬动的声响。
荼棂只觉后方异常响动,飞身追了去。
莫逐丢了手中的干粮紧追着那早已不见了身影的人儿,可终究自己是个凡人。追了百米便扶着竹子大喘气,“小……小妖精,你这……不打招呼就……消失的习性,得……得改改。”
莫逐坐在地上,四处早没了她的身影,孤自一人拿着手中的干粮发呆。
“只这一回。”突然想起声音。
莫逐丢了气似的吓了一跳,换手抚着心脏,“你出现都不出声儿的!”
抬眼瞧见还有另外一位。
青纱白衣,薄唇杏眼,修长的身段与荼棂一起,有可谓是俊男美女那般养眼。
可在莫逐眼里瞧着着实碍眼。
“这位便是风言林主。”
“棂儿,怎如此生分,叫我‘言’啊!”张口却流出不一样的浪荡,更添了邪气,连同这身子也像没了骨头似的往荼棂身上靠。
“你我只见过三回,算不得熟络。”
荼棂开口撇的一干二净,倒是让莫逐不知觉的神清气爽。
“这位是……”眼瞧着是个凡人,荼棂这么不近情面的,莫说是自己了,再高位的上仙也不曾多说什么。这么个似‘弱鸡’的角儿能让荼棂提着跑,自己倒要瞧瞧有何不同。
“不必管他,此番我来求一味药。”
“何药?”
“百竹青。”
这一开口便要他独门秘药,“那你用何物换取?”可不会让你白白拿走。
“火寒灵草。”
火寒灵草长于栖焰谷底。这谷底神兽众多,邪物也不少。旁的妖神下去了便回不来了,这放眼望去,除了末夕谷主,就只她能来去自如。
“给你也可,不过,你需得告知这药……用于何处。”
荼棂知他多事难缠,也不愿多费口舌,“他。”
风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打量着眼前。
莫逐被他看的脊背发凉,不由得连退三步。
风言收回目光,转手拿出百竹青递到她眼前。触到她的指尖,神色微变,顾不得旁的直接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
风言施法取了散在她手边的那缕云雾。“这你是何处沾染?”
抢过她自己一步,莫逐先从风言手中夺过她的手。这妖异男子,本就生的不男不女,竟打起自己媳妇的注意。刚就瞧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也不便发作,不瞧这男人竟动手动脚。
风言也不恼,明眼瞧着这两人关系也不一般,慢慢悠悠的说着,“公子莫恼,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棂儿姑娘这一缕气息是我的。”
“什么意思?”
“当年一对夫妇寻到我,从我这要了一件法器。我瞧着是末夕谷主送来的人也不好推脱,于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不知这一对凡人夫妇能对末夕谷主有什么恩惠。”竟让末夕谷主送如此大的人情。
“这竹子有何用处?”荼棂问道。
“此竹冬日蕴着冷气儿,夏日便散着凉,这整个院落都不会着了暑。当然,最妙的是,可挡邪祟。当年末夕谷主带来的书信中写着那对夫妇所求,听来他们儿子不像是病,倒像是被附了仙家物什,奈何不能轻易取出,且吸引冷性妖物,所以便来我这求件物什。”这老东西,怕是自己嫌麻烦才托给他,只是这区区辟邪之物也不必绕如此大的圈子。算了,既然他有求,给了便是。
荼棂想着,入尘世也是末夕框她去的,那莫家他也一早就掺和了,风言也成了他的帮手。平日里不喜动脑子,今日便是傻子也发觉了。
“他府上的凡人碰了你的法器至今未醒。”
风言笑道,“不妨事,肉体凡胎经不住仙法,何况是我这等上仙。过几日变没事了。”不由得得意起来。
既已了事,想着立刻去末夕那老物处询问因果,被人一把拉住。
“你这是又想自顾的走了?”
荼棂方才想到身旁还有一包袱,看向风言时,还未开口,被其一句话推诿了,“若是美人我便管得。”
“他也算是个美人。”
惊的风言慌张的提高了些嗓子,“我爱好美女,不喜男风!”
一旁的莫逐听的越发气了,自己也只爱女子好吗!
转向荼棂,“你这次休想甩开我走了!”
“不会。”无人托付,也无法安心走了。
本想着好好念叨念叨,没想到她回的如此直白。她总不放自己在心上,却也总让自己摸不透,有时被她气的半死,有时又被她撩拨的晕头转向。
荼棂想着总不能带着他一同去见末夕,还是先送他回莫府的好。
她开口,“过来,抱着我。”
“什么?”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还没来得及消化,便被荼棂拦着腰一顿天旋地转,不消多时便到了莫府庭院。
确认了是自己家,开口道,“你若是早些使这本事我们还用受那奔波劳碌之苦?”
“是你说的,你我二人之时不得随意施用法术。”
“你这便使了呀?”
“那是三人。”
“你!”这人是夸不得了,自己不是病死的倒要先被她气死了!
荼棂不与他多做争辩,转身朝着浴池去了。
莫府这一池汤水甚得她的心,虽是只鸟儿,却不似其他那般厌恶湿了羽翼。这水虽比不得栖焰谷的那处,倒也舒服的很,有些惬意的露了真身。
这来了许多日,虽是与从前栖焰谷一样无多大花样,却少了些自在。
正想着心思,转眼瞄着水中倒映着一人,一柄短剑直射她处。
水花涌动,荼棂乘着这会只够到了一块擦拭身子的布帘,短的只能遮住要处,两条修长的玉腿裸露在空气中。一阵翻腾又出了些细汗。
这澡白洗了。
“来者何人?”
那黑影从阴影中现了身,虽是人形,道行浅的却也看出是条小青蛇。
“荼棂,这十九年来你过得真舒坦了,可曾想过落下谷去的承鸾!”
承鸾?陌生的两个字,心中某块却隐隐刺疼了下,脑子也突突的跳着。荼棂扶着额头却也想不到半点,但她确信自己忘了些什么。
“你是何人?”
瞧着她像是真的不记得了,若无握着剑的手收了收。十几年前,承鸾坠下了栖焰谷,自己也失了大半法力。虽在她与承鸾面前,自己犹如掌上蚂蚁,任人摆布,可为了承鸾,粉身碎骨也是值的,他却未给自己这个机会。
“你不记得我也罢,可你怎可忘了承鸾!他……”他那么爱你!便是分我一分,我纵然魂飞魄散也无悔!“呵,倒也不奇怪,你本就朝三暮四,有了承鸾却仍勾搭着栖焰谷的那位,你胃口也真是大的很!”
“你不必出言讽刺,左右我听不懂。”既然提到末夕,她不说也可问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站住!即便是死,今日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从前她便瞧不上自己,如今怎可再让她踩在脚底。说完,执着一柄短剑直刺要害。
荼棂抬手一挥划出一道火焰,轻而易举退了对面怒火中烧的剑影。见对面伤的不轻,荼棂查看着那始作之手,竟不知自己有如此高深的法术。
“你如何?”
若无啐了口中鲜血,“你不用假惺惺!”
这人实在无趣,自己只是防卫,输了却恶言相向。
时间久了,莫逐以为她泡的晕乏了过去,虽是个厉害之士,却也不曾聪明到哪儿去。既同睡过,身子都看过了……想着便脸红了起来。甩了自己一巴掌,故作清醒,想来看看自己的‘夫人’别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老远便听见了声响,赶着过来推开了门,见着眼前这副光景,一时傻愣在原地。
若无见有人来了,乘着荼棂回头的空档施法逃了去。
本就不愿再多做纠缠,转眼见她不见了,想着也好,自己正不知如何处理。眼瞧着莫逐身后来了一帮子人,就那么站着。
好在他反应快,迅速的关了门,遣了那群看热闹的,保证‘夫人’未被人吃了豆腐。
这厢又假正经的敲了敲门,进了去,又顺手带了门。
荼棂已穿戴好理着头发。
“你……有没有怎么样?那人又是谁?”
“无碍。这次我必得回栖焰谷一趟。”顺好最后一簇发束,向门口方向走去。
又要走?将他这当什么?歇脚的酒楼吗?不由急着胡言道,“你真是为我治病的,还是躲仇的?”
“你这病我定会治好,大概是不用干等着你入土。末夕定是瞒了我什么。”理着衣袖,想着立刻去见了末夕问清楚。
入土?这是盼着自己早点去了好逍遥快活?也对,那么多的妖艳男子围着她,妖精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终是比凡人活的长久!
“若是想走我自不会拦你!这病也无需您费心了,多活少活也是命数,你走吧!”
荼棂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不觉轻笑了下。抬着步子穿过了门。
见她真走了,莫逐冲到门槛处大声道,“偏这会儿听话的很,让你走便真走了,平日里怎不见你这么听话!”
见她站在院里没走,那双眸子同着阳光一同朝向自己,嘴边若有似无的笑着,一时竟不知是太阳灼了自己的眼,还是她的眼入了自己的心。
“我不走,既答应了你和末夕,便会做完。”
“末夕末夕!同我说话三句不离他!我不许你提他!”也顾不得此刻究竟是个什么样貌,她总是提旁的人,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们凡人的男子都如你这般蛮不讲理?”自己只叙说事实,不知他在恼什么。
“你们妖界的雄性又有多大度,竟容得下自己夫人与他人眉来眼去,句句都要谈的!”此时莫逐已气没了神智,不管不顾的说着。
“末夕非妖,风言也非妖,皆是仙。只我不明来历。”
真真是气死了!这明明不是重点,我管他是仙是妖,“你这娘子是真傻还是耍我好玩?我这是倾心于你!倾心于你!你偏要管些无用的来气我!你到底有无心肝!”
这回荼棂是真的笑了出声。
“若是喜欢也不用如此吼的,即便我不懂风月,也知表白不是这般。”
此话不假,寻常女子早就被吓得跑了。可莫逐顾不得其他,偏要向她讨个说法,“本少爷欢喜你,若是觉得这几日委屈,我便让姑母尽早办了喜宴迎你过门。”
见她又没了回音,不管不顾的跑上前将她拥入怀里,红着耳根子说道,“你人是软软小小的,嘴上却不饶人。”想想又道,“我早想如此,怕吓着你。今日我便再也忍不得了,我将一颗心捧于你,莫要辜负了。”说到后面声音竟矮了下去,怕她某日真丢了自己。莫不是她施了什么妖术,竟将自己死死置于她手中,任之摆布。
荼棂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却也并不讨厌他的怀抱气息,伸手安扶着他说道,“我还需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