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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元·祸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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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台下的执事远远的看到一队方阵行进兰台内,以为是哪个列国迟迟来到,赶忙下去讨要通关文碟。欲通报宴台之上。
霍狼胥远远看到没来得及去阻止,只得任由执事下去。
对阵马匹停在外台,进不了宴会台内,所以只有黑衣女子独身领着一众小倌和随行侍女们进了内宴台。执事看到一众小倌时惊讶了片刻,随即正色道:“诸位来自哪个列国?请奉上文碟。”
女子走在最前方,左手拿着皮鞭,右手拉着藤条,极其轻蔑的看了执事一眼,并不打算搭话,劲直越过了他。一步一步眼看就要踏上台阶了,可进宴会高台上,不通报来人乃是失责,执事慌忙跟上去,站在女子面前,拦住她,强硬道:“不知诸位来自哪个列国,请报上文碟,欲上高台,吾等自会为你通报,你………”
话未说完,只听得皮鞭“啪”的响亮一声一甩着地,第二鞭顺势在空中拉开随即绕了个弧圈便打向执事,又一声响亮的鞭挞声过,待收鞭之时,只听得执事痛的“啊”的一声便尖声叫了出来,随即便晕了过去。女子力大,鞭子过处皆是皮开肉绽,从破开翻飞的衣料中,透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两声鞭子声量皆不小,本来轰闹的宴会高台之上立马噤声。不知来人是谁,暗里都有些忌惮。皆是目光沉沉看向入台处。
黑衣女子甩了两鞭子似乎还不解气,将鞭子拉起来竟是要再朝着地上痛的直打滚的执事再打一鞭子。
这鞭子落下去,这人估计也就废了。
黑衣女子眼现精光,面露嗜血之态,用最大力度甩起鞭子,眼见着鞭子就要打在那人身上,命悬一线间,霍狼胥从侧台飞身而下,徒手抓住了带着倒刺的长鞭。
长鞭染血,在两人手中绷紧。
黑衣女子怒道:“哪里出来的小子,也敢挡本公主的鞭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霍狼胥阴笑一声,猛的全力收紧长鞭,又忽然间脱手,这一来一回间,黑衣女子收不住力气,长鞭重重打在身上,痛的她惨叫一声。
霍狼胥抽出佩剑,直指黑衣女子,冷声道:“我不管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兰台盛宴都不是你国之人该来之地,劝你在我还没动手之前火速离去,否则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黑衣女子怒瞪着霍狼胥,巧言道:“难不成兰台之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我夏国坦坦荡荡如何进不得?还是说我堂堂夏国九公主前来拜贺,也不配进这兰台?还是说你汜叶就是这般一贯礼待他国吗?”
“霍狼胥,”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神安看着自称九公主的女子若有所思,还是缓声道:“既然夏国有心遣来九公主朝贺,我汜叶自然是欢迎的。”
神安示意霍狼胥放开她,霍狼胥这才撤了剑尖。
黑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十分不屑的瞥了一眼霍狼胥,眼含讥讽。而后一步一顿,慢慢走上台阶,悠闲自在,好似刚刚凶神恶煞一般将执事一鞭子抽的晕死过去的人不是她一般,一边又听她出声道:“吾,夏国九公主,子漱。”
嚣张且跋扈,尾音刚落,恰好踏上了最后一节红阶。盛气凌人,气势汹汹,她继续向前缓步走着,蹬着一双系着长铃的黑靴走一步便叮当作响,好不欢快。她目不斜视把玩着染血的皮鞭,而宴台之上逾百人,她也毫不畏惧,嘴角似笑非笑道:“听闻,鄙国也有个公主,长得甚美,呵,只不过,听说还是个处子,正直新年,子漱特地献上一份大礼,望公主笑纳。”
说罢,只见其右手一个猛的用力拉了藤条,几个小倌从台阶正走着被拉的向前一涌而上,几个人瞬间摔做一团,也摔倒了众人面前。少有几人痛的吱哇乱叫,也有几人在众多人前有些瑟瑟发抖。
刚才子漱站在台阶边上,只见她藤条后面系着些东西,人头攒动,以为是随行的奴仆,众人心中还道,她当真是好大的排场,在座各位哪一个不是位极高官重臣,都没有带随行之人前来。
如今看来,排场确实不小,但人家胆子也不小,简直比天还大,竟然直接老虎须上拔毛,自己浪荡也就罢了,还来嗤笑别人家冰清玉洁的独女是处子,给人找了一堆小倌当新年贺礼,当真是不怀好意,其心不善。
不得不说,夏国之人果然个个都是惊世骇俗。
台上的神安尚且没有说话,有座上人臣瞧着眼色,先行站起来,指着子漱怒道:“大胆妖女,祸乱兰台宴会。你说你是那夏九公主,我还说我是九天之上玉皇大帝呢?如此粗俗,不登大雅之堂,空有蛮力,以己度人,简直恬不知耻。来人!把她抓起来。——”
一声令下,已经蓄势待发提着长矛的士兵迅速从兰台下两侧红阶涌上来将子漱围了一个圈。子漱轻蔑的冷笑了一下,右手皮鞭暗自用力,左脚退一步,铃铛轻响,蓄势待发,做足了准备。
“谁敢!?——”
突然一声轻柔又不显威严的喝止的男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穿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犹如魔咒一般刺激了众人的耳膜。来人内力强大,有内力微弱者,仅此便压抑不住,捂着耳朵大声叫痛,有甚者,口吐出一口鲜血,只片刻便趴抚在桌上,昏迷不醒了。
霍家兄妹反应最快,挡在了国主国妃面前,替他们挡住了这一深厚内力的袭击。
不过,此人之强悍,连他们也有些骇然了,险险有些抵挡不住。
兰台之外,就已经见识过此人杀人于无形的本领,如今更是内力深厚至此,连他们也不由得有些抵挡不住,可见此人武功造诣必定在他们之上。
若是闹起来,怕是………
霍狼胥冷静异常,当即便与霍青襄私语道:“你速速去与将军传报,此人我等绝不是对手。”
霍青襄轻点了一下头,向后退了几步,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兰台。
少有人受伤,但毕竟此次宴会是汜叶国主召起,若是诸列国中有人在汜叶受伤了回去,怕是汜叶也难当其责。
霍狼胥向前几步立定,直直站到了台中,气势乍现,威严并重,与那子漱中间只隔了地上倒了一片的小倌。
“来者何人,速速现身!大宴之上,岂容尔等在此装神弄鬼!?”
他耳力过甚,刚刚没注意,被那暗中人钻了个空子,只要他再出声,必定能知其方位,把他抓出来。只要现了身,是人总归是有破绽的。
士兵已经把子漱围成了一个圈,霍狼胥故意激他,却半晌未有人搭话。
不由分说,霍狼胥先发制人,当即便抽了剑倾身上去,和子漱扭打成一团。
子漱一手执鞭挡了几个来回便连连后退,不敌于他,霍狼胥趁其不备,挽了个剑花,乱了她眼,反手将其一掌打倒在地。众将士一齐冲下去,拿刀戟长矛对着她。
子漱看着霍狼胥如此重伤她,似乎有些恼怒,恨恨看了他一眼,突然冲着虚空厉声道:“叶廷琯,还不现身!”
叶廷琯!那个中原第一毒师?
霍狼胥直觉一阵危险靠近,反应不过,一阵凌厉的掌风从他身后瞬间而至,霍狼胥有些猝不及防,险险躲开,却被划伤了肩膀,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饶是霍狼胥也痛的有些忍不住,下意识去按了下伤口,抬眼一看,竟是深可见骨!
那些围住子漱的士兵被弹开的瞬间,连喊叫都来不及,血肉在一瞬间分崩离析,血色残衣散落一地,只有包围之中的子漱安然无恙。
霍狼胥朝着不速之客看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帽檐大的遮住了半张脸,剩下半张脸蒙着黑布,手上也带了手套,全身露不出一丁点皮肤。
霍狼胥微微一用力捏住剑柄,却突然手脚一软,“哐当”一声,剑柄随之便从手中脱落,他竭力用手撑地才勉强单膝跪地,没有摔得太狼狈。
他心中不妙,暗自调息,却发现一点内力都用不了了,还觉得愈发的………困顿乏力,还伴随着愈演愈烈的心悸!!
叶廷琯背对着他,声音犹如倒是如清泉一般动听,说出来的话只让人心寒。他道:“你打伤了九公主,本来是留你不得的。不巧,近日研究了个小玩意,先送你试上一试。你现在全身酸软,不消片刻你便会沉沉睡去,三日后自会醒来。这个小玩意,你可以慢慢体会。或许永远都不会爆发,或许,”
叶廷琯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全身包裹在黑布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但让却代战觉得这人是在看着他。叶廷琯一字一句,道:“就在下一刻,砰,爆体而亡。”
霍狼胥此时几乎是猛然间心痛欲裂,连意识都痛的有些模糊,疼痛难忍,不自觉的捂着心口双腿跪倒在地。
在场众人已经被叶廷琯残忍至极的手段吓到了,一众人有文官也有武官,看着代战越来越痛苦的样子,个个瞠目结舌,竟也无一人敢阻止叶廷琯。
叶廷琯冷笑一声,冷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回身朝着子漱伸出一手,道:“走吧。”
子漱怒道:“都不知道你躲在暗处里干嘛,害得我这样被羞辱。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此人。”
子漱朝着已经心痛痛的昏厥过去的霍狼胥不屑的看了一眼,心生怨恨。
叶廷琯冷笑一声:“杀了他?那岂不是太简单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痛不欲生。走吧。”
叶廷琯揽住子漱的胳膊,向前走了两步,脚尖轻点了一下,在众人面前使了轻功,如此光明正大的就带走了子漱。
又是一声,刹那间不知其踪迹的叶廷琯声音再度响起,好似是在陈述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含笑道:“哦!对了。还有个小礼物送予你们,兰台之中应该没有医官吧。”
“医官?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有人出声问道,众人这才开始有反应,众人附和道:“医官?可是被他打伤的人可是顷刻间化为乌有了,还需要什么医官?”
“啊——”
突然一声惨叫。
“啊!——”
一声又一声再接着一声,好不凄厉可怖。有人寻声看过去,不经意间看到了宴台下,横尸遍布,一边狼藉,心生恶寒。一边惊恐道:“蛇,全是、全是毒蛇,蛇——”
只见宴台之下,刚刚被子漱带来的那十六名妖娆女子好像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的晕倒在地,托盘红布散落一地,而最让人惊恐讶然的是,从那些托盘红布之下爬出来的竟然是毒蛇,且数量极多。
那些蛇爬上了女子的身躯,不一会儿,那些个女子便被咬的不成样子,通体都是细碎的伤口。
而那些蛇似乎有引导一般,专门向着人多的地方爬行,不一会儿,宴台之上便爬满了毒蛇。
有胆大者,拿剑斩杀了几条。没想到血溅了那人一身,被溅到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红肿胀破接着便是溃烂。
没想到连血都是有毒的!
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瞬间皮肤溃烂,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瞬间化为一片污血。
再看那地上的蛇被切成了几段,居然还能动,蛇头继续咬人,而断裂处则不断溢出毒血,连地石都能被腐蚀。
神安在主位看的真切,连忙道:“快跑,快往出口跑,别坐以待毙。”
神安拉着燕约往出口跑,路过霍狼胥时,有些讶然。
霍狼胥周围有很多毒蛇,但却没有一条去咬他,好像他周围有一个天然屏障一般,将他与毒物隔离了开来。
既然霍狼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神安便带着燕约先行出了兰台。
众人突遭变故,好不惊险,一个个跑出兰台之时,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一个比一个狼狈。
城关。城楼上。
霍奕看了一下城外。因为今日兰台大宴,所以自昨日起往后封城三日。此时城楼之下,城门之外,遍地坐满了衣衫褴褛,拿着包袱的人。老弱妇孺皆有之。看其形貌神态,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多有疲惫不堪。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近几日。前几日便刚来了一波人,据说是北面粮荒逃难而来,如今又来一波,也不知是不是同向之人。
霍奕心善,能接纳能安排的都会接进来。这次也不例外。他当即挥了一手,道:“开城门!——”
神乐初次见到这种打扮的人。她问道:“这些……”
“远道而来的可怜人。”
挚青阳突然出声道。神乐回身看着他,而他满怀慈悲怜悯的看着城楼之下的人。
霍奕:“我这几日查探了一番,不止我汜叶,想必翨阳那里或有相同境遇?”
挚青阳:“来之前,尚有一行人如同这般似举家迁徙一般去了我翨阳,几番盘问却说是遭受天荒,我便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却发现………”
霍奕接道:“并无灾荒?!”
挚青阳点点头,眉头皱的更深了,道:“并无灾荒。”
霍奕眉头深锁:“如此,确实是奇怪了。我派人暗里观察了这些人,却并无异样,说话时皆是对天灾惶恐害怕,不似作假。但问其灾荒之地所在,那么多人,却无一人说的清楚,这,便是有些奇怪了。”
挚青阳同样担忧:“统共那么些个地方,怎么会有灾荒现世,除了这么些人,其他列国竟然一无所知呢?”
霍青襄匆匆赶来,城内城楼之下,城门大开,逐渐有人相互搀扶着踱进内城。
连日奔波,有几个人刚刚进城,便晕倒在路上。
似乎是觉得得救了,接二连三有人开始晕倒在地。
霍青襄骑着马,一对妇孺从她前面正走着,突然就倒地不起了。代文立即下了马,搀扶起妇人,连连叫了几声,也不见转醒。
一个身影在她旁边蹲下,一手执其妇人手腕把脉。
霍青襄抬眼看过去,竟然是那个孔雀太子。堂堂一国太子,竟也会医术?见他神色忧重,煞有其事,霍青襄姑且相信他一次。她问道:“如何?”
姒景心收了手,翻开妇人的眼皮,里面浑浊且发白。他抽空瞥了一眼一旁的霍青襄,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似乎很嫌弃,一边站起身,一边道:“这是缺水,还有饿的。带回去好好休息,先喝点水就行了。”
“………”
霍青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你那白眼翻的是认真的?
姒景心又往前走了几步,连连给了几个晕倒的人号脉,神色也愈发凝重。
霍青襄看着他,以为有什么不妥,招呼着士兵把妇孺照看好,便踱到他身边,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姒景心摇摇头,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胸腹,头也没回,道:“连日没有吃食,腹部空瘪,又是天寒地冻只着单衣,引的病气缠身,活活被拖死的。”
霍青襄一阵惋惜,地上那人看身形年纪不大,应当还是个孩子,瘦骨嶙峋,面骨凹陷,青面乌唇,活像个死尸。
像死尸也要变成死尸了,霍青襄连连叹气。
却又听得那孔雀太子,无不得意道:“也罢,幸亏今日本殿下在,上天不让你活,那本殿下偏要留你一命!”
说的好冠冕堂皇,正义凛然。霍青襄一阵哑口无言。心道,莫不是个庸医,亦或是根本不懂装懂呢。可地上那人连她不懂医术,也觉得大抵是活不成了。
虽然对孔雀太子嗤之以鼻,却也想看一看他到底有没有点能耐。
姒景心左摸右摸,在袖子里摸出来一个药瓶子,倒出一个药丸,给那少年服下去。
少年尚且还剩一口气,艰难的咽下了药丸,姒景心又给他号了号脉。
半晌,放下手腕,转头看着霍青襄想了半天,才道:“喂!丑女人!把这个小孩找个地方安置一下,让他好好休息,七天之内不用管他。”
霍青襄怒了,她当即站起身指着姒景心鼻子就想破口大骂,没想到姒景心嘴更快,他看着霍青襄,一脸无悲无喜,无所谓道:“你再磨蹭,这孩子再多晒会太阳,说不定就晒死了。”
说完,也站起身,负手而立,作势就要走,越过霍青襄的时候,还不怕死的重复道:“丑女人。”
“你!——”
“小心晒的死翘翘。”
姒景心掏出来铁扇,一下接着一下扇着,好不得意,扬长而去。
霍青襄:“别让我碰到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这话霍青襄没有说出来。毕竟人家是一国太子,她也只能放放狠话。
“青襄,你怎么来了。”
霍青襄回身看过去,只见霍奕与神乐等人正好下了城楼,霍青襄突然想起了宴会上的事,连忙冷静下来,说道:“将军,那暗中人武功强大,我与霍狼胥皆不敌与他。”
霍青襄霍狼胥二人已经是个中高手,如何那暗中人一人之力焉能抗衡他二人合力?
不做他想,当即拉了路上的马匹,骑上便赶去了兰台。
挚青阳紧随其后,骑上马的时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神乐,思索了一下,向她伸出一手,道:“一起?”
不一起还能如何?霍青襄忙着安置那些可怜人,留下她她也帮不了什么。无奈,只能跟着挚青阳同乘一马。
神乐心里有气,坐在后面很是别扭。只虚虚拉着挚青阳衣摆两侧,两人同乘一马,中间却隔着一些。
挚青阳似乎感受到她的别扭。腾出一手,直接去拉了神乐的手,放在他腰腹间。神乐被突然拉的一下子撞到了他得背上,虽不重,但到底神乐也从来没有如此和男子近身过,当即便羞红了脸,不敢动了。
马匹狂奔颠簸,多有凶险,不得已,只得双手抱住他。
神乐闻着挚青阳身上独特的花香味,竟然有些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