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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元佳节 ...

  •   上元佳节。

      汜叶举国,从王宫到百姓人家,无一不是悬灯结彩,鼓乐齐鸣,欢欣鼓舞,欢贺佳节。

      辋川城内,热闹非常寻常,比肩接踵,人如潮涌。而最过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兰台之下,游人如织,犹如过江之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的兰台是水泄不通。

      兰台,辋川最高的城楼,内设宴台,可纳千人之座,可俯瞰方圆百里之美景。但兰台只作为上元佳节宴请列国的地方,一般人不可出入。

      而汜叶民风开放,兰台之下皆大多为女子。女子观望,为的只是看一看那列国俊朗的王子王孙。但亦有男子。而男子看的恰是自己本国的公主,神乐殿下。

      汜叶的神乐殿下。世人皆知,乃汜叶老国主的老来独女。宠爱异常。但保护得当,数十年来,少有人见其本尊。但世人皆传,那神乐公主乃是一个世间难得一见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世人传其,貌美如花,若比仙人,倾倒众生之姿。但是传言是传言,毕竟没有人见过。而今日不同,据说神乐殿下会出席此次盛典。

      正及此,一声威严肃然的喝退声起。

      “退避——”

      道路中间突然涌现出清道的兵士,拿着长棍,从道路中间推搡着路人,路人瞬间被一分为二,散于道路两侧。

      哗然声骤然退却。众百姓争相探头张望,少有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此声势浩荡,不知来的是哪位王公大臣。”

      只见领队有四个外着黑犀盔甲里衬暗红色官衣的兵士,一手执盾,一手竖兵矛长剑,脚蹬行军靴,踏地有声,声声作响,威风凛凛,威严肃状,为后方开道。

      兵将过,便看到后方,四匹高马拉着一辆金步撵向着兰台缓缓行进。

      金步撵之上,影影绰绰,从四面透开的浅色纱帘中,观其中有一人端坐着。着鲜艳红服,身量纤细,青丝半梳,上挽高髻,下及腰披长发,只是面容戴了粉色轻纱,额上一抹红晕,露出一双美丽杏眼,明眸善睐,灵动的好似会说话一般。偶有步撵中人,抬手之间,众人隔着甚远,只觉得红衣似火衬的素手肤若凝脂。

      众人窃窃私语,这位就是那个从不出世的少城主!可是少城主为何掩面示人?莫不是……其他周城贵女?”

      茶楼之上,听得一声,嗤笑道:“怕不是丑的不欲见人?哈哈,也不知哪城女子,竟如此羞于见人?”

      此话一出,众人即刻议论纷纷,或不语,或嗤笑。

      人群轰乱。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稚儿少年,衣衫褴褛,全身脏兮兮的,脸上也是灰蒙蒙,头发凌乱,怕不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小乞丐。唯有那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明亮且坚定。

      他偷摸着穿梭在人堆里,矮着身子,探手借着遮挡,拿了摊贩两个馒头,藏于胸口贴身衣物后放置好。又偷摸着从人堆里溜了出去。

      突然人群一阵噤声。

      他顿觉奇怪,本能的回身望过去。一方淡粉丝帕正好飞至蒙住了他的小脸。

      他伸手扯下,一阵芳香四溢,久久不息。

      他抬眼看向前方。

      萧盈本来端坐着好好,没想到突然吹了一阵风过,吹起了步撵上的纱帘,也吹掉了萧盈脸上的丝巾。倾刻便随风消失不见。

      茶楼旁边有一颗高大的梅花树,点点红梅开的正艳,烈风吹过,吹散了好些朵红梅,斜斜吹落,落在空中,落在地下。

      萧盈抬手接了一朵,不自觉莞尔一笑。

      漫天飞花中,众人只见萧盈,红唇动人,极美,配以气质矜贵,直叫人道一句,此女此颜多看一眼都甚觉冒犯,绝世拔俗。

      偏就当事人不知,竟然清笑了出来,冷冽中突出鲜活的明媚之气,浑然天成的多了一种美艳!

      众人呆住了。

      丝巾不见,神乐之姿,犹如九天仙女,恐生变故,趁着众人呆住的时间,婢女赶紧催促着队伍行进。不一会儿便进了鹿台,消失在众人眼前。

      待神乐进了鹿台,众人还呆呆傻傻,半天反应不过。

      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叹道:“这等姿色,仙女也不过如此啊!”

      众人附和。连刚刚嗤笑步撵中人,姿色甚丑的楼中人都不禁赧然,心之神往。

      不多时,后方又来一队阵。

      人数不多。多不过二十人,排场却也不小。

      来人也乘着金碧辉煌的步撵,但与神乐不同,来人十分张扬,没有一丝遮掩。他斜斜的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似乎在小憩着。

      若说神乐之美,美则若比仙姿。那此人便是一股浑然天成的俗世媚气,配着一身张扬的打扮,若是女子也罢,偏就还是一个男儿之身。

      众人内心大骇,妖孽啊,妖孽。

      队伍浩浩荡荡,很快便也进了兰台中。

      一队刚走,一队紧随其后,兰台之下,好生热闹。

      兰台内。

      "汜叶国,神乐公主殿下,入座!——"

      众将士大臣皆屏息观望。

      只见神乐穿着一袭鲜艳异常的嫩红色华裾宫装,从宫门踏上台阶款款而来。烫金色绝美的花纹绣于红服上。高贵又艳丽,其人美艳不可方物,却毫不显得世俗之气。因神乐美目清纯,不染世俗,良善之人总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干净舒服。如此看来,倒是别有一般濯而不妖,出尘之姿,令人心神俱往,却莫敢染指。

      上元佳节一年一度,是个大日子。神乐今日扮了盛妆。半梳高髻,金饰华丽插于其中,半散青丝,长发及腰,端庄秀颀。平日里总是一副粉嫩的淡妆,或干脆不施粉黛。今日里朱唇淡眉,眉心缀了一朵小而精致的朱色曼陀罗花钿,衬的神乐愈发的娇艳动人,宛若桃之夭夭,翩若惊鸿。见一眼,令人神魂颠倒。饶是多年征战战场心如磐石的将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直到神乐入座,众人还是看的入迷,如痴如醉,半分挪不开眼睛。

      良久,不知何人,说了一句:“美!当真是美极了,只是年纪尚小,若是再过几年,或那有苏氏,怕是也难望其颈项,比之美不过万分之一。……”

      众人方才回过神。在场众人不禁惶惶,竟有些无地自容。神乐殿下再美,如今也不过十三尔尔,在场众人哪一个不是多年征战混迹战场之上,大多都比神乐大了好些岁数,在他们眼里,神乐应当是个小辈。今日一见,美色当头,竟忘了自己身份,对一个小辈心生垂涎,真是色令智昏,惶惶之态,众人皆汗颜。

      可是美甚美。不消比他人也是极美的。况且与她比的人,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花柳之人,拿她们作比已经是犯上秽言,而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在此等大宴上又岂能如此不知礼数。

      论身份,那有苏氏乃是奴隶之女,靠着美色,魅惑了那夏商君主,虽受宠多年不衰,但到底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就连那夏商君主子善面上爱妃爱妃,喜欢的紧,却从不带她出席任何大典,就连正妃之位也是另有其人,有苏氏仅仅是个小侧妃。且那正妃虽不受宠,到底有尊严,有地位。

      再论萧盈。说其天之骄女也不为过。谁人不知,萧氏城主夫妇老来得子,一生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再无所出,疼的跟心肝一样。依着萧氏如今的威望声势,周城之多,这样的一个女子,尊贵二字都不够形容的。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城与城间,从来也没有女子列为少城主,在百来个城中,萧盈是唯一的女继承人。而萧盈也是唯一一个城主独子,此等高位,众星捧月。

      再论美色罢,小小年纪仙嫩清丽,是那妖妃比不过的魅力。论年纪,虽保养得当,但到底有苏氏也已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妇人。虽魅惑力犹胜当年,风韵犹存,绰约多姿,人称盛京第一美人。但到底比神乐这般若仙人之姿是差了一些。

      来人言语如此不经大脑,众人纷纷瞥眼看过去。

      不看还好,看了忍不住让人纷纷抚额,心里惊叹,这是个什么花里胡哨的鬼东西。

      只见那鬼东西穿着一身华丽金服,从头到脚金灿灿的,手上戴了好几圈金玉手镯,连头上束发的发冠也是镶着红宝石绿宝石的金色发冠。奢华靡靡,一看就是个浪荡君子。

      手中拿着一柄镶金戴玉做成的折扇,还作势扇了几下。众人也不知道这扇子那么多金玉重与不重,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如何能扇的下去。众人也不敢问。

      “并州少城主,刘,入座——”

      大名鼎鼎的并州少城主,爱好美貌女子,爱好金银珠饰,吟诗作对,风流成性,成日里浪荡花柳之乡,最喜与舞女醉酒当歌,不夜不归。

      紧随神乐步步轻踏,施施然走上看台入座,一边又听他再开金口,嘟囔着道:“只不过比本少城主,还是差了些,啧啧啧………”

      这惋惜的样子,跟真的一样。众人皆嗤之以鼻,虽不喜于他这般的狂妄做派,却也没得多说。人家国都有钱,富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有钱或使鬼推磨。在这个动荡时局,有钱还是很重要的。哪是他们这几个小国小势能够睥睨的。

      神乐听闻此声,也欲抬眼望过去。奈何已经落座,且不说她与那姒凡中间隔了数人,就她面前这个,宽厚的身子,尽数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也望不到那边去。她娇嗔道:“哥哥,你挡住我了。”

      霍奕默默移开眼睛,但并未挪动身子一分,挡的是严严实实。

      那姒景心说神乐比他差了些。其实也并不是全然吹嘘自己,一派胡诌。

      那姒景心一双醉人的柳叶狐狸眼,左眼眼尾梢有一颗泪痣,眉目如画,媚眼如丝,高鼻挺立,殷红薄唇,皮肤白皙,乍一眼确实是挺美的。但是这美丽却偏偏是一个男子,就显得有些许过于精致美丽了。偏偏其人还不自知收敛,穿了一身极其张扬的衣裳,同那张艳丽过甚的脸放在一起,简直是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妃样。只是妖的有些不伦不类。在一众战场上水深火热,趟着血海尸河过来的众臣们看来,就是个张牙舞爪的活凤凰。哪里有半分一国储君的威严样子。

      霍奕不肯动身子,神乐自持公主身份,且穿着一身盛装宫服也不方便,便作罢了起身要去观望的念头。

      神乐百无聊赖,拉着一边陪同的萧敏偷偷摸摸的说着些什么,大抵是讨论哪家王侯比较更好看云云。

      神乐手持绣金红扇做掩护,左右看了一眼,撇撇嘴道:“一个也没有好看的,个个穿大红色,一点新意特别都没有,泯然无异矣。”

      又拉了拉身侧的霍青襄问道:“青襄你说,哪家王孙更俊俏一些?”

      霍青襄立在神乐右边,所有人都落了座,平日里身量不高,这会儿她独立着,看在座的人,都清楚的不行。

      霍青襄也学着神乐的模样左右认真看了好一番,看了过去,又看了过来。

      看到那个大言不惭的姒凡时,稍微住了眼睛,暗自打量了一番。她压着嗓子说道:“那个厌火国的太子殿下看着是挺美的。只是穿的花的迷眼,活像个招摇的孔雀鸟。尤其是说起话来,是喜是恶,全凭他愿,随心所欲便说出来,丝毫不给他人留半点情面,让人十分生厌。”霍青襄对这种人嗤之以鼻,一边说着一边十分嫌弃的收回了目光。

      霍青襄平日里少言寡语,胆小怕事,从不肯多说半句话,今日里说起这个花太子来头头是道,嗤之以鼻的样子,让神乐不禁调笑道:“你这个样子跟你那个哥哥才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霍青襄没听懂神乐是在调侃她,还是在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些人。

      看到霍奕时,眼睛便不动了。平日里霍奕喜着盔甲,要么也只是换一换暗红色官服,拢共两套,一年四季。

      今日一年一度中元佳节,是个喜庆的日子。举国上下,一片红火。

      霍奕穿了一身红色官服。束高冠,束腰带,将饴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一身红服穿的尤其好看。腰间系了一玉,霍青襄看着有些眼熟,却半天想不起来。只当是将军着了好看,看着顺眼。

      往日也不是没有这么穿过,可偏偏今日忽然间入了霍青襄的眼里。

      因为一对比,更显得那孔雀太子花枝招展,流里流气,纵是再美,在霍青襄心中亦是瞧不上的,觉得不甚好看。

      于是她一脸严肃自觉认真道:“殿下,青襄觉得霍将军今日里最是好看。”

      神乐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怪异之话一般,她偏头故作惊讶的看了一下霍青襄。而霍青襄则是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回看她。于是神乐又偏过头去看霍奕。

      霍奕坐在她左手边,从神乐这边观望,只能看到霍奕的侧脸。霍奕微微低头,长长的眼睫轻颤着,眼尾晕出几条细微的弧线,一向不苟言笑的将饴此刻却带着浅浅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和平日里的威严不同,此刻的霍奕犹显得几分温润和煦。鼻如峰一般挺拔,下颌角绷紧,如此看来,却是有一些英气迸发,俊朗无双的样子。

      看了片刻,她觉得霍青襄是对的,兀自点点头道:“确是好看的。”

      因为才过年关少有些许冷意。

      神乐坐下后披了个大貂绒衣,也是通体红色,领口处是围了一圈玄色绒毛,又软又滑。

      神乐歪着脑袋,团在绒毛里,百无聊赖,几番困顿。

      熙熙攘攘的众人顿时噤声,显然又是哪个列国的王侯到了,宫里的执事几乎是尖着嗓子在大声通报:“翨阳国,青阳二殿下入座——”

      一听到青阳二字,神乐立马惊醒,连带着脊背都不由得僵硬了一瞬,整个人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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