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住》Duckweeks

6、上元前夕

　　云麓宫。

　　从翨阳来的小厮一路不停，耳语云麓宫侍女一番，拿出一用油纸包裹着的物什交付侍女，便退至偏殿等候。侍女收下，捧着油纸包，走至内殿门口，福身轻声道：“公主，翨阳国青阳二殿下派宫人送来一份小礼。"

　　只片刻，神乐便钻了出来，似乎是跑的急了些，脸颊微红，轻喘了几下，神乐向婢子身后张望了几下，却并没有看到想见的人，急声道：
　　"你刚刚说什么？青阳哥哥来了吗？"

　　侍女："回殿下，青阳二殿下并未前来。"

　　听得此话，神乐便在一瞬间偃旗息鼓，有些垂头丧气。正准备反身回殿中，又听侍女说：“青阳二殿下差人送来一份小礼。"

　　神乐转身，狐疑的看着侍女递上来小小油纸包：“礼物？"

　　侍女呈上来的是一封包裹的很漂亮的泛着淡淡花香的油纸包。

　　神乐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只是一些细碎的像沙砾一般的黑石子。

　　一时间有些大失所望，闷闷不乐道：“人长的不近人情也就算了，连东西送的也是这样丝毫没有人情味。我要这些个破石头做什么？他怎么不直接把他的人给我当礼物送过来。"

　　神乐这般口无遮拦也不是第一次了，侍女捂着嘴清笑了一下，又回道：
　　"回殿下，青阳二殿下说了，此乃仙萝花花种，特送予殿下，望殿下好生看养。"

　　神乐："花种？什么花种这般丑？"

　　神乐素手拈起一粒小种子，惊奇不已，翻来翻去的把看着。

　　侍女又说："二殿下还说了，此花不易成活，需精心细养，若有花开之日，可将它再送回翨阳，二殿下愿意收下。"

　　神乐一时间没转弯，只对当日挚青阳赶她走的事情忿忿不平，嚷嚷道：“让我养花便养花，还找个这么不好养活的花来给我养，分明是不想见我，找了个由头罢了。竟还说什么花开之日可还给他，他会收下，那我辛辛苦苦养活的花我又送回去，凭什么啊？"

　　婢子还有话欲说，神乐忽然生了恼意，不由分说将他们通通赶了出去，自己拿着花种进了内殿。

　　霍青襄不巧刚来便被赶了出去，只好也离开了云麓宫。

　　霍青襄刚踏出云麓宫，低着头思索着什么，没注意前方。猛的一下撞上一物，不甚硬，却也不甚柔软，撞势过猛，几欲倾倒，撞她之人一手便拉住她的手腕。很奇怪，拉她的人又轻柔又有力。霍青襄捂着额头吃通间抬头观望。

　　只见霍奕一脸微惊的看着她，霍青襄也看他，只是忘了惊讶。

　　霍奕今日难得的没有穿着盔甲，着了一身暗红色官服，腰间系了一玉石，戴着宫冠，青丝尽数束于冠中，插一金簪，背光而立，凭生贵气，目深邃而鼻高立，肤不甚白却更显英气，薄唇微抿，皎皎人杰，芳华绝代。

　　外面裹着的青黑色貂绒披风被裂风吹的一侧扬起。恰是这样凛冽的寒风，眼前这个人却倏地暖了霍青襄的心。

　　霍青襄捂着被撞得额角有些发愣，手腕间隔着衣料渐渐传来一阵温热。

　　霍奕说了好几句话，霍青襄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只见霍奕微皱长眉，脸上一贯的肃然，道：“殿下在吗？”

　　一看到霍奕这般严肃神情，霍青襄一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腕，低下头，闷声道："殿下在的。"

　　霍奕见状也没有过多言语，他平日里从未见过见霍青襄这般魂不守舍，失态之仪，以为是近来多有劳累，毕竟也是个女儿家，于是也软下了口气，宽慰道："你近日来，总是这般心神不定，今日起，休息三日，三日后再来照看神乐，去吧。"

　　说完不等霍青襄回话，便进了殿中。

　　*

　　夜里。

　　某个不知名的山村。一片阴影过地。空气中满是血腥之气。

　　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押着一个满脸满身皆是血色，满眼惊恐的村人，来到村口。

　　村口立着一人。一身白衣，青丝及腰，披风着地，负手而立，手腕处若隐若现戴了一根系着死铃的红绳，手里拿着一把精致匕首。好似是领头人一般，一群人押着那个唯一存活的村人，一脚踢中村人的膝弯，迫使村人跪在地上跪在那人身后，村人一跪下立马开始求饶。

　　“饶命了，官人，饶命啊，我等、我等什么也不知啊……”

　　“哦？——”

　　那人突然转过身，腰侧系着的一根长长的带着香包的红穗子随之摆动着。他蹲下身，直凑到村人跟前。面容之惧，吓得村人怒目圆睁，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只见那人戴着半张左脸面具，青脸獠牙，好不阴森可怖，最可怖的是那人露出来的大半张脸没有一块好皮肤，就像被烧焦了一般，五官模糊不清，一双血瞳时隐时现，在这夜半时分，犹如野狼鬼魅一般锃锃发亮，好像咯咯笑起来，或是嗷呜叫起来，就要夺人魂索人魄吃人肉喝人血一般。

　　村人吓得魂飞魄散，久久不能言语。而那鬼面人的下属却丝毫不为所动，不惧不动。

　　鬼面人轻笑一声，不似容颜那般让人栗栗危惧，他的笑声清亮温和引人心醉。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声令下，渐渐的那村人也好像入了迷一般，鬼面人循循善诱着道：“那对母子尚在何方？”

　　村人做痴傻之状，眼神逐渐呆滞，他一字一句回答道：“不、知。”

　　鬼面人略微思考了一下，又道：“他们去往何方？”

　　这次村人倒没有否决他，他缓缓指了方向。

　　鬼面人朝着村人指得方向看过去。诧异道：“向西？”

　　村人恍惚，以为在问他，便点点头。

　　鬼面人又道：“尔等是为何人办事？”

　　村人似乎欲言又止，又是竭力压抑着自己，几番挣扎之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竟然是破了摄魂术！

　　村人立即回魂。看着眼前的鬼面人，心下骇然，虽心口疼痛，不解何意，仍旧故作惊慌，连连跪地磕头，道：“饶命啊，饶命啊，官人，饶命啊官人。………”

　　鬼面人邪笑道：“呵，我可没跟你们说……我是官人。”

　　气势陡然突变，狠厉肃然，斜眼如针般锐利向着那村人看过去。

　　听到这话，自觉败露，那村人好似不害怕了一般，不知道从哪突然掏出来一把小匕首，冲着近在咫尺的鬼面人扑过去，一边叫嚣道：“狗贼，去死！”

　　奈何鬼面人闪的极快。又旁边人火速拉开了他，只手背处被割破了一道长口子。

　　村人奋力挣扎却挣扎不开，只得叫嚣着：“叶狗贼，终有一日，你与那妖后定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一掌给他劈晕过去。朝着鬼面人受伤的地上，担忧道：“尊主你的伤？”

　　鬼面人只舔了舔那条长长的血线，好似嗜血一般兴奋，却丝毫不把伤口当回事。

　　“无碍。”

　　“那这人？”

　　“扔在这儿罢。”

　　“可……”

　　“总要有人替我通风报信不是？不然还怎么跟朝中那些隐藏势力斗呢？正好震慑震慑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是可惜，哼，可惜了……”

　　鬼面人没有说出可惜什么，便抬步站了起来。

　　向前几步，看着这山野小村，倾刻间死伤逾百人，大小妇孺，无一逃生。他清笑一声，对着空旷的小村，道：“说我们为非作歹？你们又何尝不是害了这么多人？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为了你们而死？呵。”

　　猛的转身，匕首从手中飞出，直直插入那村人的心口，村人闷哼一声，倾刻间便没了气息。

　　一刀、毙命！

　　鬼面人施施然走过去，轻轻一用力，把匕首拔了出来。拔出来的瞬间鲜血溅到了他的唇角。

　　他舔了舔，看着毙命的村人，眼中血瞳乍现，他道：“我本想留你一命，但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以牙还牙，有仇必报。你弄伤了我，我就留不得你了。”

　　说完，便几个轻功翻身，消失了。属下们也跟着一齐离开。

　　刹那间，小村恢复寂静，好似无人来过一般。只有漫地血色，横尸遍野，彰显着几刻钟前的横祸惨状。只是深山老林中的小村，鲜少来人，怕是这场灾祸就这样要在沉默中消亡，冤魂不散，却不得人知了。

　　成王府。

　　霍奕正在洗漱之中，衣衫尽褪，置于屏风之上。

　　未洗片刻，有侍从在门外恭敬道：“殿下。”

　　屏风后的身影一顿，有水声四溅的声音。不消片刻，霍奕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出了屏风，一边道：“何事？”

　　侍从：“守城军来报，城外或有异动，望将军前去城关。”

　　大半夜，城关异像，绝非小事。霍奕当即道：“通知霍副将，一同前去城关。”

　　霍奕穿戴整齐，又着了黑甲，戴了披风。临出门前，拿走了桌上那块静躺着的玉钗，放在手里看了片刻，放入胸口处，安心一般隔着衣料摸了两下。转身拿上山河剑，出了成王府，骑着马，乘风乘月色，飞奔离去。

　　翨阳国宫。

　　望月阁楼。

　　挚青阳正坐在案桌后，看着堆得像山一样的书简。

　　去送花的小厮这时才归。入了阁楼，快步走到挚青阳面前，弯腰作揖，恭敬的作礼。

　　“殿下。”

　　挚青阳微怔，似乎是才想起来送花一事，好一会儿才道：“种子可是…送到了？”

　　“回殿下，已照殿下的吩咐，将花送与神乐公主殿下之手。神乐殿下甚是欢喜。说是他日有空，必定亲自前来谢访上妃。”

　　挚青阳点点头，有点倦态：“哦…甚好。”

　　似乎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转头便开始继续研读书简。

　　小厮欲言又止了一番，道：“成王殿下赏了小的千两黄金，小的……”

　　“赏了便赏了。下去罢。”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