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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大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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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自那日后,像模像样的收了几天心。好歹算是愿意待在课堂上糊弄糊弄人了。
虽然时常发呆,到底是愿意接受熏陶,不再四处乱晃,也省了霍奕操心。
神乐落的清闲,可苦了霍家兄妹。霍狼胥还好,几百板子打下去,就屁股有些酸麻,屁事都没有。扫兵营也是个轻松的差事。当然,他也有头痛的地方。
霍青襄霍狼胥还有神乐。可谓是汜叶三大巨头。三个人一般不通书理,不解学识。
霍青襄霍狼胥抄兵书也抄的一知半解,照着兵书抄都费劲。三日里一个五百遍一个三百遍。
凡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他们从那么多册中选了三册字数最少的兵书,尚且每册都在六千字左右。
霍青襄叫苦不迭,这三日里日抄夜抄,才勉强在三日后呈了上去。霍狼胥倒是聪明,同拿三支毛笔一起写,一齐便写了三行。要抄的书比霍青襄多,速度上却比霍青襄还稍快些。
可怜霍青襄那傻姑娘还自顾自愁苦了好几天,自己都嫌弃自己愚笨。
连夜赶出来的书录,不说字极丑,形似狗爬,就是抄录的人自己也不认得自己抄的都是些什么。
幸而,最近霍奕忙的脚不沾地,整日里在朝议政。连自家王府都鲜少回去。也就没空就检查霍家兄妹二人的书录。二人算是逃了一劫。否则,以霍奕公正不阿,严于律己的态度,必定让他二人再抄个千八百遍。让他们抄完还得背完,还必须得字好看。
但霍奕忙归忙,却仍旧没忘了那个小祖宗。生怕她又偷溜出去。只得唤了霍青襄,让她陪神乐一起习书温卷。
霍青襄天生愚笨那是在人情世故和书理学识上,也是她不用心所以才显得颇为愚笨。但是武术造诣上却颇为惊湛,一点即通,尽得了霍奕深传。小小年纪,比之身量大其两倍的彪形大汉,双方对阵,甚至毫不逊色,不输于他。但奈何,也就武功还行,胆子甚小,霍奕几番引导她,却感觉越引导越害怕,只得作罢。
虽然其兄霍狼胥武功稍微次于她,也算得上个中强手,且胆色过人,深得霍奕之心。他日,若勤加修炼,将军之位,早晚是他的。
武功之上,霍青襄一人便可护神乐。为防神乐不听劝阻,再次离城,自己不在身侧,有了霍青襄,或可护了她,安然无恙。
霍奕看这四海看似升平,实则云谲波诡,暗涌激进。不禁暗叹,这天下,迟早会有大变!
书堂。
“神妹禾!!”
太傅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一根细长的教棍向她袭来,神乐正分着神发着呆呢,哪里反应的过来,眼看着这棍子就要砸中她脑袋了,神乐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吓得闭紧了双眼。只听得哎呀一声,她没叫别人先叫了起来,这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傻姑娘霍青襄又去替她挨挡棍子了。神乐赶紧睁开眼去看霍青襄。
神乐焦急:“青襄,你怎么样了?”
霍青襄推说道:“殿下别担心,我没事。”
霍青襄向来如此,不管有事没事,都先说没事。神乐年幼,可是不瞎,这一棍子打的,霍青襄那额角那一块迅速红肿了起来。
神乐这急性子急脾气,给她气的。平日里她最怕的就是这老夫子了,因为她父上可以纵容她很多,唯独书理学识半分不肯让她松懈,甚至给那老夫子相当的权利,可以代父上对她施以小惩。但怕归怕,小神乐年纪不大,却懂人事知常理的很,只要是自己的人,除了她,没人能动。神乐当即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叉腰并步,站直身,冲着太傅方向,一手直指着太傅的鼻尖,怒气冲冲骂道。
“你这个老腐朽,平日里欺我也就罢了,青襄柔弱,且如此认真习书,你竟可如此欺与她。”
太傅也给绕进去了。不是,先不论一国统军一个人能打死一群人的霍青襄柔不柔弱。
好像本来打的就是你,谁让那厮突然凑出来给你挡的,再说原本那距离也根本打不着你好吧。
太傅无奈,本欲吓唬一下,没想到却闹出了这么一出。太傅是个已过不惑之年的读书人,哪里能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再说了就神乐那蛮横无理的样儿,说多错多,言多必失,给她抓住小尾巴,必定念叨着没完以后更有理由逃学不听课了。太傅摸着胡子,眼睛提溜一转,心生一计。
太傅清咳两声,故作高深道:“殿下切勿生气,老朽在此先向霍统军陪个不是。但,适逢上元佳节,各国即将莅临我汜叶国,殿下身为国主唯一嫡亲公主殿下,怎可诗文不通,粗俗露鄙呢?”
神乐无所畏惧:“那又如何?”
别人来不来汜叶,关她屁事!
太傅循循善诱:“咳,翨阳国可是作为主宾来给国主国妃献礼——”
太傅摸着胡子,故作高深的样子。看着神乐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傅不由得得意,姜还是老的辣,你个小奶娃子跟我斗,还太嫩。硬的不行来软的!
神乐逐渐陷入深思,复而惊喜言于溢表:“翨阳国、——那青阳哥哥也会来的?!!”
神乐闪着灵动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太傅。太傅不禁汗颜,多大的小女娃就开始思春,思春了啊,还是个身份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她要什么人没有,偏偏看上了一块难啃的骨头,啊不,公主不是狗,骨头却是块狗骨头。
挚青阳乃何人?少年十来岁就随着喾青阳征战沙场,将士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七八年的外战场锻造了挚青阳无人能及的勇猛和男儿脾性。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挚青阳随父征军数十载,天下大平后,喾有意传位于挚青阳,却被他拒绝了。他说他这辈子只愿沙场生,不愿高位死。
其人品性不错,是个可以有担当的人,若是公主真的与其喜结良缘也未尝不可。奈何挚青阳如今年岁已过二八有余,虽然相貌堂堂,品性极好不愿娶亲又有何用?说到不愿娶亲真的是喾和清婳的一个心头病。
挚青阳乃是他们最小的孩子,他们一共才育有二子。大儿子实沈爱好诗文歌赋,是个文人雅士,却是个常年不得好的病秧子,作为父母他们心疼他爱护他。
但是国之领袖,更多的却是对于小儿子挚的愧疚更多。年幼还是个半大稚子就被迫从军征战,虽然挚儿口口声声说自己乐在其中,以此为荣。可是哪个孩子不希望不喜欢幼儿时多有玩乐。在位者,身份看似尊贵,却背负更多,比常人更痛苦。所以对于挚的要求他们大多不会拒绝。
天下外站平定时,挚已经过二八出头,小国纷扰不足为戒,他们开始像民间平常夫妇似得开始担心起挚的婚配。可是找了很多貌美女子或者有才有艺的女子进宫去挚的寝宫,却无一不被他赶走。似乎是极其厌恶女子了。
甚至弄到最后一度喾与清婳以为自己最疼爱的幼子是不是偏好龙阳之癖。毕竟翨阳国多有好行此事之人。甚至喾都糊涂到找过男宠送过去,结果当然被凶斥的更甚,女子挚青阳不好打,阴里阴气的男子他可是毫不留情的。
所以不管男子女子反正挚二殿下一概看不上,也不知他家这闹腾的小公主怎么着就看上了那个挚青阳。除了长得好看了点,还有什么好的。
好吧,文韬武略,确实什么都好。太傅思及此不觉莞尔一笑。果然不愧是神乐公主看上的人。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临近上元佳节。汜叶国宫内张灯结彩,举国上下一片喜庆之色。神乐为了表现自己跟着太傅后面安生了不少日子,整天里作词歌赋的,抽个空还得跟宫内嬷嬷学个舞什么的,简直把十来年没用的功全都打算用在中秋会节上。
云麓神乐寝宫。
"哎呀~"
神乐匐在一个矮书桌上,一手捧着一本诗经,一只手撑住脑袋。头歪着,眼睛朦胧一片,止不住的打瞌睡。
"我一看书就晕一看书就晕。啊啊啊啊!!!"
神乐忍不住扔掉了书册,一脚登上书桌,插着腰,发泄一般的吼了出来。霍青襄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家小公主殿下懵了好一会儿。神乐小小个子站在宽大的台桌上晃啊晃摇摇欲坠的样子,让霍青襄有点担心。
忍不住跟随着妹禾的身影,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以防她突然摔下来。神乐如今十一有二,哪里那么容易站不稳摔跤呢。且不说半分没有公主殿下的样子,成日里打鸡逗鸟,翻墙跃坡的,活像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野丫头只想撒口气,气出完了就好了。
神乐蔫蔫的,蹲下身去,无比愁苦的一屁股坐在按桌上,一手托着腮,宽大的案桌衬的神乐越发的娇小可爱体态玲珑。神乐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不知道是不是晃得太舒服太惬意了,晃着晃着神乐就忍不住上眼皮碰下眼皮,打起了盹。
霍青襄在一旁半坐着,心惊胆战的看着神乐,生怕她睡着睡着一不小心脱力摔下按桌。果不其然,这刚刚还在想呢,神乐一股脑就滚了下来,幸好霍青襄早有准备,一把接住了她,两人摔做一团。
神乐睡眼惺忪,按桌也没多高,又因为摔到的是霍青襄做的人肉垫子,基本上摔得不着不落,没什么感觉,架不住困的很,有气无力的趴在霍青襄身上,不一会儿便睡得酣甜。
霍青襄抱着小神乐不知如何是好。两人皆是女子,倒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可是神乐毕竟是个公主殿下,她虽然在军中是一个统军,但在神乐身边只能算个随行侍女。如此不分尊卑,没有规矩,简直不合情礼,不成体统。霍青襄别的没学到,霍奕这满脑子的教条礼规,倒是学的透透的。
霍青襄正在寻思着,如何才能在不经意间把公主推开,又不能显得那么刻意,而且还需得保证不能弄醒神乐。天气微凉,在亭子中睡一会,也有可能会感风寒。神乐身子娇弱,必定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试了试,不敢推得过重,神乐身子软软的,细细嗅道,似乎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神乐从小养尊处优,皮肤也是养的嫩嫩的滑滑的。明明冰冰凉凉的皮肤,在霍青襄碰起来,却一阵烫手一般,闪躲了开来。生怕蹭破了她的玉脂嫩肤。
正欲隔着衣料,想轻轻抱起神乐,去里殿歇息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心翼翼的向亭子走过来。踩踏着石板,却落地无声。若不是霍青襄常年习武,听力异于常人,这脚步声她也是听不出来的。
而且,这亭子在公主寝宫需穿过外殿再穿过内殿才能进来的。一般人等不可随意进出。
能如此一个人随意进出的,怕是只有……
霍青襄艰难的偏头向后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熟人。她神情苦恼,不知所措,似乎掺杂了一些不了察觉的委屈撒娇,她刚要开口,就见霍奕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霍青襄一下子便不出声了。
只见霍奕伸出双手,轻轻的从霍青襄怀里轻巧的翻过神乐小小的身子,自己抱到怀里。如视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抱着,眼神分外柔和,满眼柔情似水,好像要溢出来一般。似乎嘴角还勾着淡淡的笑意。
霍青襄这才猛的反应过来。将军现在不该是在议政厅和国主大臣们商讨国政吗?如何……
还未及她深思,霍奕已直身站起,缓缓向内殿走去。看样子是要送殿下去歇息罢。霍青襄心道。连忙爬起身来,也欲跟着一起去往内殿。
霍奕忽的一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代文,轻声道:“今日你先回去罢,我陪着殿下即可。”
霍奕满眼的柔情并未收起,刚刚偏着身子,直让霍青襄觉的不可思议,她从小跟在霍奕后面,就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一面,向来都是粗声喝厉,眉头紧锁,威严肃状。霍青襄沉在这一眼的柔的像水一般的眼神里不可自拔,一时间有些迷离之态。恍惚间都忘了眼前这人是她又敬又畏的将军霍奕本人。向来不通书识的霍青襄,蓦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而这个曲子如今全部漾在这温柔的眼睛里。让她忍不住心生雀跃,想要靠近。
“青襄?”
“呃,啊?”
霍奕连连叫了几声,霍青襄才回过神来。此时的霍奕已经半点没有刚才的温柔,又回到了昔日那般严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温柔似水的男人是霍青襄的错觉一样。
而霍奕对霍青襄的走神,有些奇怪。却也只当她是日已及午中,犯困了。他道:“既已困了,那便休息去,明日再过来。”
说罢便先行离去。
霍青襄还欲说些什么,伸出手去,却只来得及抓了一下霍奕的披风,只瞬间便滑脱。霍青襄莫名得有些失落。缓缓也跟了上去,只不过是从内殿出去,离了神乐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