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三大文盲 ...
-
将饴走到距离神乐和霍青襄不远处的地方堪堪停住,极力按捺住要揠出喉咙的怒气和不耐烦,沉声道:“过来。”
霍青襄吓得一激灵,唯唯诺诺,战战兢兢,低着头,一听让过去,自觉是躲不过去了,视死如归一般,吞吐了一大口气,硬着头皮向霍奕走去。
霍青襄栗栗危惧,步履维艰,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霍奕面前,都已经做好了一顿臭骂,一顿军法的准备。就差没直接把屁股撅过去让他直接现打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奕,正好与霍奕视线对上,而霍奕一边看着她,一边皱着眉头,只这一眼,就让她不寒而栗、大惊失色。吓得脸色都瞬间苍白了,慌忙就低下头,不敢再看。
霍奕不是很理解,他是豺狼虎豹吗,怎的一个两个的都如此怕他,他又不会吃了他等。何须如此。
汜叶国成王殿下,霍奕霍大将军,人号“鬼见愁”,拥兵却不自重,位高权重的大势者,大抵是不知道自己凶相毕露,声色俱厉,气势逼人的模样有多可怕!
霍奕抬手欲扶起霍青襄。霍青襄虽自小跟着他,在军营里头又是跟着一帮大老爷们摸爬滚打长大的,但到底也是个女儿家,如今更是长成了一若风仪玉立,眉清目秀的大姑娘了。
虽不及神乐那般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齿白唇红,绰约多姿,眉目如画,仙姿佚貌,倾国倾城,绝代佳人。到底在他这里看来,和神乐一般,也是个女儿家。
哪知霍奕抬手将将才伸出去,霍青襄余光瞥见,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双手奉于头顶,一看就是自小被戒尺打多了的,条件反射。霍青襄战战兢兢,一边还发着抖。
霍奕愣了一下,不悦道:“这是作甚,我让你跪了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霍青襄从小跟着霍奕在军营男人堆里长大,比武与壮年男子,也毫不逊色,焉能如此胆小怕事,未有半点将士之风?在霍奕眼里一个将士就要有顶天立地的风范,应当不威屈于任何一个人,更何况霍青襄在他眼里与霍狼胥一样,是未来大汜的领军人,又岂能说跪便跪。
霍青襄恨不能将舌头吞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将军、我。”
我也不想跪下来,我以为你要打我,吓跪了。但是我了半天,霍青襄也没能说出来。
霍奕摆摆手,只道:“罢了,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吧。兵书三百遍,另写一封悔过书,同霍狼胥一起,三日后呈于我。去吧。”
什么?这这这这就放过了。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不容置喙,手段狠辣的霍奕霍大将军吗?众将士都要怀疑今天站在这里的将军,是不是那个鬼见愁了。
果然,亲臣就是亲臣,一众将士默默给当年那个落了陈疾的兵士点了一排蜡烛,默哀。
霍青襄呆呆的,面如土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众将士一样,简直内心犹如猛龙过江,翻山倒海,几久不能平静。
免了军法处置,霍青襄点头如捣蒜,匆匆叩拜了霍奕,麻溜的就跑了离去,半点顾不上后头的神乐拼命给她使的眼色。
如霍狼胥一般,心道,殿下你且自求多福罢,吾等着实怕了,吾等撤了。
霍奕看着咫尺之遥的神乐,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她,直看的她发慌,神乐不自然的晃起了两只手,故作轻松,打着哈哈,道:“成王哥哥,怎的这大半夜还未去歇息?”
话一出口,神乐直后悔的想打自己一嘴巴,拍了拍脑袋,用手挡着视线。心道,果然跟霍青襄那笨蛋待一起久了,笨是会传染的。
霍奕上前一步,脱下自己的披风,动作自然的给神乐穿戴好。这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一手里握着“镇山河”,难得有股烟火气息,微微抿唇,在神乐视线之外,浅浅勾起了嘴角。
镇山河,顾名思义,一剑镇山河,名匠打造,削铁如泥,天下仅此一把,绝世名剑。跟随霍奕出入战场,生死多年。
神乐暗暗捏紧着披风,绞尽脑汁想办法应对,突然灵光一现,转过头,做出一副很匆忙,我事很多,我先走了的,有什么事,容后再商的活灵活现,煞有其事的表情,道:“啊,太傅给我布置的那书简我尚未看完,去看。”
目不斜视,抬脚就欲越过霍奕,打算溜之大吉。
霍奕等了这半夜,岂能容神乐如此糊弄他。他一把提溜起神乐披风的帽檐,不让她继续前行。宽大的披风,神乐身量又不甚高,被霍奕拎起来,双手随之晃呀晃的,在这等深夜里活像个张牙舞爪要来索人命的鬼魄。神乐也应景一般,立马开始认错,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开始鬼哭狼嚎:“啊啊啊,成王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认错倒是挺快,但态度可不怎么真诚。
霍奕道“哦”了一声,道:“你错在何处?”
神乐道:“我我我我不该私自出城?”
怎么着,你什么错你还不确定?
霍奕沉着嗓子,威严并重,道一声:“嗯?”
神乐道:“我不该私自出城,不该逃学,不该哄骗青襄狼胥,我错了,成王哥哥,我错了。”
神乐可怜兮兮的想转过头向霍奕撒娇,哪知帽檐被霍奕抓住,整个挡住了她的脑袋,根本看不见霍奕是何表情。只听得霍奕又是一声发沉的压着嗓子,道:“就这些?”
不是,还能有啥,有啥?神乐也没底,实在不记得还有什么,只得做挣扎状,想让霍奕放开她,说两句软话就过去了。
“成王哥哥,你先放了我,我、我呼吸困难……”
还夸张的喘了几下。霍奕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放开了她的帽檐。转而一把擎住神乐的手腕,以防她伺机逃走。
“你就是这般认错的?果然父上母上对你宠爱过甚,让你失了规矩。身为王室殿下,一个公主,迟夜不归,撒谎狡辩,成何体统。”
神乐也不做挣扎,反正也挣扎不开,偷偷的恨恨的瞥了一眼霍奕,然后一秒变脸,不退反进,一手攀上霍奕胳膊,双手挽住他,拽着霍奕的胳膊晃呀晃的,好不起劲,笑嘻嘻赖皮道:“是是是,我体统不成,成王哥哥你成天提桶不就得了,成王哥哥什么都是最厉害的,嘿嘿……”
神乐狡黠一笑,眼睛一眨一眨的装可怜,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开始飘了。
“胡闹,一个公主殿下怎么如此粗俗露鄙,文理不识,你方才说的都是些什么歪理邪说?父上母上见你这般,会心软,我可不会。”
霍奕作势甩开神乐的手,但也没多少力气,几乎算是很轻柔了。抬脚向城内走去,一边道:“这次天晚了,暂且放过你。下次不可再去那翨阳边城了,那翨阳边关最近倭寇横行,你一女子着实危险,若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神乐默默跟在霍奕身后,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着,闻言道:“成王哥哥 日理万机,父上让我自己玩,别烦你。”
霍奕突然慢了脚步,神乐低着头没注意走的飞快,抬起头时,险些撞到了他背上去,急急停了脚步,后怕似得拍了拍胸脯,吐了口气,才继续跟了上去。只听霍奕背着对着她,道:“你没来找我,怎知我日理万机?又怎知我烦你?”
神乐驻足看着霍奕落寞的背影,跟神安议论完政事,就直接来了城门等她归来,故而披了一身盔甲,他宽厚的肩膀,修长而挺拔的身姿,青丝半束,影影绰绰,乘着月色,好像掺杂着些许银丝。而他手中的“镇山河”依旧寒光微亮。
神乐年幼,也知凡人生死一瞬间,且那霍奕多在战场之上,成日里与流寇敌军打交道,朝堂之上,人心不古,多有官宦对他一武将执掌国事,颇有微词,奈何国主偏信与他,甚至都有属意将来将汜叶送于他。也是,到底人家也是个名义上的义子,汜叶国的成王殿下,由不得这些个臣子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但霍奕虽然事务繁忙,却还时时记挂着神乐,他这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妹妹。尤其是今日,看的她这哥哥为这国事为这国人,日日奔走,累的银丝迸发,神乐不由得心酸感慨,到底也是个心软嘴硬的小妮子。
她这个哥哥,年少成名,享受了威名,却也承担了太多。
神乐上前跑了几步,挽住了霍奕的一侧胳膊,亲昵的晃着,撒娇道:“既然成王哥哥说不忙,那神乐日后必定多多去寻与哥哥,只要成王哥哥不嫌我日夜烦你就行了。成王哥哥,不如,你教我习武弄剑如何,神乐自小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向那茶楼说书先生说的那般,做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呢……”
霍奕轻笑出声:“哦?你竟如此有志向?不过,”略微停顿了一下,神乐直觉不妙,只听霍奕追问道:“你是何时去听了茶楼说书先生说的话本?竟还有我不知道你何时溜出去的事?”
神乐自觉失言,忙不迭解释道:“啊,哈哈,那个,那个我听霍狼胥说的。”
一得意就忘形,就是改不了。神乐忿忿的拍了一下自己这榆木脑袋,连忙打着哈哈混过去,又撒娇道:“啊,成王哥哥,你先说好与不好,教与不教嘛?”
抱着霍奕的胳膊晃得起劲,撒的一手好娇。霍奕无奈,一脸溺笑,道:“好、好,甚好,记住了,别乱跑。最近世事动荡,不安全,我会担心你。”
“不安全,我会担心你……”
神乐只做口型,熟练的跟霍奕异口同声说了出来,显然已经听了很多遍,熟稔的能脱口而出。
“成王哥哥,你背我罢,我好困呐~”
神乐走了一天了,实在累极了,便撒娇要霍奕背她。霍奕自小同她长大,只要不犯错,向来很迁就她,这次也不例外。
霍奕蹲下身子,神乐立马就爬了上去。神乐如今也才十一二岁的小人,身量颇轻,和霍奕平日里军营中练臂力的那些石衮,根本不值一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在霍奕心里,却重于泰山。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成王哥哥,不要总是穿着盔甲,不好看。”
其实是硌得慌。神乐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嗔怪道。
霍奕稳稳道:“好。”
世局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也不知还能陪这小东西多少年,陪一天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