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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逢。曾相识 ...

  •   “小师弟,别来无恙。”

      清冽的嗓音,却是说不出的疏离漠然,半分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意。

      沈俞南的手顿了顿,收了手转过身子,皱了皱眉头,看着来人,一言未发。

      他心中莫名其妙涌出一句,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多年不见,再见时已物是人非。对峙两番却是相顾无言。叶廷琯终是笑了笑,只是笑不至心,顿了顿,止住了笑意,微微有些阴沉之色,令人捉摸不定,只是勾了嘴角,似笑非笑,开门见山直道,“若是寒暄,便也罢了。如今你我各谋所道,也不如少时言无不尽,有些场面话说起来也无甚意义。我此番前来,只为向师弟讨一个东西。”

      “我若是不给呢。”

      沈俞南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回一句。回得莫名其妙,他只是当下觉得叶廷琯更莫名其妙。

      叶廷琯突然沉了眸子,眼中似有赤色若隐若现。他冷言道,“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六亲不认了。”

      少时二人还曾互为别人挨下重棍之责,生死之事也曾为义气二字抛诸脑后,如今不过十来年,竟也至如此物是人非。
      说不说场面话,可话里话外尽是用尽全力在二人之间砸下鸿沟。

      二人之间立时波涛涌动,四目相对如火如炬。半晌,沈俞南先瞥开眼睛不再看叶廷琯,望着透开的窗户之外,雪虐风饕,巨大的空寂忽然包裹住他,一时间竟是让他忽然平静下来。他又看回叶廷琯,双眼含柔,“多年未见,师兄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情、无义。”

      沈俞南此人,最恨自己优柔寡断。

      十多年前,叶廷琯与沈俞南是师兄弟,自幼便相熟,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

      沈俞南第一次见到叶廷琯时,叶廷琯才十一岁,而他七岁。

      又瘦又小的叶廷琯缩在修桀的怀里瑟瑟发抖。而他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从修桀手里接过小叶廷琯,明明两人相差接近四岁,看起来却并无差别。

      小小的叶廷琯脸蛋生的好看,眉眼皆俱风采。只是送来之时,发了高烧,连日昏睡不得醒,养了好些日子才醒转,只是醒来,一切往事都不记得。

      不知双亲何人,亦忘了自己是谁。

      那时候正值战乱,因此修桀此来不仅是为了求医还是为了托孤。

      沈俞南年幼,不知送叶廷琯来的人是谁,只知道来人披着一身黑甲,剑眉英目,威风凛凛。

      单看眉眼,倒是与小叶廷琯有几分相似。

      只是很久之后沈俞南才从父亲那里得知沈调笙原是修桀之兄修令觉之子。那人是夏商那恶名远扬战场上嗜血如麻的修桀修大将军,他是叶廷琯的叔父。

      只是,当日沈俞南见过的修桀,分明是个又温柔又怜惜的抱着那个小小的叶廷琯的人,一如少年时时时带着朗朗笑意的叶廷琯。

      那修桀曾求于沈乾,若有生之年不能回来接他,便托了沈家代为养子。

      沈家家主沈乾是个心善之人,如此叶廷琯便留在了沈家,这一留就是十年,也守住了这个秘密十余年。

      十年里,沈家待他不薄,沈家家主更是对他视若亲子,慢慢的见叶廷琯其人在医术上颇有天资,是个可造之材,便也将一身绝学,倾囊相传。

      刚开始的几年里,叶廷琯确实也不失所望,天赋极高,什么东西只是一点即通,沈老家主欣喜若狂,觉得此生满身绝学终是后继有人,对叶廷琯寄予厚望,甚至比对沈俞南这个血缘亲子更加亲待。

      甚至隐隐有沈家家主易主他人的趋势。

      沈俞南与叶廷琯同吃同睡几年,也是由衷的为他祝贺,只是少年人心性难免会有有些微微不甘和艳羡。

      只是,这个人是叶廷琯,那么一切不甘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后来。

      …………

      “跪下。”

      叶廷琯就那么直直立着,两腿笔直如松,半分不松懈。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骨节乍现,眉宇间戾气丛生,似乎极有不甘,强迫自己隐忍着未发。

      沈老家主愤怒无比,拿着长长的藤条,二话不说,一鞭接着一鞭子往叶廷琯的背上抽下去,毫不留情。

      只因叶廷琯与沈俞南下山玩乐之时,路上碰到一个歹人,叶廷琯略施小毒,与那歹人之身,致使他受挫被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好事。坏就坏在,叶廷琯暗里使了毒。

      “行医者,仁心仁术,行止间皆需善行,你使毒就是坏了医者之心,心术不正,你便是错了。”

      沈老家主亲自执家法,沈俞南连同一众师兄弟同跪在身侧求情都无济于事。

      不得已,沈俞南趴在叶廷琯身上替他受了几鞭。叶廷琯惊的吼他,

      “你干什么?”

      想推开沈俞南,却不料这人平日里柔弱的跟小女子一般今日竟然有些推不开。

      老家主也不停,鞭子直直打下去,丝毫不留情面,周围人一片惊呼,却都拦不住老家主,沈俞南自小身子弱,仅只是受了一鞭就受不住了,晕了过去,倒在了叶廷琯的怀里。

      而沈老家主足足打了一百藤鞭,叶廷琯生生皆是咬着牙受了,额角细汗崩生,流到了眼睛里,引的眼眸尽是血丝赤红一片,而背上也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一言未发,受了一百鞭子后,见沈老家主没说话,他抱着晕厥的沈俞南就要出戒堂,临出门之前,迷迷糊糊的沈俞南只听得父亲似乎是咬牙切齿般恨声说了一句,

      “我们沈家从未出过品行不端之人。”

      他能感觉到叶廷琯脚步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他就彻地晕了过去。

      当他再醒来之时,抬头便看见叶廷琯靠坐在矮窗之上,一腿曲起,一腿放松垂在矮窗内,手上拿了一坛酒,就着月色,独酌着。

      眼里无悲无喜。

      叶廷琯半张脸隐匿在月色黑夜中,偏向沈俞南的那半张脸,少年姿态,英姿勃发,高鼻深目,皮肤细腻,倒是说不出的好看,沈俞南都有些恍神。

      他趴在床上,动了一下,从背上传来一阵疼痛,并非不能忍受,只是疼的突然,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叶廷琯耳目聪明,听到声响后,立即从矮窗跳了下来,几步走到床边,眉头紧锁,看着他,有些许紧张,轻声道,

      “怎么样,还疼吗?”

      叶廷琯眼中的柔色不似作假,就算是过了这么年以后他想起来还是觉得那一刻的叶廷琯真的是又善良又温柔。

      沈俞南摇摇头,略有忧色,眉间微蹙,问道,

      “你疼吗?”

      叶廷琯肯定是疼的,可他挨了那么多鞭子,也没有包扎,半点没有处理,还那么无所顾忌的靠在窗户边,好似不知疼痛一般。

      叶廷琯忽然笑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床边的地上,背对着沈俞南,靠在床沿上,偏过头,笑嘻嘻嗔怪道,

      “我皮厚,几个鞭子而已,无碍。倒是你,瞎凑什么热闹,几鞭子下去就晕了,害得我还得扛你回来,我这胳膊倒是疼的紧。”

      为了宽他之心,作势还揉了一番,半晌又调笑道,

      “不过,你也真够争气的,只一鞭子你便倒下了。哈哈哈。……”

      叶廷琯笑起来满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沈俞南心思细腻,倒也不知如何安慰他了。只是说了句,

      “下次便不要强出头了,恶人自有恶人训。”

      叶廷琯背对着他,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叶廷琯的笑容僵在脸上,似笑非笑,如星辰般透亮的眸子只一瞬间便暗淡了,喉间滚动了几下,唇间轻动了几下,却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俞南曾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他当初没有说过这些话,又或是当初叶廷琯被人人喊打冤枉之时他能够相信他,能够不顾一切的站出来为他作保,他何苦会变成今日这样?

      叶廷琯后来是自己判出沈家的。

      一因,有日有个师兄弟与叶廷琯拌嘴争吵了一番,第二日那个师兄弟便身中奇毒不得治而死。

      那个毒是叶廷琯自己调和的独门秘笈,此前只有沈俞南知道。他也惶恐过,想问问叶廷琯到底事情真相是为何。

      可仅仅一夜,便东窗事发,有师兄曾见过叶廷琯使那毒毒死了一个小兔子。

      一时间,疯言难尽。沈家上上下下皆是明里暗里指着叶廷琯唾骂。

      沈老家主只在堂前问了他一句话,

      “是你或否?”

      叶廷琯当然否认,一如初次挨藤条之刑时,他虽身在堂下,仍旧挺背直身,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是目光如炬,不曾低头,不卑不亢。他沉声道,

      “不是我。”

      有师兄弟便嗤道,

      “不是你或是谁?这沈家门徒之众,唯你会此毒之技。”

      众人之中,附和声此起彼伏。人群中的沈俞南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也没有挺身而出。

      “是啊,是啊。”

      末了,沈老家主只道,

      “你有何解释?”

      叶廷琯依旧否认。性子倨傲,不喜多解释,他自信清者自清,不愿多解释,便只道,

      “我没有。”

      老家主至此便没有多说其他,放了众人离去。

      出门外,那众人中的那个挑衅的门徒,不服气,跳出来作势抓住叶廷琯的后肩,边忿道,

      “沈调笙!你这害人的凶手!……”

      本来只是想小做惩戒一番,熟料到叶廷琯反应迅速,反手便摔了那人一个大马趴。

      同那人一起摔到的地上的还有一个小药瓶,那小小的青花瓷瓶,摔倒了地上,清脆的响了一声,应声而碎。

      里面的药水有一滴溅到了那门徒的脸上,瞬间腐蚀了他得面貌,隐隐有蔓延之势,痛的那人捂着脸立即吱哇乱叫了起来。一边惊恐道,

      “他,他他,是他,就是他害死了门师兄,他还想害死我。………”

      门师兄就是先前中毒死去的人。

      众人手忙脚乱的扶起了地上那门徒,皆是一脸惊恐的看着叶廷琯。

      “果然是你,沈调笙,你这个毒子,呸……”

      “毒子祸人之心,昭然若揭,今日你怕是走不了了。”

      叶廷琯悬在空中的手,蓦的收了回来,良久,他低下头,冷笑了一声,再抬眼时,已经冷漠至极,他冷言道,

      “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们就认定门千扇是我的杀的了。”

      “你还欲狡辩什么?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早就看出来你狼子野心,不怀好意。沈家留你这个孤子数年,不说恩情之重,就凭你个毒蝎之心,你还妄想家主之位,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的什么鬼样?”

      “呵——”

      叶廷琯又是一声冷笑,血瞳忽隐忽现,周身气息陡然凌厉,看着那个门徒,邪魅一笑,道,

      “我这个丑样我看不到我不知?你如今,可真的是丑的很呐。”

      “你!——”

      那人捂着脸,愤怒气极。

      沈俞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廷琯,他有些楞然,他至此才终于站了出去。站到了叶廷琯身前几步定住,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不敢置信的问道,

      “真的、是你?”

      叶廷琯止住了笑容,沉沉的看着他,似乎想从沈俞南眼里挖出一些什么,半晌才瞥开眼睛,只道,

      “没有。”

      可是那个时候的沈俞南太年轻,让他或是有些一叶障目,他恨恨的冲他吼道,

      “那这毒是怎么回事?”

      叶廷琯被他吼的回了头,似乎眼里满是惊讶,似乎不能相信,平日里最要好的师弟,竟然也不相信他。

      那一刻他是有些期盼的,然后都是在一瞬间死心了的。

      忽然那门徒大喝一声,狠戾恣睢,拿着剑就冲叶廷琯杀过去,

      “毒子,你还师弟命来。”

      叶廷琯面对着沈俞南,背对着那人,完全没有防备,生生挨了一剑,锋利的剑刃在他背上拉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刹那间,血流如注,奔涌而出。

      血色晃了众人的眼睛。

      别人或不清楚,但沈俞南知道,以叶廷琯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的,只是从那一刻起,叶廷琯受了这剑,便是对沈家人对沈家,开始有些失望有些恨意的。

      叶廷琯毫不避让,那人举着剑惊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再举剑砍过去时,叶廷琯只是看了一眼沈俞南,动了动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挥袖打开了那个门徒,负了一身伤,几个退步,便踩轻功遁走了。

      那一眼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涟漪。沈俞南却看的莫名的发慌。

      几人欲追时,正巧有个门徒下山归来,见众人的样子,微微惊讶了一番,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好事者,便同他说了发生了的事。也说了门千扇已经死去的事。末了,好像想起来什么,眼神微惊,疑道,

      “那千扇师兄………是不是与你同屋?”

      熟料那人只问道,

      “死了?”

      好事者,愣了愣,微微不解,仍是点点头道,

      “嗯啊。”

      那归来人顾自点点头,惊道,

      “那毒果然厉害。”

      好事者,不明所以,道,

      “啊?厉害厉害……”

      可不厉害嘛,一死一伤呢。

      “对了,不关师兄的事,是我下的毒,那人着实令人不爽,成日里小肚鸡肠也罢了,堂堂男子汉,岂能如此同那女子一般多嘴多舌,背后言他人之事………”

      那人顾自说了一堆,突然发现空气好像停滞了一般,涌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再抬眼看向众人,却发现众人皆是一片瞠目结舌的吃惊样子。他满无所谓,皱皱眉,道,

      “怎么?你们着魔了?”

      一众人中,沈俞南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抓住那人衣襟,仿佛用了平生最大的怒气,抓着衣襟的手都在颤抖着,他咬牙切齿恨声道,

      “你刚刚、说什么?”

      “呃……”

      “你们着魔了?……”

      “你杀了人还这般无所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沈俞南双目赤红,发了疯的怒吼着,也好似质问自己一般,他疯了一般举起拳头就朝着那人挥去,那人尚且年幼,且不善武功,几拳下来,便被打的鼻青脸肿,话都说出不来。

      恰在此时,沈家家主闻声而来,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只对左右门徒,道,

      “把他带下去疗伤,伤好之后,差人送回来时之处。入我门者,当守我门清规,我沈家,不收品行恶劣之人。”

      待众人散去,老家主看着沈俞南,知道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情同手足,轻叹了一口气,只道,

      “调笙性子喜隐忍,此行去了,怕是不会再回了。且,他虽蒙受冤屈,使毒却是不假,也确实是伤了人了。沈家怕是不能留他了。你若是有心,去寻上一寻,见到他,且告诉他,盛京之地,尚有他亲人所在,可回。………”

      沈俞南寻了数久,却遍寻不到,恍若此人已经在世上销声匿迹了一般。

      只是忽然有一天,叶廷琯又只身回了沈家,连同着一身新伤,半脸新疤。

      但其实,算来也不过只是过了一个月不到,沈俞南却觉得过了三年五载一般久远。

      但回来的人却好似经历了数十年一般,一朝一夕间就变了样子。

      沈俞南当时还在外面寻他,据看到的同门师兄弟说,当时的叶廷琯面容尽毁,顶着可怖容颜,提着把剑,只身便闯入沈家门徒住所内。找到了当日砍他一剑的人,两人争吵了一番,叶廷琯发怒一剑便杀了他。

      连带着要杀了几个与那门徒交好的人,幸而沈老家主在场,及时阻止了他。

      如果沈俞南在场必定会问上一句为何,沈老家主也是如此做了。

      叶廷琯依旧死性不改,半分不肯松口解释,他看着沈乾,已经怒的魔障了。

      他当着沈乾的面,就要去杀那些人,最后无法,沈乾重伤了他,也伤了自己,但是阻止了叶廷琯继续伤害他人。

      只因老家主终是没忍心对这昔日的爱徒下了杀手,便想放了他离去,留他一条性命。

      只背过身,看着一众门徒,沉声道,

      “从今日起,我沈乾便再也无沈调笙这个徒弟。”

      叶廷琯看着叫了数十年的师傅,躺在地上,抬眼看着天空,双目赤红,半张好似是烧伤的脸泛着黑焦色的血疤,浑身也是刀剑新血,整个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令人心生寒意。

      半晌,竟然笑了出来,裹着眼泪,淌过烧伤的脸颊,裹着血水,灼烧的痛,却毫不在意,越笑越大声,直至最后,笑的张狂又悲戚。末了,只怒吼道,

      “不是你逐了我,是我,是我,是我逐了你们。哈哈哈,是我,是我——”

      门徒里,虽心有不忿,但沈老家主都不动手,他们也就没有动手的资格。

      众人看着此人如此狂笑,只当他是被逐出了沈家,疯了便是。

      疯子哭着笑了半晌,止住了笑,血瞳乍现,偏头凶神恶煞一般看着那几个人,目有悲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如千钧之压,恨恨道,

      “我叶廷琯、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沈老家主也受了伤,自那日后便散尽门徒,再也不收弟子,如此便也就没去问一问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仇孽。

      沈俞南后来倒是问了,可是那些人竟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模样神情不似作假,只当叶廷琯是真的发了疯了。

      至于,那些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那个时候的叶廷琯早就知道了,自己原姓原名,至于何时知道的,未有人知晓,也从未有人关心。

      那也成了叶廷琯心里裂了的一条伤口,至此那以后无数条细碎的伤口,一道一道接着一道,慢慢啃噬着叶廷琯的心。

      至于,那些仇恨便如蝼蚁噬心一般只存于叶廷琯一人心中,终日令他痛不欲生着。

      沈俞南唯一了解叶廷琯的,便是言出必行这一点,多年未变。

      既然叶廷琯说了,必报此仇,不管仇恨与否,凭那些个三脚猫的功夫,抵挡一个当年便极负盛名的武功高手,简直妄想。

      沈俞南片刻不离,和他们混迹在一起,不仅是为了保护他们,也存有一份私心。若是无法护住他们,那他也想亲自见见叶廷琯,他想知道叶廷琯的仇恨,他想………或许他能不能化解这一切?

      只是,叶廷琯着实心狠手辣,一日不见这些这些令他仇恨的人,他便跑去那些门徒的家亲处,毒杀他们的亲人。

      一日不见,杀一个,两日不见,杀两个,依次累加,手段极其残忍。

      那门徒几人中皆是贪生怕死之徒,家亲属眷死伤无数,至半月,竟无一人敢出来反抗,当真是如斯蛇鼠之辈。

      因为害怕,终日不现人前,但只要是人,拢共地方那么大,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终于在某一日,就在沈俞南身前,他还未说出一句话,叶廷琯便手段残忍,亲手了结了那些积攒了数日的仇恨,未留只字片语,神情漠然,好似一个冷漠嗜血的魔头。

      纵使沈俞南挺身挡在身前,他也半分不留情面,甚至重伤沈俞南也不肯放弃杀了那些人。

      血业杀戮染身,他却好似很是痛快一般。滴着血的剑从他手里脱落。一步一顿神情漠然离开了那片遍布血色之地,丝毫没有顾及到地上浑身是血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沈俞南。

      那时的沈俞南才知道,其实早在下山那天之后,这世上就真的再无温柔善良的叶调笙了。

      再见时,他便只是那个害虐无数的用毒高手,九州第一毒尊,叶廷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逢。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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