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9、事事难顺你心 第九章

　　第九章

　　这是公司的一次高层决策会，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们都到齐了。

　　闻捷把手中的铅字笔在纸上嘀嘀笃笃地敲着，时不时的变换一下坐姿，以捱过某些人冗长而毫无创意的发言。

　　真是的，不就是一次关于产品形象与定位的策划吗？有必要把一大帮人聚在一起议论个没完？可别人都说，这是惯例，是公司决策所必须经过的广泛听取意见与建议的阶段。

　　企划部说完，就是广告部了。汪东托了托眼镜，开篇就是习惯性地对此次商业行为的赞誉和对可预知的高额利润的绝对信心，稍带夸赞年青的公司领导如何精明过人，听得闻捷的头皮阵阵发麻。

　　“林楠来了没有？”连闻捷自己都有些惊异冲口而出的这个问题。
　　被问到的人很明显没有跟上闻捷的思维，只是反射性地点点头。
　　“让他来一趟，我想听听他的意见。”既然已经让别人吃惊，就让他们惊讶到底吧。

　　林楠根本没有料到这种会议还会召唤到自己头上，走进会议室，看见一屋子人都睢着自己，着实有些发慌。
　　“林楠，我想听听你对公司此次产品推介的想法。”闻捷神态自若地招呼林楠，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窘态。

　　定了定神，林楠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好在因为工作关系平时也很留意相关资料，确实有些想法，向大家点头致意后，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把平时想的问题慢慢道来。

　　因为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会议，他不知道按照惯例，他应该首先介绍自己来自哪个部门，然后再感谢大家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阐述自己的观点，讲完后还应该特意感谢一下直接领导汪东对本人的培养与提携，这是一个初上台面的新人有机会登上大雅之堂所必唱的三步曲。

　　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从未打听过这些事情，所以，林楠的发言完全围绕产品推介——即公司所要推出的法国葡萄酒系列产品而展开，虽然开始因为紧张的缘故有些许的混乱，但渐渐的，他的陈述越来越清晰条理，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当做好产品的市场定位后，我们可以选择多样化的产品推广形式，除了常用的投放声影广告，还可以采取文化与产品相结合的方式。”

　　“怎么样的结合？”闻捷显然很感兴趣。
　　“就是在推销产品的同时，推销产品所代表的文化理念。”
　　“你说的太泛泛了，而且你的这种观点在酒类产业已经是被用滥的方式。”汪东一幅“我早知道”的表情。

　　“那是不太一样的，我研究过同类广告，无外乎用酒来指代完美的人生。对精英人士，尤其是男人来说，美酒与美女，是人生事业成功的两大标志，所以，在酒类广告中，我们看到最多的是女人，或者暗含代表女人的象征性的符号。就象夏天喝啤酒能让人感觉到舒爽，全家在一起开香槟那肯定是为了庆祝喜事，我希望我们的葡萄酒面对广大受众来言，不仅代表着成功与浪漫，而且还会让品酒者品味到远在千里之外酒产地的阳光与艺术，他们喝下的，不仅仅是几年或者几十年的酿造工业的产品，还有随着扬起的酒香、随着酒的每一重口感滋味层次而带来的葡萄产区的人文风情，是比任何图片、文字记录，都还要真切还要深沉绵长的一种感觉，就好象。。。。”

　　林楠低头沉吟着，仿佛在选择最能表达意思的词句，“好象。。。味蕾的一次旅行。”

　　“味蕾的一次旅行。。。。”闻捷轻声重复着，眼睛有些发亮。“这个创意不错，如何实施你有没有具体设想？”

　　“这个。。。我还没有仔细想过。”
　　“空泛的无稽之谈。”汪东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样啊。。。。”闻捷忽然冲林楠笑了笑，“我倒有个想法。”
　　林楠茫然地看着闻捷，不明白闻捷为何忽然笑得如此高兴，而有几个了解闻捷的手下一见这样熟悉的笑容，对闻总的思想动态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用说，准是又找到把工作与兴趣结合起来的最佳点啦。

　　“天呐，老爸，你就劝劝老妈，饶了你们唯一的儿子吧！”大会结束，闻捷又被老爸抓住开小会。闻捷很没形象的陷在沙发里哀嚎，若不是办公室隔音效果好，非得把门外的秘书们吓得集体“花容失色”。
　　电话那端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我劝了，没用，她非要杀过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就告诉她，我过得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闻捷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惨了惨了，老妈杀奔过来，肯定是不见战果不收兵。看她这气势，明年要抱孙子绝不是一句空话，可孩子他妈。。。连影子都没有。。。。闻捷哭丧着脸，老妈的更年期怎么就这么长呢？

　　“光说有什么用？你要拿出实际行动来。”闻相明的声音里也有一丝无奈，没办法，谁让现在的世界流行女权呢。
　　“我整天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况且。。。”其实闻捷更头疼的是这个，“我都订好明天的机票了。”
　　“那就退了。”
　　“老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有多辛苦，难得给自己放个假。”闻捷刻意把声音放低，脸上配合着摆出不堪重负的表情，“能不能和老妈说说，我从法国回来就拐道去看她。而且这次去法国并不只是浏览，有个很重要的客户邀请我过去参观一下他们的葡萄酒厂，您也知道明年公司准备在这一块有所动作。。。。”

　　闻相明果然中计，一谈到工作他就会网开一面，“这样啊，你说清楚不就行了。男人嘛，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整天琢磨着东游西逛，应该有些责任心啦。”
　　“明白明白。”闻捷点头哈摇地应承着，好象老爸能看见他这幅孝子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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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同事们告别，林萱小心地避开街上纷乱的人流，也就是一侧身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瞄到熟悉的身影。

　　轻轻地哼了一声，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不走惯常的路，她穿街走巷，估计离公司应该很远了，不会有熟人撞见自己，她这才停住。

　　果然，那个人在半分钟后也追了过来，看到林萱脸上不加掩饰的怒意，他讪讪地停下脚步。
　　林萱却不说话，只是那么冷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犀利得仿佛要从这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挖出个洞来。

　　这是条安静的巷子，安静得甚至听不到远处街上的人声，林楠微微喘着气，伸手扶住青灰的墙壁，这一路追踪耗费了他本已不多的精力。
　　直到胸口的压迫感不那么强烈了，他才艰难的开口，“回家吧。”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回去的。”林萱把目光转到别处，不知为何，她觉得，只要看他的时间多上一些，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恨意与不平就会削减一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她不允许自己轻易地忘却他带给自己的伤害。

　　“妈病了，你回去看看她吧，她。。。。挺想你的。”林楠的声音很低，象是极力控制着音量。
　　“想我。。。。她会吗？”虽然心里一沉，林萱依旧保持着冷冷的语调。
　　“怎么不会？阿萱，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应该把这笔帐算在父母头上，他们的年纪都大了，正是最需要儿女们关心的时候。。。。”
　　“该给我关心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这种话呢？”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替父母辩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因为他们太关注于我。。。”
　　话没说完就被林萱毫不客气地打断，“所以说他们有你这一个儿子就够了，没有必要再生我。现在，更没有必要来管我的死活。”

　　话说完，掉头就走，只留下一串气愤的足音，一声声如踏在林楠的心头。
　　他呆呆地看着林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原本平和无波的眼眸竟带着一种好似看透宿命却无法阻挡的无奈与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