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7、难得轻松 第七章

　　第七章

　　工作的第一步是要将基础数据输入计算机，闻捷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移动着，同时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不知他从谁那儿抄来了一幅耳机，却只是左耳塞着。林楠心想他这个样子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不禁微笑了一下。

　　紧张忙碌的时光总是一晃一过，除了偶尔的交流，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说什么话，直到将全部资料分析完毕，已是东方发白。
　　看着漂亮的报表从打印机那端缓缓吐出，林楠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想到应该好好谢谢合作者的，没有他的帮忙，工作不可能如期完成。

　　微一凝神，这才发现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把耳机挂在了座位上。

　　象是怕惊动了什么，林楠慢慢地伸出手指，轻轻摩梭着耳机黑色的丝绒表面，那上面似乎还留着闻捷淡淡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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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一夜后，林楠和闻捷再没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即使偶尔在大厅碰上，却连点头打个招呼的可能性都没有，因为闻捷周围永远围着跑前跑后的各色人等。
　　同在一个办公楼工作的人，两人的距离却不止有几个楼层的高度。

　　原本以为也就是这样了，如同水中的游鱼，偶尔有交集，但终究，你有你的河道，我，自有我的方向。

　　然而林楠却不知道为何又会掉入那个以为早已忘却的梦境，梦里的少年穿方格子棉布衬衫，俊秀冷峭的脸，缓缓偏过头凝视自己，冰凉的眼神，像是宿命中纠结的藤类植物。

　　梦里都好象不敢大声地呼吸，害怕听不清少年的话，其实知道是自欺欺人，这句话无论多少年依然会清晰地响在梦里梦外。“楠，你不要再傻了，我对你只是喜欢而已。”
　　只是。。。。喜欢。。。。而已啊。

　　象宝贝一样捧了一天的画卷从手心跌落，人呆呆地立着，连出声挽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那人越走越远，慢慢地，走出自己的生命。这个画面似乎要注定一场不可逃避的结局，或者是，无疾而终的青涩初恋。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那谈过的天和那展露过的微笑都一如那被折断的刻刀和那不知消失到何处的课桌，纵然篆刻有青春的忧伤诗句，还有当时许下如今云散的所谓诺言，也还是要在漫长的时空之中淡漠它的踪影，以至了无轨迹，看不到一丝伤痕。

　　真正的伤痕，不在心里，只在梦里。

　　然后那容颜渐渐模糊，林楠就会醒来，又将一夜无眠。
　　他只有在黑暗中徒劳地坐着，想着一些恍如前生的事情，待那潮水般涌上的哀伤渐渐淡去。

　　是的，只是哀伤。无论过去抑或将来，对于自己早已被安排好的人生，林楠无忧亦无惧。

　　他懂得，生命就是如此仓促而逝，喧嚣中来，孤独中去。是谁说过，跟命运抗争如同玩一场谁迁就谁的游戏。他曾经试图让命运顺从自己，却是一败涂地；于是，换成他完全迁就命运。然而，从始至终，却是谁也没有迁就谁。

　　他只能放弃，退而求其次。

　　只要仰望蓝天的感觉依旧清新美好，云彩的变化依旧让人痴迷，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因为生命一旦凋零，命运便只是海市蜃楼，悲惨也罢，幸福也罢，终不过一缕稀薄的微光罢了。

　　毕竟，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从来吗？林楠微微一笑，有几分自嘲，应该说，知道有些东西即使你视若珍宝、情愿以命来换也是得不到的，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要动得到的念头，这一点，是他得到的教训，也是成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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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水一般流过，转眼到了年底。
　　这一天，公司举行大型联谊会，林楠本不想参加的，却不过同事的情面，连很少和他直接交流的汪东都和善地提醒“别忘了今晚公司有节目，说不定你能抽中大奖呢”。

　　既然如此，林楠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孤立，再加上赶着手底的一批活，林楠是一个工作起来十分投入的人，一忙就忘了时间，恍惚记得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催他快点。
　　等把工作收尾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环顾四周，办公室空荡荡的，其他的同事都已经走了。

　　精神一放松，就听见从远方传来的笑语喧哗，估计晚会已经拉开序幕。这才记起该吃饭了，不如直接在自助餐厅解决。

　　林楠到餐厅的时候，正赶上舞会开始，跃动的华尔滋如长着翅膀的小鸟在人群间穿梭。掩饰不住兴奋之色的男男女女散在舞池四周，眼角扫视着早已相好的舞伴，等待着风头人物开跳第一曲。

　　林楠隔着餐厅的玻璃，看着对面红红绿绿的人群，空气中飘荡着熟悉而温暖的气味和温度，不像办公室里那么冷至窒息，心情也不知不觉有些兴奋与期待。他端了一份水晶虾面和一份韩国泡菜，吃了两口就不再有胃口，有些无聊地看着带着橘色头巾的服务生沏茶。拿着杯子，旋转，看着茶末在开水里晃荡，一点点地晕染开来，手心里暖暖的，一幅悠闲看客的模样。

　　而被无数人锁定在眼球中央的闻捷此时正无奈地抚着额角，心里暗自埋怨把儿子丢在这里不知跑到哪里逍遥自在的老爸。
　　这到底是哪年传下的规矩，如果公司的老板不开始踏出第一步，其他人绝不敢越雷池一步。今年这个任务则无旁贷地落在他的身上，可他连舞伴都没有找好。虽然已经有不少美女把热辣辣地眼神投在他身上，但就象雨落深潭，半分涟漪也无。

　　他在人海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直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是她。。。

　　林萱和其他姐妹一样，也在这个难得放松的时候笑闹着，不知何时周围的气氛一下安静，林萱转头看去，也怔在那里，看闻捷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也许是场合的特殊，闻捷不似惯常的温文尔雅，带着懒散却无法掩饰的惟我独尊的气息，林萱仰头看他，紧张得忘了呼吸。

　　优雅地伸手，摆出邀请的姿势，“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低低地惊叹声四散蔓开，林萱如同被施了魔法，身不由己地将手放入那摊开的掌中。
　　等到意识恢复，她已随他滑入舞池，俊男美女，如一对翻飞的蝶般惹眼。

　　“楠哥，找你好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闷着？”不用看林楠就知道是同事艾叶，长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人时总是直盯着对方，被其他男同事戏称为“含情脉脉的艾草”。
　　林楠微笑着喝了口茶，“还好啊，你怎么不去跳舞？”
　　“那帮猪头见色忘义，全都和相好跳，只剩我一个没人要，不行了，刚才说了太多话渴死了，让我先喝一口。”不由分说抓过林楠的杯子一饮而尽。

　　林楠错愕地看着艾叶一幅夸张的“如饮甘露”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陪我跳一支吧。”艾叶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秀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我不会。”林楠摇了摇头。
　　“不会吧。。。。打死我也不相信。。。。象楠哥你这样帅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跳舞？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你还是一块璞玉。。。”声音低得分辨不清，却听得出得意的味道，林楠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这小姑娘的话怎么那么难懂？

　　“真是郎才女貌啊，不过我一点也不羡慕她。”艾叶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会场中央，她就势把头枕在林楠的肩膀上，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竟然让林楠出了一身冷汗。

　　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样与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林楠是第一遭，但出汗的直接原因却是。。。被艾叶压着的肩膀酸楚极了，他却动也不敢动。

　　“在你听到明天九点档的早报之前，我先向你透露一下和闻总跳舞的神秘女子的身份。”
　　艾叶故作神秘地把嘴附在林楠的耳边。

　　听着女孩如数家珍般把妹妹的年龄、学历、职位等信息一一道来，林楠转过头，看着舞池里出色的那一对，唇边，是不易察觉的微笑。

　　放纵的夜晚，难得放纵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