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6、简单的晚餐搞得象受罪

　　第六章

　　眼前有些发黑，林楠知道自己的体力已近极限，他放下笔，左手握住右手腕微微有些肿胀的关节，熟练地揉搓起来。

　　来公司的这段时间，他抵住了来自父母的压力，包括妹妹的——父母当然是怕他累着，而妹妹，想到她，林楠的心底总会有些苦涩的郁闷，她一直把他到这里工作看成是家庭针对她的阴谋。

　　撇开这些不谈，一个月的工作经历总的来说还是轻松的，如果忽略汪东那张总是怪怪的脸。他对林楠虽然基本是一幅问寒问暖的友好表情，但实际上，分到林楠名下的工作总是没有人愿意接手的，更不要提一些十分繁琐的案头。比如今晚，他加班加点的原因，也只是汪总看似不经意的一句：小林呐，你有空把公司近十年来的设计文案整理一套完整的出来，明早开会我要用。

　　林楠答应着，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赶紧去内勤小吴那里要来了整整五大箱子资料，数据采摘，分析，汇总。。。他紧张的工作，没有注意别的同事互相间的窃窃私语，和看向他时的不解的眼神。

　　不知不觉已近午夜，看看屏幕上的工作进程，好象才完了不到二分之一，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林楠清楚现在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明天是和江大夫约好做康检的日子，可如果工作没有完成的话。。。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前却忽地一黯，有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自己酸涩的眸上，林楠差一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只一瞬间，光明重现。听得见身后轻而缓地呼吸，林楠仿佛突然被惊醒，他扭头看去，诧异之余，是无法确认的事实。

　　果然是专属于闻捷的微笑。

　　“很晚了，还在加班吗？”好象把对方吓了一跳，闻捷莫名的得意。
　　“噢，闻总。。。。”林楠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窘迫。
　　“做什么呢？这么专心。”闻捷俯身，看向桌上的摊开的纸张。
　　“没什么，只是一些资料，汪总要我尽快整理出来。”
　　“这么多，还有几年前的东西。。。。”闻捷皱眉，翻着一页页厚厚的文件，“你是搞设计的，这些东西有专职人员去弄啊。”
　　“我无所谓的，正好最近需要我负责的东西也不多，做些基础的整理工作对于熟悉公司整个创作理念也是有益的。”林楠急急的解释。

　　“吃饭了吗？”注意到茶杯中只剩浅浅一层褐色痕迹，闻捷问道。
　　“还。。。。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呢。”闻捷歪着头，注视着林楠略显憔悴的脸庞，“一起吧。”
　　“不必了。。。。”林楠显然没有料到闻捷会如此邀约，慌忙地拒绝，“工作还没有做完，我也不饿。。。。”
　　对方却不由分说将屏幕关掉，顺手把桌前摊开的资料合上，转身走到门口，“来吧，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的。”

　　望着消失在走廊中的背影，林楠愕然地瞪大眼睛，这个人，霸道得近乎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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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午夜时分，餐厅并没有多少人。
　　温柔的小提琴曲抚慰着尚未归家之人有些疲惫的心。

　　因为是快餐厅，没有那么多花样繁杂的菜式，而且，闻捷虽然有强迫别人和他一起吃饭的“不良习惯”，却不会代替对方点菜，这一点让林楠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他确实没有胃口。

　　两人各自点了套餐，服务生离去前，闻捷来了一句“请加个煎蛋。”
　　“好的，请两位稍等。”

　　周围安静了下来，除了缓缓荡漾的乐曲。
　　林楠拘谨地轻咳了一声，明白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的，可是，自己在工作上和这个副总没有任何联系，应该说什么呢。

　　闻捷却显得放松得很，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里的调料瓶。

　　努力挣扎了半天，搜肠刮肚也不知道应该和闻捷谈论什么话题，林楠泄气地放弃了努力，他微微垂下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和陌生人相处，他从来不是一个能把握主动的人。

　　“你好象很喜欢叹气的样子。”
　　林楠愕然地抬头，看到灯光下，那人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
　　“没有啊。。。。”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林楠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幸亏服务生端来了饭菜，为林楠解了围。
　　林楠低下头，专心地对付面前的食物，努力把对面那个人当作普通的、偶尔坐在一桌的同事。

　　面前忽然多了一个白花花的煎蛋，林楠再一次惊愕地抬头，“我没点。。。。”
　　“是我替你点的。”闻捷埋头苦吃，因为嘴里含着饭，说话有些混沌不清。
　　“你吃的太素了，加个蛋有营养。”
　　林楠哭笑不得，怎么闻捷说话和他父母一个腔调？
　　咬咬嘴唇，林楠认命地把鸡蛋大卸八块，一一解决掉。

　　喝完汤，闻捷拍拍肚子，“终于吃饱了。”
　　身为一个大男人，还是公司跺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重量级人物，林楠何曾见过对方有如此孩子气地举动，他不由自主地微笑，“我也饱了。”
　　其实他早就吃不下去了，最后几口几乎是“数米而食。”

　　“吃得这么少，难怪长不胖，真是浪费。”闻捷指了指林楠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
　　“我早就说不饿了。”林楠低声抱怨。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各处的语气中既没有上下级的拘束，也没有陌生人的生疏，象是做了很久的老朋友似的。

　　“我回家了，你呢？”闻捷摸出汽车钥匙。
　　“我。。。噢，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林楠匆忙起身，看看表，一晃就快一点了，再不加把劲，到天亮都做不完。
　　“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林楠推开椅子，满脑子都是完不成工作后汪总那难看的脸色。
　　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不愿意在工作态度上受到别人的指摘，从小，他就是这样，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拼了命的努力，只求别人的平等相待。

　　外面有些湿寒的空气让林楠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紧了紧衣领，打算小跑到电梯前。
　　“等等。”是闻捷的声音。
　　林楠停下脚步，等待那人一步步缩短与自己的距离。

　　“我和你一起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闻捷按亮了电梯灯。
　　林楠转头看向闻捷，那人也正歪头看他。
　　仿佛目光从未离开过彼此，那样沉静直接的注视。

　　先败下阵来的是林楠。他垂下头，下意识地拨开落到眼前的碎发。
　　闻捷没有忽略林楠那紧抿的嘴唇微微苍白。

　　他们都不再说话，等待电梯的时间如此漫长，好象两人从很久以前就等在这里，并准备一直等下去。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雨丝，林楠安静地站着，如同一棵秀丽的树凝立在细雨中，无形间有一种瑟瑟的冷感，那单薄的侧影让闻捷的呼吸微微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