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5、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有一见钟情 第五章

　　第五章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
　　满头白发的主持人用颇具魅力的声音叹息般地说完这句著名的爱情格言，宣告片子已经到了尾声，闻捷懒懒的蜷在椅子里，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这才发觉已近午夜。

　　闻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极懒散随意且率性的人，这一点从他几乎不按时按点吃饭就看得出来。
　　他的理论是，人生苦短，本来桎梏就很多，在自己能左右的范围内，为何还要如此循规蹈矩？
　　对他来讲，在装饰精良、美女如云的商务晚宴上吃大餐，还不如在哪个不知名的小镇吃一碗叫不出名字的小吃来得痛快。

　　这么多年，只要有时间，闻捷就会背上那只古旧得根本看不出原色的行囊，去“行许多地方的桥，看许多不同的云，喝许多种类的酒。。。。”但遗憾的是，他却还没有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与地点，遇到并爱上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当然了，对他不到二十四岁的人生，这也不算什么遗憾，至少闻捷不那么觉得。

　　肚子咕咕叫，提醒主人该进膳了。闻捷不喜欢在自己那套宽敞且冷清的公寓里一个人吃饭，所以总会在公司盘桓到很晚，直到扛不住了，再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一顿。

　　等电梯的时候，闻捷忽然想起了他亲自招来的员工——广告部的林楠。快一个月没见他，不知道他适应得如何？那个汪东整没整他？想到他亲自带着林楠去广告部见汪东的情景，还是想笑。那老家伙一幅嘴角抽搐的样子，他本来想借个事情把汪东开了，可禁不住几个老人的求情，说汪东也为公司奋斗了大半辈子，眼看要退休了，还是放他一马。。。。

　　虽然两人办公的地方只隔三层，但在公司的级别，一个是副总，一个是初来的菜鸟，不能说天上地下，也差不多了，再加上这一个月闻捷飞来飞去，在公司本部的时间也不多，所以一晃一个月了，两人一直没能再碰面。

　　现在，将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闻捷独自一人，安静地等着电梯，突然想起了这个人，不由自主地，他按了广告部的楼层，虽然，现在这个时间，林楠在公司的概率几乎为零。

　　漫长走廊里空寂无人。墙壁上琉璃灯安静而柔和地燃着。光线低微温存。脚下的地毯柔软地吸走了脚步的声响。

　　转过走廊上高大的绿色植物，经过几间黑着灯的办公室，闻捷站在半开着的门边，向里望去。

　　只有一盏灯，一个人。

　　那人随意地穿着一件很宽松的淡色衬衣，正伏案写着什么。柔和的光敷衍般点染在衣衫上，四周的黑暗衬得这方光亮，象幅水墨剪影，也越发显得画中的他清俊无伦。

　　这一刻闻捷突然觉得罩在那人身上的是一种奇异的光，透出某种他所不理解的蛊惑氤氲。几年来他看熟了的公司的一切这一刻如此陌生和不安，墙壁上悬挂的精致饰画在灯光下习习闪亮，水晶缸中的新鲜花卉散发清润甜蜜幽香。

　　这一刹那，他尚未觉悟，他遇到了正当最好年华的爱人。

　　那天无意中撞见林楠的狼狈，帮他捡回散落一地的文件后，闻捷请林楠去了他的办公室，在仔细地观看了林楠的设计，闻捷肯定地告诉对方，这个方案很好，公司会采用，并请他继续考虑设计公司最近要更换的宣传画册。

　　稍后的几次接触中，闻捷无意中看到了林楠时常会带在身边的一本速写，虽然闻捷不是个懂画的人，但他却被林楠涂抹的简单的几笔线条所吸引，很有张力，无论是正在安静等待过马路的行人，还是道路边被风吹得哗哗直响的樟树，抑或草坪上正在追逐戏闹的两只小狗。。。让看过的他忽然惊觉，即使不去旅游，这些看熟的风景，日复一日的重复，也昭示着生活最为沉静最为原始也是最为激情的美丽。

　　他以为画得出这种颇具生命气息的人，也一定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直到接触多了，才知道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大错特错。

　　但画为心声确实是不假的，那个善于捕捉别人看不见的美丽的人，确实是一个在精神上极为懂得珍惜，也因此更加恐惧失去的人。

　　后来，他请林楠考虑一下，是否能与公司建立一种比较稳定长久的合作关系，比如：加入公司的广告部。

　　林楠起初是有些为难的，因为在他生活的二十六年中，除了少时上学的经历，他从未和其他人有过长期频繁的接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林楠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几乎象一张他还未着色的画纸。否则，他也不会在处理汪东要挟的事件中，表现得那么“勇敢且正直”。这一点也是闻捷在与林楠有了较多的接触中感觉到的，但闻捷可以肯定，即使林楠有了比较丰富的社会实践，下一次遇到类似汪东的事情，他很可能还会如此行事。

　　有些东西不关乎经验的丰富，而是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本能。林楠就是这样一个正直得近乎笨拙的人，从别一方面来说，这种人，如果一旦动了骗人的心思，是会让最擅长防备的高手都防不胜防的。

　　林楠最后还是接受了闻捷的邀约，不仅仅是明泰集团良好的口碑，他很想和其他人一样，有稳定的工作，持续的收入，这样一个把兴趣与工作结合起来的机会，他应该珍惜的。

　　但也许他更想珍惜的，是那个人看着他时，几乎从眼底满溢出来的笑意，虽然当时的他对这一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