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20、看见别人更难总改不了伸手的毛病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医院的康复室，几个孩子正围着林楠，林楠仔细审视他们设计的图样，挨个点评。
　　每周有一天，利用康复室空闲的时候，林楠会给做完治疗的几个孩子讲解网页设计等一些技巧，这也是江大夫为他们争取到的无偿使用权。
　　孩子们都是血液科的病患，大部分都无法参与正常的学习生活，林楠就利用这段时间教他们一些基本的知识，包括基础文化课。

　　今天的内容完成得差不多了，林楠这才抽空问，十二床的小轩怎么没来？
　　那是一个乖巧聪明的男孩子，非常喜欢画画，也很有悟性，林楠对他总有有几分特别关照，也许是因为他与自己一样，都是血友病患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让林楠的一颗心揪了起来。
　　小轩前天就出院回家了。
　　他说他不会再来了。
　　他妈妈说家里没钱再输血了。
　　对了，他说有一张画要我转交给林老师。

　　女孩不一会儿举着东西飞快地回来。
　　那是一张画，略显笨拙的线条，堆积着非常艳丽的色彩。
　　画作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美丽的春天。送给林老师。
　　林楠不觉湿了眼眶，他很容易被这样质朴的情感打动。

　　与孩子们匆匆告别，他又赶到江大夫那里，问了小轩的病情，对江大夫“你不要多管闲事”的警告置若罔闻。
　　从护士手里要到了小轩的家庭地址，倒了几趟公车，终于在南城一处狭小的胡同房里找到了小轩的家。

　　不出所料，孩子正躺在乱成一团的床上辗转哭泣。顾不得回应小轩父母的惊讶，林楠抚着孩子汗湿的额，“必须赶快回医院输血，小轩很有可能是内出血。”
　　“可我们实在是没钱了。”孩子的父亲搅着粗糙的大手，看着林楠的眼神麻木而绝望。孩子的母亲呜呜地哭了出来，“他这个病已经把家里都淘空了，连朋友亲戚，能借的也借遍了，实在是没办法。”
　　林楠压抑住心头翻滚的苦涩，“钱我有，先救小轩要紧。”

　　把小轩送到医院，直到挂上八因子，林楠才松了口气。问过大夫，孩子的血尿已经有所改善，估计消化道出血点在肾上腺皮质激素的共同作用下已经止住了，疼了几天的孩子终于睡着了，阖眼前还紧拉着林楠的手，喃喃着“老师不要走”。

　　护士站，年青的大夫一边写病历，一边训斥小轩的父亲：“不就是儿子血友吗？至于那么紧张吗？紧张没用，多赚钱才是硬道理。男人的眼泪更不值钱，有掉泪的功夫想法多赚点钱，逃不过去的。以300块钱200单位8因子计算，一年就算输100次，3天一次了，都可以预防性输了，也不就3万块吗？孩子长大了可能量要大些，要相信医学，也相信你自己能多赚钱，为了你的儿子，让他少吃点血友的苦，不就做好了一个爸吗？”

　　林楠笑着摇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大夫如何能了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赚钱的艰辛。3万块，也许就是小大夫的一个年终红包吧。

　　小轩的父母唯唯喏喏地点头，对林楠更是千恩万谢，小轩的父亲嘴里还在说着要还林楠钱的话，林楠说不急，把帐记在小轩身上吧，我和他说了，等他学会画画，我帮他卖个好价钱，再还我钱。
　　小轩的父母抹着眼泪回病房了。

　　小大夫咧着嘴，就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慈善家。
　　林楠忽略对方的调侃，“怎么8因子又涨价了？”
　　“那可不，厂家生产的太少了，华兰，绿十字都减产一半，更不要提莱士了。这帮奸商，都知道制成血液制品比单纯的因子赚钱。”

　　林楠沉吟半晌，“最近医院应该有一个免费用药的项目吧。”
　　小大夫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不会又同情心泛滥。。。。。”在对方肯切目光的注视下，他举手投降，“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就知道你最狡猾，总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吧，这个人情我卖给你，明天就让小轩来找我吧。”

　　目的达到，林楠抽身要走，小大夫却一把拉住他，“不要告诉江主任是我同意的哟，要不老家伙非扒了我的一层皮不可。”
　　林楠配合地眨眨眼，“明白。到时候你就推到我身上。”
　　“你就仗着主任不敢把你怎么样。”小大夫无奈地叹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名额可是主任为了你才拼着老命争取来的，你却让给别人。”
　　“我知道，不过你看我最近状态，根本用不着，还是给小轩吧。”林楠笑着摆摆手，离去。

　　思忖半晌，把周围能够求助的名单筛选一遍，还是只剩下“闻捷”两个字。
　　也是，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闻捷应该算是一个吧。林楠这样安慰自己，不去探究深层次的原因。比如说，从来不会去刻意想这两个字，却在每一个瞬间不经意地跳上心头。

　　闻捷很干脆地答应了，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喜悦。为小轩的父母找一个工作并不难，难的倒是这个人能够开口求他，他并不是因此想图什么回报，而是隐隐觉得电话那一端的人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所以不由自主地微笑。

　　“今晚有空吗？我已经答应了你的离职。现在我不是作为你的老板，而是你的朋友邀请你，一起吃饭，行吗？”
　　林楠的心还在犹豫，提醒着没有结果就不要开始，嘴却好象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下意识地回答，“好的。正好我欠你一顿。”

　　闻捷的笑轻轻传了过来，“行，就在上次说要去的餐厅吧，七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放下话筒，还没从失神中回过味来，江大夫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小楠你搞什么飞机？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说让就让了？”
　　“江叔，您说什么？噢，上次我给小蕊带的复习资料她看得懂吗？不懂的话我再给她讲。”
　　“还跟我装傻是不是？好，把你老爹叫来。”
　　“江叔。。。。”林楠不敢再装了，“我都这么大了，别动不动就请家长好吧。”
　　“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江大夫气哼哼的说，“你这孩子打小儿就蔫主意多。”
　　林楠没敢接喳，好家伙，老头子这次真气得不轻。

　　“小楠，江叔下周就出国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WFH吗，Rickard教授已经安排好了，我过去立即开展工作，有了进展就会回来。在此期间，你千万要注意，要按时输血，不要任性。”
　　“会的江叔，你放心吧。”林楠忙不迭的点头，好象江大夫能看见似的。

　　“你的保证向来不值钱。”江大夫斥道，半天才又开口问道，“这周的因子输了吗？”
　　“还。。。还没。”林楠有些心虚，钱都给小轩垫上了，还没来得及取。
　　“为什么把机会给小轩？”声音愈发严厉，“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替你的父母想想啊。”

　　林楠无话可说，只有沉默。挨了半晌儿才小声开口，“小轩还在长身体，如果这时候出血不及时止住造成肌肉变形，就很难改正，会直接影响他的未来。”
　　这个道理江大夫当然明白，可从林楠口里说出来，江大夫依然觉得心酸，“傻孩子！”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从来不会珍惜自己的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