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19、伤害在所难免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林楠伫立着，脸色空洞而茫然。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仿佛星光在霎那陨落，声音低哑得如同呻吟，“阿萱，如果。。。。如果我的存在伤害了你，除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补偿。如果说这些话能让你觉得舒服一些，那么，我会原谅你，原谅你的口不择言，伤人伤己。”

　　“原谅我？”林萱笑出了声，“多谢了，真是大度啊。你的意思是我胡说八道？你可以告我诽谤，反正这里有现成的证人。”她斜了闻捷一眼，“但是你既不敢解释，也不敢否认，我是不是可以得出这个结论，那就是。”声音忽然降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亲爱的哥哥，你，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勾引人的怪物，甚至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耳旁如同有炸雷滚滚而过，震得浑身冰凉。林楠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相同的话在十年前已经听过，很久没有人提，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也以为别人都忘记了。却没想到记忆只是翻过去的一页，就算不提，也不代表可以抹去。它只是静静地摊在那里，等待着有机会被不同的人重复地诵读。

　　“够了！”闻捷一声怒喝，看到林楠的脸色愈发难看，闻捷只觉心里翻江滔海般难受，他很想看清一些事情，却不忍，或者不敢看得太清。“林萱，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人，这样的污辱他难道你心安吗？而且，是我主动喜欢他的，是我缠着他不放的。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

　　林萱惨白的唇颤抖着，眼泪终于滑落“你。。。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又要对我好？为什么在生日的时候要送花给我？”
　　“那本来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说清楚。”
　　“不要说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林楠失力般斜靠在墙上，身子痉挛般颤抖着，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说？林楠，我明白了，从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是我在逼你，逼得你不得不选择辞职，逼得你忍受亲人的指责，是我闯下的烂摊子，我当然要收拾。林萱，那次的生日送花是搞错了，我以为那天是林楠的生日，所以。。。。。”

　　“所以那束花应该是送给林楠的，而不是我这个冒牌货。可笑我竟然象个傻子一样，以为被幸运星砸中了。”林萱的眸子灼灼生亮，泪痕已被愤怒的火焰炙烤得一干二净，面上神情竟凄厉如鬼，饶是闻捷坦然自若，也不由得微微一惊，退了一步。

　　“是不是觉得很可乐呀，应该偷笑过不止一次了吧，我的好哥哥。亏我还把艾叶往你的身边推，而你也竟然没有拒绝。哥哥果然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脚踩两只船，打的好如意算盘啊。”林萱上下打量着林楠，好象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加清楚，“可是为什么呢？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罚我和你是一家人？从小，你就擅长抢走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我的亲情，我的温暖。现在，更过份了，连我喜欢的人你都要抢，甚至不放过一束花。”

　　一伸手，把什么从脖子上飞快地扯下，慢慢地，稳稳地递到林楠面前，“在心里耻笑着妹妹的哥哥，是会得意一块小小的石头就能挽回所有的遗憾吧。”

　　温润的翠色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林楠呆呆地看了半晌儿，仿佛被那抹绿色灼伤了眼。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萱，看着后者眼底的俾睨之色和嘴角的那抹讥诮，嘴角抽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你不必用这种表情来看我，就算我对不起你好了。放心吧，属于你的东西，我不希罕。”林萱轻轻抬手，玉珮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楼群的深处，没有发出一点破碎的声响，就被丢弃在杂乱尘世的某个角落。

　　拍拍手，林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对不起二位，打扰了，你们继续。”转身，留下一个绝决的背影，再不回头，也不会擦去汹涌而出的热泪。

　　暮色渐渐浓重，远处有稀疏的灯火亮起，风吹着额前的头发，一下一下，像鞭子一样敲打在心上。

　　“你还好吧？”闻捷欲伸手，却迟疑地僵在半空。林楠神色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站直了身体。过了半天，才轻轻摇头，“连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这是什么话？明明知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虽然你们兄妹的事情我不该多嘴，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很强的恨意。”闻捷气哼哼地回道，林楠脸上闪过一丝极怅惘的释然，仿佛一切都得到解决，又仿佛所有的心结都还重重深锁。

　　“不要这么说，她遇到这种事情，有这样激烈的反映是正常的。”
　　“对，她生气是应该的，我们挨骂是倒霉。”闻捷嘟囔了一句，情不自禁地握住林楠的手，只觉冰得厉害，“好了，别想太多了，先去办公室坐会儿。”林楠破天慌没有挣脱开，任凭闻捷抓着自己的手。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连尽职尽责的秘书都已离去，闻捷将林楠安置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林楠喝了几口，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几分血色。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林楠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抬眼睢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闻捷，唇边依然是波澜不兴的恬淡笑意，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已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害得闻捷以为刚才的林楠只是一个幻觉。

　　“问？问什么？”闻捷向后一靠，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问我。。。。”象是故意要吊对方的胃口，林楠放慢了语调，“是不是真的和男的上过床，在很小的时候。”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直接的回答，闻捷一时怔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林楠，你总是让我吃惊。”
　　“是吗？”林楠垂下眼帘，“那只能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不了解一个人，就喜欢上对方，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林楠慢慢挽起衣袖，“你看，”他把手腕伸到闻捷面前，一左一右的划痕，象两只粉色的蚯蚓趴在瘦削的腕部。“你不会明白，对你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理由，对我却不一样，让人生，让人死。”

　　微笑的表情让淡色的唇角弯曲成完美的弧度，闻捷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样子落在林楠的眼中，更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然而他的笑突然被剧烈地咳嗽打断，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让林楠禁不住弯下腰去，连眼中也咳出了泪花。他不得不竭力抓着沙发的扶手，才不会瘫倒。

　　痉挛的手被紧紧握住，冰凉瘫软的身体被轻轻揽进温暖的怀中，林楠闭上眼睛，疲倦得不想抗拒。闻捷的声音慢慢的响起，飘落在林楠的耳边，带着他从痛中醒来。
　　“林楠，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不要我的爱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但现在，请给我心疼你的权利。”

　　闻捷低头，将唇靠近那丑陋的疤痕上，林楠瑟瑟地一抖，挣扎着闪避，然而他的吻已轻轻落下来，像一只蝴蝶的扇翅，像一片雪花的堕落。

　　清凉而温暖，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