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18、世事难免无常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告诉你，我不会批准你的辞职，绝对不会。”林萱一惊，这声音明明是闻捷的，可听到耳中却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气急败坏。
　　“一个普通职员的离职绝对不会惊动闻总的大驾，况且汪总已经同意，只要人事部备案就可以了。”很冷静的语气，是林楠的没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萱狐疑地靠着门，听着天台上传来的声音，虽然知道这种偷听别人谈话的行为不太好，但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急于弄个明白。干脆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正好把两个人纳入视线。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闻捷正对着门口，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让林萱暗自心惊。从来没见过闻总这幅样子，象是要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

　　“闻总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好，我一直以为咱俩是鸡同鸭讲，对牛谈琴。”看不见林楠的样子，但冰冷的语气与微微的嘲讽，竟让林萱有了一丝错觉，他会是那个微微笑着，将手伸向自己的哥哥吗？

　　“用这种语气来指责我，不觉得很过份吗？”短暂的沉默后，闻捷漆黑的眼眸动也不动，死死盯着眼前依旧淡定的人，“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犯了多大的罪孽，就有被对方随便伤害的理由。”

　　微微一怔，看到闻捷眼中毫不掩饰的伤痛，竟有种酸痛的热浪直冲眉睫。林楠错开眼，茫然地看向远处，林立巍峨的大厦间，起起伏伏的人心里，有多少得而复失的过往与纠缠不清的未来？

　　“喜欢一个人吗？”他喃喃低语，与其是说给闻捷听，不如是说给自己，“喜欢一个人，是时时刻刻地想念，想要一辈子在一起，不论对错，不管生死，哪怕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也绝不后悔！喜欢一个人，首先要搞清楚喜欢的对象。而你，”目光落到闻捷脸上，依旧是清亮如冰，静若止水，“你现在所怀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迷惑，是佛家所云之求不得。镜中月水中花，这些虚幻的东西，早早断绝为好。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一口气哽住，闻捷被噎得半晌儿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惊觉，看似不声不响的林楠，居然有如此好的口才，一个简单的问题，让他兜兜转转，竟拐出了黄河三百里，再也找不到入海口。

　　喜欢一个人，有那么复杂吗。是，他闻大少爷此生还未对谁动过真心，谁想第一次泛糊涂就捂到了一块冰上。不，还不是冰，冰也有被温暖溶化的一天。他是石头，还是那种最冷最硬的玉石。也不对，石头也有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一天，可他对面的这个人，却好象连最后的妥协都不会。

　　咬着牙，闻捷再一次发挥了行动派的本色，他猛地搂住林楠，把他的头狠狠按在自己的肩上。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偷袭了，林楠努力着想挣脱出来，却感觉耳垂一热，一痛，被死死地咬住，细细地舔舐。他僵住了身子，如果硬要从闻捷的怀里挣出来，势必要冒着被扯掉半截耳朵的危险。而耳旁急促地呼吸，舌下的辗转，和腰间越来越大的力道，都表明某人正处于狂燥的边缘，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是，我也从来没想到会喜欢一个男人，而且还会是你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因为嘴里含了东西而含糊不清，传到林楠的耳中，却依然清晰可辩，是因为离得近吗？还是因为，本来就是应该用心来听的话。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可既然发生了，我也就坦然接受。”话音一顿，林楠只觉耳垂一阵刺痛，他急促地抽了口气，放松了身体，这个怀抱太过炽热，让他有些昏晕的错觉。

　　“我有时会想，如果不这么在乎你该多好。可该死的，我就是看你顺眼。喜欢你的样子你的神态，喜欢你的一举手一投足，不掩饰，不羞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常常会因为悦目悦心的气质和气息而充满安宁喜悦，那种很平淡的味道，不浓不淡，不温不火。也许这种喜欢，比不上你说的灰飞烟来，万劫不复，但也同样是绝不后悔！”

　　最后一个字消逝在唇间，腰间慢慢放松，温热的气息也逐渐退去，林楠仓皇地退后一步，闻捷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就在他面前，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看穿他刚刚一闪而逝的动摇与迷茫。他只觉面孔发烧，猛然转身，刚走出几步，就怔在了那里，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怎么了？你不是很想逃吗？这是你最擅长的，放心，我绝不拦你。想说的话我都说了，再纠缠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无聊。”闻捷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嘲讽，他靠近林楠，却发现后者的神态不对，本来就很苍白的脸颊现在更是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顺着林楠的视线看去，闻捷微微一楞，却在瞬间恢复自如，“噢，是林萱啊。找我有事？”

　　林萱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林楠，象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目光中满是震惊，陌生，悲哀，失落，伤心。

　　忽然，林萱笑了，笑容里却满是绝望，“哈哈。。。。真好笑。。。。太好笑了。”她甚至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伸手扶住门框，“我有一个多好的哥哥啊，不但能迷死女人，甚至。。。。”她鄙夷地弯起嘴角，“甚至能勾引男人。”

　　“阿萱。。。。”林楠低喊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住口！不许你污辱他，就算你是他的妹妹也不行。”闻捷脸色突变。

　　“我污辱他？”林萱哧地一笑，伸手一指林楠，“以前就听人说他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物，我还不信。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哥哥。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真是这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别的男人上床。”

　　“你胡说！”闻捷一把攥住林萱，象是要把对方的胳膊捏碎。
　　“我胡说？”泪花儿在林萱的眼中打着圈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林萱狠狠地盯着这个她爱着的，也以为对方爱着自己的男人，“你自己问他，有没有这回事？”

　　“我问他？”不确定的语气，茫然的迟疑，闻捷转向林楠，询问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看到那双浮动着淡淡薄雾的眼眸后，欲言又止。闻捷吃惊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林楠象一张白纸般单纯，即使在沉静时，也是纯净地忧伤着，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他一定懂得很多事情，很多他所不懂的事情，平静的表情下也一定藏着很多东西，许多他无法看穿的东西。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啸的风擦肩而过，撕碎刚刚聚合的云朵，就像世事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