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11、浪漫之都 第十一

　　第十一章

　　直飞巴黎的航班上，闻捷向林楠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此行的目的：品酒。

　　品酒？这算什么目的？面对林楠的疑问，闻捷解释说，产品定位的任务已经由先前派出的项目组搞定，但对于如何在广告上作文章，公司还未找到准确的方向，这也算是一次激发灵感的旅行，或者说，就象你曾经形容的，是味蕾的一次旅行，如果你把这看成公司的一次福利休假，我也没意见。说到后面，闻捷举起了手中的红酒，在林楠面前晃了晃。

　　冬天的巴黎，阴雨绵绵。满街的男人都穿着风衣，迈着优雅和沉思的步伐，在细雨中如一幅画。女人则是很长的西裙，佩着艳丽的丝巾，款款地穿过古老的街区。

　　咖啡的味道，橱窗里的配色，飘荡过梧桐树梢的呓语，闻捷说，林楠你觉不觉得，法语呢哝，最适合情人之间讲。

　　看到林楠一脸怔忡的模样，闻捷大笑，惊得广场上正在觅食的鸽子四散逃开。

　　巴黎的一天，林楠终于明白，闻捷的重点是“味蕾的休假”。
　　在位于巷子深处的的小餐厅里，两人品尝着一道极具法国乡土特色的名菜——牛肉糜茄饼，据说也是普罗旺斯地区的名菜。这道菜是用橄榄油久浸的茄片和用红酒浸的牛肉做成，牛肉酥烂，肉汁随着橄榄油烩进茄饼。闻捷说，林楠你知道吗？我小时看《红楼梦》，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到那种用鸡瓜子煨的茄子，现在能吃到这个，也算聊以慰藉了。

　　回旅店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两人叫了辆车，闻捷真的累了，靠在后座上打着瞌睡，林楠透过车窗看着一掠而过的夜景，感觉到眼角的余光好象捕捉到闻捷轮廓清晰的面庞，在飞驰而过的灯下时明时暗。

　　洗完澡，闻捷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一路上品尝的美酒与美食发挥了作用，精神有些亢奋，干脆跑到走廊上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闻捷绽开大大的笑容：睡不着。。。林楠将闻捷让进房间。

　　旅店为客人设想得很周到，在冬日的巴黎，甚至可以享受传统的取暖方法，林楠显然是个具有怀旧倾向的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松枝散发着清香，夹杂着杏仁饼干的甜香和咖啡的醇香。

　　毛茸茸的地毯上随意地摆着靠枕、画夹、书和杯子，闻捷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很惬意的画面。

　　林楠换了件浅色的高领毛衫，白天略显苍白的面庞此时有了些许血色，他手忙脚乱地为闻捷倒了杯咖啡。

　　“在看什么呢？”闻捷随手拿过摊开的书，竟然是本法文版的《亲爱的提奥》。
　　“你懂法语？”闻捷惊讶地看向林楠。
　　“不算懂，翻着字典勉强看。”

　　闻捷低头看书，眉页处有密密麻麻的清秀字迹，看来林楠的法语水平确实达不到自由阅读的程度。
　　“你很喜欢梵高？”
　　“是的。”喜欢，深入骨髓地喜欢。
　　“你的性格不太适合学习他的画风。”
　　“喜爱欣赏和学习模仿是两回事。”林楠往空了的杯中续上咖啡。

　　“打扰了你的雅兴，你继续看书吧，我随便呆会儿就回去。”
　　被打扰的人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你若不介意的话，等我把字写完。”
　　闻捷这才注意到书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他一下子瞪大眼睛，在这飘散着异域风情的房间看到代表东方古国文明的纸笔，真让他有时空错乱之感。

　　长长的落地玻璃窗被浅色的窗帘掩住，闻捷轻轻撩起窗帘，可以看到窗外细密的雨丝。大街上间或有几个人，或匆忙或悠闲地走着，就象一只只不知疲倦的蚂蚁，辛勤而不知所终。
　　闻捷默默地啜着咖啡，窗外的芸芸众生与他无关，与他有关的，是对面的这个执笔而书的男子。

　　米白色的宣纸上墨痕历历，“闲来一试七弦琴，此曲少知音。都因淡而无味，不比郑声淫。”忽然细细地打量他，这样平淡的人，却有一股真趣相逼，使人无端要在黄昏的灯下恍惚起来。

　　“好久没写字了，有些硬。”林楠抬起头，冲闻捷一笑。

　　闻捷看着他微微的笑容，突然间明白了刹那间混乱的错觉从何而来，在咖啡的氤氲里，时间的指针总会停止摆动。

　　人生的际遇总是很奇妙的，年青的时候看武侠，闻捷会嘲笑杨过张无忌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学到最厉害的武功，编故事的人通常不会浪费剧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后来渐渐明白人生亦如戏，现实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如此。

　　上天在安排了某一个场景的同时，也早已为这一场景的用途作好了安排。

　　所以才会让我们在狭窄的过道相识，才会在幽静的画廊相遇，才会在这样浪漫又温暖的房间相视而笑。

　　这么苍白瘦弱的男子，却用了一种强悍而霸道的方式，长驱直入地闯进了他的生活。淡淡而来的微笑象一把刀，比任何利器都具有杀伤力。

　　原来我对你，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感情。

　　闻捷不知道这种异样的、猛然间窜到胸口的颤栗是否是。。。爱情。也许爱情到来的时候，就该是在突然的一刹那间打破你的防线，就该是迅猛得让你措手不及的，紧张得窒息，甚至无法预测自己的行为。

　　“林楠。。。”闻捷忽然轻轻唤道，声音低沉喑哑，却又温柔异常。他僵硬地伸出手，将林楠拿笔的手握住，力道渐渐加重，轻轻将他拉近，近了。。。近了。。。近到可以看清林楠脸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的映射下投下的一排阴影，而阴影之后是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