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事》苍洱

12、心弦为谁而动?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林楠看着闻捷慢慢俯过身来，面孔之间的隔绝，只有丝线般纤薄距离。
　　两人的气息彼此交缠，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细长平静的呼吸若有若无。

　　那一刻千绪纷扰，是一切是非的开始。

　　总要有人抽身而出，于是，林楠在肌肤将要相触的瞬间，轻轻地问，“闻总。。。。你不舒服吗？”

　　闻捷一楞，如同大梦初醒，眼前的林楠，面色端然，神态清明，而依稀有斑驳心事随光线明灭，让闻捷觉得仿佛心底里最黑暗的地方也给他的眼神照亮了照清了。

　　也平静了。

　　于是，笑着揉着自己的额角，闻捷含糊地说可能真是葡萄酒喝多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搅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若无其事地告别。

　　只是回到房间，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仿佛所有的温暖与光亮，都被林楠那扇在自己面前轻轻合拢的门，隔绝在了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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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程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那一晚的冲动如在梦中。闻捷的几分尴尬在看到林楠依旧平和的神情后，也很快适然。

　　也许，这只是偶尔的心动吧，闻捷想。因为身处一个梧桐叶飘落香水宜人的地方，一个浪漫而富有激情的地方。一个让人爱无言语恋无理由的地方，一个让人默默注视而情愫索怀的地方。

　　只不过，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写生的林楠，只不过，我选错了浪漫的对象。

　　行程安排得非常轻松，一个拿着相机，一个拿着纸笔，两人穿行在古老的街巷中，情绪都有些微醺。

　　这里的房屋多是黄绿蓝粉的淡色外墙，白木护窗，三四层高。正是早上十点钟的光景，临街的窗户纷纷打开。有人晾出了一床被单，丝棉的织线里缠着周末上午长久从容缱绻的味道；从一个低矮的二楼窗口可以看到厨房墙壁上挂着一套铜色的长柄炊具，一个主妇正在用洋葱爆锅炒海味，香气飘到半条街上；高处的一个窗口有一对父子，小孩坐在阳台上看漫画，把双腿伸出铁栏杆在空中晃荡，父亲在打哈欠，一脸所谓的“星期日表情”；街角的咖啡馆里只有四张小圆桌，几个男人站在吧台前喝小杯浓咖啡，交流着当地的新闻，笑声爽朗。

　　两人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交流一番，大多数是闻捷揪着林楠，让他看自己相机里的取景，或是对着林楠的画指点一番，不知不觉就踱到了郊外。

　　也许是正午的阳光有些大了，闻捷注意到林楠的额头有了薄薄的汗珠，就提议歇一歇。正好路边有一块不大的石头，自己先坐了下来，特意往边上让了让，想着经过昨天那事，林楠会不会和自己保持安全距离？见林楠毫不介意地坐了，暗笑自已小人之心。

　　石头被一整日的阳光晒得温热，光滑如砥，微微舒了口气，林楠抬头看去，湛蓝而高远的天空上，明媚的太阳在云朵与云朵的罅隙里往西游弋，身边的树木垂下绵长的阴影，轻轻覆盖了他们。时光恬静而平和，舒适得昏昏欲睡。

　　肩头一沉，林楠侧过脸，见闻捷将头枕在自己的肩上，好象是睡着了，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有很深的轮廓，于是笑了笑，轻轻放松了肩膀，让他能枕得更舒服些。

　　闻捷确实是累了，因着昨夜的事，几乎一夜未睡，辗转反侧，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而现在，与林楠挨得那么近，近得透过相临的衣衫，感觉到对方淡淡的体温，这一刻，闻捷觉得好象连血液都流得越来越舒缓，眼皮也越来越沉。。。。。

　　不知从哪里跑来几个孩子，手里竟然扯着风筝，被吵醒的闻捷一见这远渡重洋飘荡在异乡天空的国萃，心情大振，竟然一跃而起。而他那点放风筝的所谓“绝技”在这帮孩子眼里，很快就成为了“高手”。孩子们笑着，跳着，争相把自己的风筝线塞到闻捷手里，希望他能够放得高一些，再高一些。

　　林楠静坐一旁，微笑着看这一团混乱。恍惚中，回到多年以前，看着年少的自己和谁奔跑在初春的原野上，手里扯着，是以为永远不会脱离掌握的线。。。。那时掠过耳边的风声，那时飘落在身后的笑语，与现在的一幕，重合在一起，好象自己的灵魂，在那么多年后，都不舍得离开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将风筝还给孩子们，大声地说着再见，闻捷回过头，看见了依旧坐在石上的林楠，和他脸上还未来得及隐去的空茫而微凉的浅笑。

　　所谓一见，是于那千万人中的一眼，旁人流走，他是立定；是千万道光线的汇聚；是千万喧嚣的沉积。

　　如果不是他，那我心口突如其来的心悸，又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