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以待反击 新文已更, ...
-
自此阿娇便散尽毕生修为沦为凡物,若想从新修炼那却是比常人难上万倍,是以她现在的功力自保尚可,若说御敌那是万不能够的,然而也就是因为她重新修炼内丹薄弱,反倒是不易被这寒冰瘴气之毒侵体。
璞竹持剑挡在阿娇的前面,他一面警觉地盯着前方一面低声对阿娇说:“姐姐,我掩护你赶紧逃出这片林子,去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如实告诉天神,求他庇护你。”
阿娇摇头道:“不,要死咱们姐弟死在一块,我是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璞竹急切地蹙眉道:“姐姐,如今你我都已中了着寒冰之毒,活命已是不能够了,若是你逃出去了,有天神护着还有为我报仇的指望,难道你甘心咱们姐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遭人荼毒么?”
阿娇双手扶着璞竹的臂碗,看见弟弟始终以保护的姿态挡在自己前面,心中自然是万分不忍,璞竹眼看时间越拖越久,怕再这样拖下去若再想逃脱,便会难上加难。
是以他对着阿娇催促道:“姐姐,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阿娇看着璞竹的脸色已经渐便苍白,嘴唇早已失了往昔的血色,她知这寒冰之毒已经浸染了他的五脏六腑,怕是撑不了多时了,她含泪看了璞竹一眼,便以袖掩面哭着跑走了。
久不发声的多阁,见到阿娇居然有逃走之势,“咻”的一下从浓雾弥漫的丛林深处凌空而出,“哼,想逃?哪那么容易。”
说着多阁便飞身去拦阿娇的去路,璞竹见势便纵身一跃与凌空扑来的多阁打了起来,阿娇听见打斗的声响忙驻足回头,眼见璞竹不是多阁的对手,她正要飞身助阵。
璞竹朗声道:“姐姐快走,我已身中剧毒,难以活命,别忘了我才跟你说过的话。”
因璞竹分心挂念姐姐,一时真气外泄,难以抵挡多阁招招夺命的敛势,霍的一个转身,多阁的剑便刺入了璞竹的胸膛,阿娇站在原地朝着身受重伤的璞竹嘶吼道:“弟弟-”
璞竹“哇”的一大口鲜血喷出,刺目的鲜血从璞竹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流着,他眼神涣散的朝着阿娇说:“姐姐快走…替我报仇。”
阿娇哭着点点头,没命似的朝远跑去。
“想走?”多阁狠声朝远处说道。
璞竹却是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璞竹已然知道自己命不久已,他这一抱便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如铁箍一般箍的多阁想动也不成。
檐下昏黄的日影,静静西移无声,庭院中无数蝴蝶兰齐齐绽放,香气随光影氤氲缭绕,沁人心脾。
紫鸢正坐在这庭院的藤椅上品茗,伯骞与锦繁知她心情有异,便是想着办法的给她找乐子,让她无暇多顾其他,如今性子也不似往日那般沉闷了。
正悠闲地坐着却远远看见锦繁朝自己这边跑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暗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那风风火火的毛病。”
她摇着头徐徐的吹着茶盏上的浮沫子,并不看锦繁只是缓缓道:“瞧你跑的那一头的汗,又有什么新鲜事要来讲给我听啊?”
锦繁喘着气,使劲用手在面前挥着,停了半晌待她缓过气来,才道:“都不是姐姐,适才我听有几个仙娥姐姐说有人闯进了咱们大罗天的迷障,圣母本打算置之不理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又突然遣了霓裳姐姐去迷障内把那人带了出来,不仅如此…”
说道这里锦繁刻意提高了嗓音,想看看紫鸢想要知道最后结果的期待表情,然而紫鸢却一脸澹然的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扬着娥眉淡淡道:“接着说啊。”
锦繁奇道:“嗯?姐姐好像一点都不好奇耶?”
紫鸢眉峰一条,讥诮道:“若是什么大事,以你的性子又怎会藏的住?故我不问你也会说的,又何劳动口呢?”
锦繁像是失望已极,嘟着嘴道:“姐姐,这样很真的很没劲耶。”
紫鸢掩嘴“嗤”笑道:“那你就赶紧说吧,我看你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
经过这一番斗嘴,锦繁早已失了适才的兴趣,她努着嘴说:“我听其他姐姐说,那擅闯咱们大罗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来自丹穴山的一个小仙娥听说受伤还不轻呢,不知为什么圣母对她怎的如此重视,不仅给她服了丹药还特特命霓裳姐姐,亲自守在她的身边呢。”
紫鸢端着茶盏的手突然一晃,茶水差点洒了出来,她以为她已经从那个泥沼里走出来了,可是一听到“丹穴山”这三个字,她的心仍然像是被人突然袭击到一般,钝痛一阵。
紫鸢横着眼眉凝神心道:“前次丹穴王他们来祖母都不曾派人引他们出来,何故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仙娥却让祖母这般上心?其中定有不少由头,且等着吧,此事若与我有关,祖母会遣人来知会我的。”
思念及此,紫鸢才缓了心神对锦繁说:“祖母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自然不要多有置喙。”
锦繁偷觑了紫鸢一眼,见她适才还神色复杂现在已然是平静如常,自己也就放心了,她低声道:“是,姐姐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甫天亮时分,暗青色的天际泛着一丝橘黄色的光彩,秋练正在睡梦中忽觉胸口一阵烦闷,她蹙着眉额角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睡梦中她的手紧紧的攥着被角,不停的呻吟出声。
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梦魇,突然她惨叫一声,惊动了外面门的仙娥忙推门而入,看见秋练正坐在床畔用手掩着胸口急促的喘着气,仙娥走进温言劝慰道:“娘娘是做梦了吧?不妨事的梦都是反的,来先喝口水吧。”
说着她便把床头案几上的茶壶拿起,为秋练倒了杯水,递给了她。
秋练像是仍没有从浑噩的梦中醒过神来一般,她就着这仙娥的手喝了几口水后,心里似乎好受些了,抬眼一看眼前这人她脱口道:“怎么是你?阿娇呢?”
这仙娥听出秋练的口气里非但没有因自己的殷勤照顾感到宽慰,更多的反倒是嫌弃自己,她心下登即不豫,却也不敢显在面上,只依依道:“自打昨日晌午过后,就再不曾见过阿娇姐姐的身影了。”
秋练是知道阿娇的,伺候自己这么多年从未偷过懒耍过滑,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端的突然不吭一声就不见了身影呢?起初这样想着秋练也并未放在心上,许是她与弟弟久别重逢又匆匆分力,心中难免不舍,所以无暇…
秋练突然身子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她分明记得昨日多阁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连自己见了都害怕,最后怎的就将此事不了了之呢?
秋练起初不是不生气璞竹撞破她与多阁幽会的事,只是念在他是阿娇的胞弟且即将要离开,对自己的威胁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自己便也不打算去计较什么了?
至于阿娇,她对自己的事情知道的的确不少,就连她与多阁珠胎暗结之事,阿娇她多半也是早已知情,以她伺候在自己身边多年,口风严谨手脚勤快的样子,虽然自己这种事不愿让任何人知晓,但若是以阿娇的精乖事故,便是知道了不会向外说的。
对于她们姐弟俩,她虽是一时气恼,却是从不曾动过杀心的。
而昨日多阁那样阴森的眼神里却如一把啐了寒冰的毒箭,如今秋练回想起便不寒而栗,心道:“我只道他与我想的一般,不去计较他们姐弟二人了,莫不是…他…真的将阿娇姐弟二人给…杀了。”
她突然握紧了拳头,养了寸长的指甲狠狠的陷进了掌心,手指的骨节处已经泛白她仍忘了松开,显然是一想到这样的情景,秋练自己都是浑身汗毛耸立。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嗓音暗哑道:“你伺候我起来吧。”
梳洗完毕的秋练一个人假作散步般,一个人来到了太清湖,深秋时节的早晨已经有丝丝寒意了,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的亭台楼阁皆蒙上了一层烟雨般朦胧的寒气,秋练披了件灰鼠大氅站在岸边,来回焦急的踱步。
好在此时时候尚早,每日晨起便在这里洒扫过伺候花卉的仙娥都还尚未到来。
远远的她看见一人应迅捷的闪过前面的假山,以她对多阁的熟悉此人应是多阁没错,她来回地踱着步子,左手握拳不住的撞击着右手掌心,看样子她真的是着急坏了。
正自顾自的踱步间,听见多阁的声音,“怎么大清早的,你这样着急叫我来,是想我了?眼下这地方也不合适啊。”多阁举目四顾语气轻佻的说道。
秋练紧睇着多阁沉声质问道:“阿娇从昨天到现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把她怎么了?”
多阁伸出手指捏捏秋练羊脂玉般的脸蛋,拂然道:“我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为了一个婢子来拿我问罪来了。”
秋练不耐烦的别过脸,嗔怪道:“你这样倘或让人看见了,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你好好回答我问你的话就是。”
多阁邪魅一笑,双手摊掌随即拨了一下垂于肩下的发丝,坦然道:“阿娇我倒是没杀,不过他的弟弟璞竹确实被我一刀宰了。”
秋练瞠目,拽着多阁的衣襟问道:“那阿娇呢?她现在哪里?”
多阁浓眉一横,不屑道:“让她给逃了。”
秋练的眉心深深的拧成了一个川字,气愤道:“你把她的弟弟杀了,却留下了她,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祸患么?她视璞竹如命,如今你却把她放走了,之前我对她还有几分拿手,如今她势必会反扑我们,若是动了杀念为何不做彻底?”
秋练由于过分激动,她怒睁的眼眸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她想她这回真的是完了,若不是多阁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杀了璞竹,一切都还有转寰的余地。
现在璞竹死了,阿娇决计认定多阁是受自己指使,只要她留得半口气在势必会把他们的是抖落出来,为她弟弟报仇。
秋练心中阵阵的慌乱,她紧睇着多阁说:“你现在就去派人留守在丹穴山上的各个通道,千万不可让阿娇再次回到丹穴山,若是发现她的身影,立时格杀勿论。”
多阁轻描淡写的拨开秋练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轻松道:“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就慌成这样,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她走么?”
秋练阴郁的问道:“为什么?”
多阁转脸看着遥远的天际渐渐升起的毛太阳,像是笼了一层冰冷的寒霜,泛着清冷的光芒却无有丝毫温度,亦如当下他说话的语气:“我之前在山下的密林处里引了不周山经年不散的寒冰瘴气,才刻意将他们兄妹二人引至那里,你说沾惹了那里的瘴气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哪怕是你那修为精纯的天神也抗之不过吧。”
秋练听他一番释说之后,脸色稍霁,但是听他语气之中对尧广颇有不屑,心下便是不悦,可又知多阁素性阴狠,便也不敢展现出来,只是不悦道:“咱们说咱们的,提他做什么。”
多阁又岂不知她的心思,便冷嘲道:“怎么都许你心里惦记,却不许我说说啊?你这人忒也霸道了吧?”
秋练不欲与他再做过多辩解,只是没好气的说:“你最好把事情都做利索了,不然的话咱俩都得给璞竹陪葬。”
多阁伸手捏住秋练的一只白玉菡萏耳坠轻佻道:“你大可安心的做你的天神妃好了,我道你对那婢女感情笃深,可没想到在关乎性命之时,她仍然会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出去啊,哈哈哈。”
秋练心思被多阁说破,可是就中无奈她亦不欲多做辩解,只是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雕花格子窗栊欺进屋内,在昏睡中阿娇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一片暗影,恍惚中她还是在那片丛林里拼命的奔跑,跑的筋疲力尽,嗓子眼像灌了辣椒水一样有说不出的难受,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大罗天结界处。
来到了这里她才觉的自己是安全的,她心底深处一直有一个想头,那就是弟弟不能白白死去,她对秋练从未生过二心,可秋练却派人对她姐弟俩痛下杀手,这叫她如何能忍,所幸她留着这口气来到了大罗天。
她知道紫鸢公主对于之前的事还耿耿于怀,决计容不下她,但是如今能替她弟弟报仇的人也只有紫鸢了,她相信紫鸢定然也会有很多话要问她,只要她尽实说来,那末璞竹大仇得报就指日可待了。
哪怕紫鸢得知真相后,一怒之下杀她泄愤她也愿意搏上一搏,如此心念运转她心底一松,一口气没提上来便软倒在地上了。
这些日子她总是恍惚的重复着这个梦,还有弟弟临死之前嘱咐自己的话,和他看着自己远去的眼神,那个包涵了万语千言的眼神,仿佛从那一刻起便定格外她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她挥不去抹不掉,睡梦中的她仍恨的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喂,你醒醒…醒醒…”霓裳的声音轻轻的在阿娇耳畔响起,她适才推门走进来时,就看见她虽闭着眼睛,可是眼珠却不停的在转动,额头不住的往外沁着汗,她似乎入了心魔一般。
霓裳思量着,“虽然他丹穴山不知好歹,待公主如此凉薄,既然圣母让我照顾好她,看她这个样子我自然是不能不管。”
是以她伸手轻轻的推着阿娇的肩头,试图把她叫醒。
迷迷糊糊中,阿娇睁开眼睛,她看见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正定定的望着她,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一双眼睛望着房顶骨碌转着,完全不是她记忆中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梦境与现实尚未能判,她又重新闭上眼睛,良久待她彻底清醒过来,她才睁开眼,见霓裳正弯腰从床头的矮几上倒了杯水给她淡淡地说:“你终于醒了?喝杯水吧。”
阿娇怔怔地望着霓裳,怯怯地也不敢接她递来的水,只是举目四顾道:“这是哪里?我怎的在这?”
霓裳见她并不接水杯,故放下道:“你自己昏迷前去要去哪里你自己不知道么?”
阿娇霍得脑中有闪电划过般的明亮,可是她仍不敢相信道:“这…这里…这里是…大罗天?”
霓裳本是无极圣母的贴身侍俾,往日里也是被人奉承惯了得,在这里除了无极圣母与紫鸢她几乎如半个主子,如今看阿娇已经醒来,那无极圣母交待她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自然她也没必要像待贵客似的待她,而况她是来自丹穴山呢。
霓裳并不接她的话,只道:“你好生歇着吧,等你养好了,自然有人来唤你。”说着就挪步往外走。
阿娇一想到自己的弟弟的大仇未报,整个人便如数万只蚂蚁要将自己吞噬般煎熬,她急切道:“这位姐姐,麻烦您,我要见无极圣母。”
霓裳像是没听清楚她说的话一般,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犹疑,“圣母她老人家岂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
阿娇被她一句话咽的一时语滞,半晌才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圣母她老人家禀报。”
霓裳凝澹道:“等着吧,圣母有话问你时,会唤你去的。”转身要走时仍不忘刻薄道:“这里是大罗天,不比你们丹穴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传你之前你就老实的呆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阿娇自知以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紫鸢公主的事,她们这里的人不待见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对待霓裳冷淡的态度阿娇倒也看的很开。
是日向午时候,紫鸢正在院子里与锦繁靠在雨廊下的抱柱上,各自聊自己的小时候,紫鸢记忆中自己的长辈就只有自己的祖母与母尊,而锦繁的记忆中只有疼爱自己的姐姐。
紫鸢靠在抱柱上偏着头,看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两只翠鸟在一跳一跳的找寻着食物,对于锦繁这个名义上的西海小公主所受的遭遇心中自是唏嘘不已。
她抬手落在锦繁的肩头,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却被突然走进来的霓裳给打断了,霓裳轻声道:“公主,圣母请您去趟大殿。”
紫鸢眼皮微抬,“祖母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霓裳说:“从丹穴上来的那个仙娥醒了,她一直嚷着要见圣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圣母,圣母一是想让您也在场听一听,二是看看公主有没有什么话要问这仙娥的。”
紫鸢一听登即来了精神,她纵身一跃,便从长廊跃下,她随意拍了拍身后说道:“走吧,我倒要看看这仙娥是谁,有甚话与祖母交待。”
语毕,她便随着霓裳穿过自己的庭院的朱漆大门,沿着宽阔的青石板道路径直朝无极圣母的大殿走去。
不一时,紫鸢已经到了大殿,她眼风里瞧见一人一语不发地跪在中央,她只觉得背影眼熟,却也没有多想,就朝着为大殿首座坐着的无极圣母施礼,“祖母。”
无极圣母用手指了指右边下首的戗金交椅,示意紫鸢坐下。
待紫鸢坐下才看清跪在这里的人不是阿娇还会有谁,紫鸢突然激动起来,她用双手撑着交椅的扶手差点起来,她狠狠道:“阿娇?怎样是你?”
不及阿娇开口紫鸢便有些嗔怪地看着无极圣母,说道:“祖母,我只道你一时发善心,救了丹穴山的一个命在须臾的仙娥,却不曾想您居然救得就是她,您不知道她…”
“好了,紫鸢,你先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无极圣母劝阻道,声音里的慈和似乎并没有手紫鸢的莽撞而改变。
紫鸢冷着脸看着阿娇说:“你可知道当初你与秋练串谋好陷害我,本公主便恨毒了你,今日你落得我手中,我便不会轻饶了你去。”
阿娇闻之,先朝紫鸢磕了三个头谢罪,“奴婢知道,奴婢这次来定要向公主谢罪才能消了公主的怒火,只是奴婢死之前有太多的不甘,只想把自己今生所知之事,全都禀告与圣母与公主,待奴婢说完,要杀要剐奴婢全凭公主做主。”
紫鸢适才一番话说的是狠了些,可是倘或真让她动手杀了阿娇,她又于心不忍了,遂她将脸一扬傲然道:“那你就快快说来让本宫听个明白。”
“是。”阿娇说道。
阿娇生平是初次见的无极圣母的金颜,只觉得她面慈色缓,怎么看都是一个蔼然可亲的长者,这样心中倒也松缓不少,她又看了紫鸢一眼,只见紫鸢浑不在意地摆弄着自己腰间系着的黄色宫绦。
阿娇说:“那奴婢就先从紫鸢公主,被我家秋练上仙设计陷害说起。”
紫鸢抬起头不屑地打断道:“这一点你不用说了,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我是被陷害的,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
紫鸢一想起尧广对自己误会深种的情景,就本能的排斥提及他的名字,可是过了这样久,她竟然还是渴望这件事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迟疑的片刻她才道:“你这些话留着跟该听的人说吧。”
阿娇自然明白她口中所说之人是谁,“奴婢死心塌地的为上仙卖命,如今她却要将我赶尽杀绝。而圣母却不计前嫌,舍药与奴婢,奴婢如今幡然醒悟,愿意为公主把事情澄清。”
紫鸢拿眼角斜睨了她一眼,“既然是你对秋练衷心不二,她又岂会动杀你之心?就中曲折如实招来。”
阿娇依依道:“至秋练上仙痛失腹中胎儿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我族王甚为挂念,却又不便亲赴丹穴山,遂遣了战炎将军去,一是给丹穴王施压,以此好断了公主再回丹穴山的后路,二是对我家上仙关怀慰问。”
她偷眼看了看紫鸢一副鄙夷的神情,复又垂首道:“而随着战炎将军前来的一行人中,奴婢的弟弟璞竹也在其中,奴婢与弟弟一别数年能再次得见,心中自是欢喜。”
说道这里许是提到了自己最亲近的人,阿娇的情绪激动了许多,声音也抖了起来,“却不曾料想的是,就在弟弟他们将要启程,去明瑟殿与我道别时,撞破了秋练上仙与多阁将军二人的奸情,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话,故才惹怒了秋练上仙,至使我姐弟二人惹下了杀身之祸。”
紫鸢听之,惊的倒吸一口气,她只道秋练为了得到尧广,不惜费劲心思陷害自己,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与他人有私情,那么她既然对尧广并非真心,又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这般对付自己呢?
紫鸢觉得这个事情太令她意外了,一时口舌干燥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幸得无极圣母早知此事,只是等待时机成熟,让这些话由这个该说的人说出来,她的面上亦如春日里熏暖阳光照耀下的湖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开口问道:“那你的弟弟都听了些什么不该听的?讲来与公主听听。”
阿娇说:“是,圣母。其实当日奴婢并不在场,不知弟弟都听到了些什么,只是见上仙这般,猜想多阁将军为人既粗犷且好色,左不过是听到他们只见的一些污言秽语,和那个孩子的事。今次若不是奴婢说出来,别说公主您就连天神,都以为上仙失的那孩子是他的。”
阿娇越说越激动,她涨红着脸,颤抖着肩膀可见心中的怒恨已是充满了胸臆,她告诉自己,公主可以一刀把她杀了来泄心愤,可是璞竹不能白死,她一定要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已至秋练、多阁二人于死地。
“当初药师说上仙身受重伤,需要天神的纯阳之体为她阴阳调和,才能痊愈,实则不然,那是药师受了上仙的好处才那样说的,天神怕公主您遭到天界众神非议,所以才决心救她性命,但是后来公主出走,王妃又压制着天神不许接您回宫,天神便整日留宿在您的南醺殿对上仙避而不见,上仙她不甘寂寞,于是便于多阁将军有了私情。
不久上仙便怀了身孕,王妃只道是上仙的身孕是在她身受重伤的时候有的,事实只有奴婢知道,那孩子是多阁将军的,所以上仙她很害怕,害怕生下来的孩子并非人形,于此连天神那薄如蝉翼的怜悯也丟去了,所以她才在水晶宫时,冒险与公主发生争斗,她最大的希望是公主能施药救她们母子,次之就算公主不愿救她母子二人,最终孩子不保也是公主的责任,就算以后这个孩子没了,天神仍然会看在孩子是因您而不保的份上对她多加怜惜的。”
紫鸢细滑如玉的手掌狠狠拍向身旁的茶几,震的茶盖也随之颤抖几下,愤怒道:“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混乱后宫。”
语甫歇,她转首对无极圣母说道:“祖母,这样的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无极圣母和缓道:“你是丹穴山的天神妃,这样的事出在你的后宫里,自然是由你自己去处理,若不是为着你担了这些日子的委屈,祖母是懒得舍药与她的,如今已是真相大白,你是时候去丹穴山走一趟了。”
虽然听阿娇这样说,她对尧广的气已消去数半,可毕竟她还没有见到尧广本人,不知道他的态度,且丹穴王妃一直不喜欢她,适间阿娇也说了,王妃并不希望她回去。
她怔仲着说:“祖母我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无极圣母轻嗔道:“傻孩子尽说什么傻话,你去了,众人对你的误会才会解除,待误会解除后,你若仍然想回来,那就回来好了。”
紫鸢看祖母这架势是非让她去不可,自己自是不能违拗的,于是不情愿道:“是,孙儿知道了,孙儿去就是了。”
无极圣母抬眼凝神望着远处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且慢,你此去怕是多凶险,让良廵与伯骞陪你前去吧。”
紫鸢一想不就是去趟丹穴山么,能有什么危险?带那么多人去干么。
于是道:“不用了,良廵神君还是留在这里吧,让伯骞神君陪着我去就是了。”
无极圣母担心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执意如此,看来一切都是天命,那就依你吧。”
伯骞本是一个极妥当之人,且又得了圣母的嘱托,一路上他自然是打起了一百个精气神,他因担心此去丹穴山路途遥远,怕阿娇用心深刻途中生变,就提前封印了她的仙术。
这样伯骞就不用分太多心在她身上了,则可更多的去照顾紫鸢的安危,阿娇情知他们对自己是多加防范,是以一路上她随着伯骞紫鸢二人腾云凌空,始终都是安分守己,不言不语的。
紫鸢束手腾在云间,透过稀薄飘渺的云雾隐约看见,不远处的丹穴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眼前,她便心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她撇撇嘴转首看向伯骞说:“你带着阿娇去把她交与丹穴王妃吧,我就在此地等着你回来。”
伯骞知她是伤情太甚,不愿再踏足此地,左不过是把人给丹穴王妃送去,有什么话让她们自己审去便是,终究是紫鸢不愿再进这里,又何苦再难为她呢。
再说丹穴山已经不远,也费不了多少时候,若真是有一两个毛贼,紫鸢也是应付的来的。
思量片刻,伯骞颔首道:“那好,我去去就回,你便留在此地不可乱走。”
紫鸢目送伯骞远去后,便按落云头来到一处山脚下,深秋时节的山间似乎此寻常更冷一些,空气中都弥散着浅霜般的凉意,浅浅的金色轻烟,染黄了碧绿的树叶,亦红透了枫树半边。
紫鸢徐步走着来到一条蜿蜒盘绕着山底的溪水边,水光潋潋流动,她以手支颐坐在岸边,不知是眼前出现了幻觉还是脑中从未放下过曾经的那一副画面。
“还叮嘱人家不要迟到,自己却不言行相顾,哼,臭石头,烂石头。” “我不是有意爽约的,看在在下一路寻小姐到此的份上还望乞原谅原谅。” “你怎样知晓我在这里啊…………”
紫鸢至今还记得那年的一个秋天,那也许是她人生中最快活的一天了。
以前所拥有的都与她擦肩而过,就像一尾极力挣脱自己掌心的鱼,她越是拼命抓紧,却越是溜的快。
她深感无奈的叹口气,眨去眼底的湿润,转首的一瞬间她却看见尧广正朝她走来,究竟是有多久他们二人没有这样单独处过了,过去好的、坏的、委屈的、幸福的所有的感觉都涌上了胸臆。
他到底是来寻自己了,他是放心不下自己才来的,还是内心觉的愧疚才来的呢?
紫鸢痴痴的看着他走进,他亦如往日般眉目舒朗,如芝兰玉树般临风而立,紫鸢勉力克制住自己摇曳心神。
尧广将手伸向紫鸢说:“紫鸢,跟我回去吧,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么?”这样低沉而带有蛊惑的嗓音,仿佛是魔音一般,让本就松下防备之心的紫鸢彻底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紫鸢眼神迷离的撞进他潭水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痴痴呆呆的点点头。
“是…是…我家上仙从阿莲姐姐处得知此时乃是王妃生平最忌讳之事,所以她便在心内记下了天神…天神那位生母的样貌做下了此画,假意笼络天神妃就送给了她,”明阳宫隐隐约约传来阿娇呜咽的声音。
伯骞坐在左侧下首的交椅上,看了坐在对面的尧广一眼,才对丹穴王妃说:“本君受无极圣母所托,将此人平安带回此地既然事情都已经查明,那么本君就此别过了。”说着伯骞便作势起身要走。
丹穴王妃的脸色如乌云般阴翳,她难为情的看了一直面色如常的尧广,缓缓开口道:“神君且慢,既然圣母她老人家让神君待此婢子回来,那末本宫自然要把此事处理干净,给圣母与天神妃一个说法,还忘神君稍留片刻。”
伯骞虽一直念着圣母临别时交待的话,挂念着在山脚等候的紫鸢,可是既然王妃已经开口,他总不好过于坚辞,遂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丹穴王妃语气微凉如被秋霜,“来啊,先把阿莲带下去交给夫回看守,再把多阁叫来。”
一直守在殿外的仙娥上前道:“是。”
自听了阿娇的陈述,一直立在王妃身边的阿莲早就吓的如簺糠般站立不稳,不过她还强自镇定,希望王妃能够念在她一时糊涂的份上网开一面,却不曾想她身为王妃的心腹,却犯下王妃的大忌,王妃岂会再留她。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妃脚下,声泪俱下的抱着王妃的小腿祈求王妃从轻发落她,可是王妃一心只念着尧广,知道他的生母是死在自己的手中,这个真相后以后会怎样看待他们这多年的母子情。
哪里还有心思去听阿莲在这里哭诉,她的眉心曲折成川,抬脸对立于一旁的两个仙娥训斥道:“你们还杵在这做什么?留她在这里现世,还不赶紧拉下去。”
听到斥责,这两个仙娥当然不好再迟疑,抵着阿莲的拼死挣扎强行把她拖了下去。
顷刻间,出去传唤多阁的仙娥已经来报,“回禀娘娘,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多阁将军已经逃离咱们丹穴山朝山底去了。”
伯骞突然眉心一条,心脏便突突的似乱了节奏般的狂跳,他急忙起身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好,紫鸢有难,她此时便在山底…”
话还不及说完,伯骞已经化作一缕清风远去,在场诸人除去尧广谁也没有在意,伯骞情急之下唤出了紫鸢的乳名,心里一丝醋意一闪而过,旋即便被挂念紫鸢安危所代替。
尧广逆料紫鸢不会这样容易打开心结,却不曾想她宁可等在山下也不愿上山来见自己一面,心里更是多许多愧疚出来。
两个人同时赶到时,山底早已空空如也,不见紫鸢踪影。
伯骞顿时脑中如万只蜜蜂围绕般,嗡嗡作响,他本是对尧广极为反感的,一是他对紫鸢照顾不周,二应该是情敌之间本有的情感反应。
如今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对着尧广说:“我四围观察来看,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多阁能轻易掳走公主,多半是秋练上仙教他用了啻恒族的水象之术。”
尧广眼眸霍得一紧,多阁不禁生性残暴且贪婪好色,眼下紫鸢落在了他的手里,若是他想以此脱身来挟持紫鸢还好,若是他对紫鸢动静非分只想,这可怎生是好。
两个人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此节,不由得转首对望对方一眼,尧广说:“多阁带着紫鸢定走不远,我们分头来找。”
伯骞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旋即提着自己的方天戟便朝东面奔去。
尧广立于山底,他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记得以前他曾用灵蝶为紫鸢引路,使它带着紫鸢来寻自己,此灵蝶定然记得紫鸢周身的气息,有了灵蝶的指引,他便能很容易的追踪道多阁的去处。
他连忙从衣袖中引出一只灵蝶,他将手中灵蝶托起,轻声道:“你身上曾经沾染过天神妃的气息,此时你便就带着本尊,去寻找天神妃的所在。”
这只七彩灵蝶,得到尧广命令,在四周盘绕一圈后径直向南边的一处荆棘丛生的白桦林飞去。
尧广不及思考,便跟着灵蝶的指引朝白桦林走去。
渐渐的灵蝶的速度越来越快,可见紫鸢就在附近了,尧广的心几要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紫鸢生出个好歹来,于是他凝神静气在白桦林四周布下了重重仙障。
此障一布,对多阁便有震慑作用了,当他走不出这片林子时,心下便能猜到是天神一路追到此地了,倘或紫鸢有甚好歹,他便是性命不保,若紫鸢毫发无损他还可以拿紫鸢做个交涉。
尧广正是捏准了多阁的性子,才如此做来。
果然,不多时从林子深处传来了多阁的嗓音,“既然天神已到此处,左右我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了,莫如咱们交涉一番何如?”
尧广扬声道:“你知道,你也只有此路可走。”
听尧广这样说他便携着紫鸢朝来时的路返回,这也是他挟持紫鸢的最终目的,就凭他与秋练做的那些事情如今被揭破,尧广是万不会留他性命的。
这般算计,只有掳了他心尖上的人来做谈判,铤而走险自己才有望留此性命,如今他见尧广一路追来,虽然心生胆怯,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博弈一番。
他携着紫鸢凌空越过枝叶泛黄的白桦林枝头,抬头间看见尧广已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尧广的脸色如布了一层薄雾,看不透内里,却依稀能感觉到他周身凛冽的肃杀之气,多阁当下心头一凛,便停下了脚步。
多阁将早已被捆仙锁束缚住的紫鸢伸手一推,紫鸢顺势趔趄了半步,尧广早已伸出手作势要接住,生怕摔坏了她,可是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好容易到手的人质,多阁岂会轻易放手。
他反手一提,便抓住了紫鸢的头发,猛然间的力道疼的紫鸢头皮如被芒刺,她的嘴虽然早已被多阁用麻团塞住,可是尧广仍能清晰的看到她面部的肌肉为之一抽。
多阁阴恻恻的说:“怎么样天神看到了吧,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儿没错吧。”
尧广看见紫鸢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的痛苦表情,心为之揪疼不已,他伸出手,掌心向外,示意多阁不要轻举妄动,“多阁,你放开紫鸢,说出你的条件,本尊全都答应你。”
多阁闻之,心中便多了几分拿头,于是仰天朗笑道:“哈哈,没想到向来不可一世的天神,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在这低三下四的求我,那你就跪在我的脚下多求我几声,没准我高兴了会留她个全尸。”
紫鸢瞠着目,眸光中充满了戾气,她看着多阁恨不得将他的身体射穿出两个大洞来。
多阁似乎察觉到了紫鸢怨怼的眸光,于是转过脸来,一直抓着她头发的左手又猛然间加重了力道,紫鸢的脸随之向后一扬。
他邪魅的笑着看着紫鸢说道:“怎么,我让他求我救你性命,你还不高兴了,你说我这和事佬做的,想着让你们破镜重圆还落了不是了。”
尧广怒斥道:“多阁本尊说过,只要你放了紫鸢性命,你所提条件一律答应,紫鸢若生须虞,你应该知道这天下之大,便再也没有你的容身所在了。”
多阁有意激的尧广愤怒,他越是在意,事情就越好办。
他抬起手在腰间摸索一刻,拿出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仍在草地上,“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这把匕首本是我用了银环蛇毒足足喂了七天七夜,打算来日送给秋练的,今日便便宜你了。”
紫鸢虽不能说话,一双美目泫然泪滴,她拼命的摇头,示意尧广不要听信多阁的话。
可是尧广却哪舍得让紫鸢在多阁手中多待一刻呢,他的眼睛望着紫鸢弯腰去捡匕首,紫鸢“乌拉乌拉”地说着些什么,尧广对着紫鸢微微一笑,此刻他的心中是温暖的,满足的。
因为世间最重之事,于尧广而言全抵不过紫鸢的轻颦浅笑,他能从她炽热的眼神中读懂她的担心、焦急、还有那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的爱。
难道这还不能使他满足吗?他死之后紫鸢并不会孤单,他知道伯骞会把她照顾的很好,会去弥补很多他曾经对紫鸢的亏欠与遗憾。
他捡起匕首握在手里,澹然的对多阁说:“本尊可以成全你,但你却如何向我保障天神妃的安全?”
请允许他最后一次这样唤她,这曾经是他想要给紫鸢一生最美的称呼,不舍与留恋占据着尧广心头。
他看着紫鸢被多阁抓着的脑袋,仍然不顾疼痛的拼命的摇着,心头似在滴血般疼痛,可是如今能顾她周全的法子,只有这样了,他无法看着紫鸢在他面前再多受一分苦,于此啻于在一刀刀凌迟他自己的心。
多阁不愿再多做耽误,语气里带些许不耐烦的腔调,“如果天神此时反悔,一切都还来的及。”说着他就作势要带走紫鸢。
尧广沉声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