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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珠胎不保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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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练一连昏迷了数日,因为愧疚尧广自然是衣不解带的守在她的身旁,药王取出死在腹中的胎儿时,看见那是一个已经成形的雏凤,当真不是人形,他惋惜地摇摇头,想到秋练虽是做了不少错事,但此番遭遇也算是得到了惩戒。
这死胎自然是不能让众人看到,不然对秋练来说这将是一场滔天祸事,他便寻了个由头将死胎覆盖带出去亲自掩埋了。
而对于昏迷不醒的秋练来说,这样的结果总好过足月分娩下祸胎,不仅失了尧广对自己那一点薄如蝉翼的怜悯,还将背上□□的骂名。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运气,赴宴时居然碰到了紫鸢,左右是这个孩子留不得,莫如成全了她来做这个顶缸之人,即能离间尧广与紫鸢的感情,且以尧广厚重的性格将会带着一份愧疚待她好一辈子。
终究这场祸事中秋练才是最终的获利者。
长窗下几株秋海棠,绿肥红瘦花枝曳曳处落下一蓬蓬水墨似的影子,生出几许清凉。
秋练素日是极爱花的,尤其是这几株海棠,阿娇为了宽解秋练失子后的伤痛,越加好生看顾这些花草,以期她醒来时分一分她的心。
尧广连日来从不曾离开过秋练身旁,下巴处早已生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也清减了不少,一双炯炯眼眸愈发显出凛冽气势。他伸出拇指与食指捏了捏酸胀的眼角,起身踱步到窗外。
原来竟已是深秋了,之前枝叶婆娑的凤凰树如今片片黄叶已经开始凋零了,紫鸢走了那么久了,他无法回忆当时他打伤紫鸢时,她透过散落的青丝射向自己的眼神,凄楚,伤心,更多的应该是绝望吧。
他站在风中,飘落的黄叶划过他俊美的脸颊,霍得他眼眸一烁,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是了,我出手打伤紫鸢再先,以她倔强的性格定是将我怨恨已极,怎的还会多费口舌去解释呢,她既已认定我已弃她,自然是绝了对我所有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突然疾步走出庭院,心想道:“我要亲口问个明白,我始终不相信紫鸢是那样心狠之人,之前定是秋练跟她说了些什么激怒了她,二人才发生了争执。当时在场的人还有西海龙王的公主,我却只听了秋练的一面之词,从不曾听过让人如何口述这件事,起初紫鸢只身亲赴蓬岛,还有这次失手打落孩子,好像是早就编好的一个圈套,专等着紫鸢跳进来受伏。”
当尧广身影还未闪过红墙的拐角时,阿娇便追了出来,她朗声道:“天神,上仙醒了。”
尧广正要跨出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立在原地迟疑要不要回去…
阿娇跑着到尧广跟前说:“天神,上仙醒了,她着急要见您。”
尧广面无表情的看了阿娇一眼,迟疑片刻之后才举步朝院中走去。
还未及寝殿,依稀能听见从房内传来呜咽的哭声,尧广走到门口看见秋练哭红的双眼,如同疯癫的母狼般看着自己,尧广心下甚是不忍,于是转脸避开。
空气里有未曾散去的血腥气,腹中的空虚逼迫秋练暗哑的放声悲恸,尧广尚未出声,阿娇与几位仙娥已经稍稍背转身去拭泪,她显的愈加惊恐,声色凄厉道:“天神,我们的孩子呢?”
尧广一想到自己尚未见过天日的孩子就这样陨落了,心中不免沉痛,他的默然更加重了秋练的疯癫。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来,奋力的在小腹上摸索,“孩子呢?孩子呢?他不是一直在我的腹中踢腿伸足的么?他睡着了对不对?他怎么不动了?”
她几近疯狂的摸索着,泪流满面的扑倒在尧广脚下哀嚎道:“天神你答应过我会救咱们的孩子的,你说过的,孩子呢,他现在去了哪里了?呜呜呜呜…”
尧广缓缓的伸手扶起秋练,“你才醒来,应该好生养着才是。”
秋练披散着发丝,她伸手抓住尧广的双臂,她的声音如同发狂,“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是紫鸢是她嫉恨我,所以才要取了我孩子的性命,她要是恨我大可杀了我泄愤,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啊,天神这是我们俩个人的孩子啊。”
尧广看她失子后发狂的情态,情知她伤心已极,虽是深疑这件事的始末过程,却也只能放一放了。
秋练疯癫之中仍不忘留意观察尧广神色变化,她忙乘胜追击哭泣着伏在尧广肩头,“我知道天神如今肯对我另眼相待,都是因为我腹中这个孩子,我还年轻,只要好生调养,孩子我们终究会有的对不对?”
她抬起头殷勤期盼的眼神望着尧广。
尧广束着手,久久才缓缓地落在秋练的双臂,他低声道:“你好生休息。”
他对秋练的态度不过尔尔,对于一个因失子痛心过度的人,连一句敷衍的话都不愿意说,当真是她这样多的努力都白费了么?
秋练痴惘的看着尧广,希望得到他的回答,最后却得到一句这样毫无温度的话,尧广将她的身体扶正,随即便放开手转身离开了。
没有一丝留恋的痕迹,他与秋练之间的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是联系也束缚,失去孩子痛心过后反倒落了释然的轻松。
空中徒留秋练一双手还保持着挽留他的姿势,晶莹的眼泪倒映出尧广孤傲的身影。
阿娇走上前来,扶着秋练温言劝慰道:“上仙,身子要紧,还是回床上躺着去吧。”
秋练像个木头人一般跟着阿娇的牵引,走到床畔坐下,阿娇俯下身来为秋练脱下绣鞋,突然从门外走来一个仙娥依依道:“娘娘啻恒族王派战炎将军来拜访丹穴王了,他身边的侍从将才过来传话说待会他们要过来探望娘娘您。”
秋练并无太大悲喜,就着阿娇的臂力躺了下来。
正在服侍的阿娇倒是显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原来在阿娇年幼时,因母亲修为薄弱他们母子三人受尽族人欺凌,恰值战炎将军广收门徒,她的母亲就把年幼的弟弟送到了战炎将军那里修习术法。
阿娇急忙问道:“眼下那侍从何在?”
这仙娥回道:“他传过话就走了,不过他倒是很在乎阿娇姐姐呢,临走前还仔细问了姐姐的近状。”
听了仙娥这样说,哪还有不高兴的?
一别经年,她与弟弟偶有书信往来,得知弟弟现在颇受战炎将军青眼看待,此时听说战炎将军来拜访丹穴王,那,这仙娥口中的侍从会不会就是自己的胞弟呢?
说是拜访,左不过是啻恒族王得知,自己女儿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派人来给丹穴王施压来了,一向目下无尘的无极圣母,这下却出乎意料的不顾众神揣测,极力将自己孙女护于羽翼之下。
啻恒族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却也是不敢动大罗天的人的,但他却总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大罗天去不得,难道这里还来不得?左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才来这一趟的。
阿娇自然是顾不得那样多的,她见秋练似乎已经睡下了,她便抽空溜了出来,在通往缱云宫的甬道上等着弟弟的到来。
眼见太阳已经没过头顶了,还不见弟弟璞竹的身影,她等的着实有些着急了。
她抬眼看了看湛蓝的如一片碧海的天空,心想:“眼下上仙虚弱正是要人伺候的时候,我再等一刻钟若弟弟还不出现我就回去,左右是我太过心急了,他们若是要来缱云宫我还怕见不上一面么?”
这样一想,她就会心笑了笑,低声道:“这么多年不曾见过弟弟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更加英朗了。”
大约这样过了一刻钟,仍不见甬道的尽头有弟弟的身影,阿娇有些气馁了,她失望的叹口气,看来真的是要回去了,若是上仙醒来不见我守在身旁,说不定又寻什么错处呢。
自打秋练有孕之后,性情便不大稳定,如今这两日更甚,阿娇总是谨慎做事,倒也没有被嗔怪过。
她一路徐徐的走着,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踏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蓦地里一转首,不由得心里灿如莲花,她看见弟弟落后一步跟在战炎的身后,正昂然地走着。
依着规矩,有战炎将军在,阿娇就算看见了弟弟也是不能够立下喊声出口的,她忙从甬道的中央退至靠墙处垂首站立,璞竹看见姐姐出现在这里,逆料定是等不及了所以来这里寻他了。
不觉心里一暖,嘴角便含了浅浅地笑,他紧走半步俯首对战炎将军说:“将军,此处便是缱云宫了,上仙身份何等尊贵,我一介侍从怕冲撞了上仙,还是等在外面吧。”
战炎淡褐的眼眸在璞竹面上一扫,那是一种阅尽沧桑的精光颜色,他点点头赞赏道:“真是越来越沉稳了,思虑竟比我还周全,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璞竹忍住自己欢喜的神色,正色道:“是。”
璞竹目送战炎将军的身影闪进缱云宫内,这姐弟二人便解了适才的拘谨,一别经年,二人再见时,阿娇都需仰着脸看弟弟了,她喜极而泣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每每与你书信,姐姐都在想如今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了呢?”
璞竹不忍看姐姐落泪,忙岔开话题道:“难不成,在姐姐印象里我还是那个瘦弱无力的小孩子?”他伸手拭去阿娇腮边的泪珠轻声道:“姐姐,如今我在将军那里得到器重,以后我就有能力保护你和娘亲了。”
听到自己的弟弟还如当初那般,懂事体贴,阿娇更是忍不住落泪道:“我与娘亲都很好,我们只盼望你努力上进,早日能位列仙班,也不枉母亲送你拜师学艺的心意。”
璞竹用力地点点头,说:“姐姐,大可放心,待我历过这次天劫之后,便有望位列仙班了。”
阿娇听到弟弟这样说,眼底有光华闪烁,“姐姐就知道,你从未让我与母亲失望,”她轻抚着璞竹尚有些青春少年特有的稚嫩脸颊复道:“如今将历天劫,凡事你都要多加小心,万误分了心神。”
璞竹胸有成竹道:“姐姐就放心吧,这次回去之后我就要闭关历劫了,不会有甚差池的。”
看着弟弟如今这样有志气,阿娇自然是心生安慰,她轻轻的点点头道:“姐姐大约此生位列仙班是无望了,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璞竹感动地说:“若不是姐姐当年为了救我舍出自己的内丹,你也不会…”
阿娇忙伸手堵住了璞竹的嘴,摇摇头说:“不要这样说,姐姐只盼着你好。”
自从秋练失子后,最担心不过的人便是多阁了,他又格于自己的身份,终究是不便探望,这日一个阳光熏暖的午后,他见明瑟殿里守门的小仙娥不知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他就趁着这个档口径向秋练寝房走去,眼下秋练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她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敲门就推门而入的人不是多阁还能有谁?
秋练立时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她并不睁开眼,假作熟睡般将脸扭向别处。
多阁站在门口对着她凝视了片刻,亦不言语朝秋练床榻走去,他将身后长袍一撩就坐在了秋练的身旁,曲着食指在秋练的脸上来回摩挲。
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会把秋练弄醒,秋练厌烦地别过脸,冷淡道:“你够了没有?”
多阁失声笑道:“我若不这样,你是不会醒的,怎样还在气我没极是来看你?”
秋练睁开眼冷睨了他一眼,旋即又闭上了眼睛说道:“如今孩子也没了,以后我们便再无甚瓜葛了,如果你想把我们之间的事公布于众,那就随便好了。从此以后我再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做一些自己午夜梦回睡不着的时候,一想起来就鄙视自己干过的那些卑贱下作的事,每一次那些不堪的场景回过我的脑子时都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多阁正欲伸手抚摸秋练凌乱的青丝,不及他抬手秋练已经起身避开,似乎料到了他会有此举一般。
多阁摊摊手,嘴角平静地牵起冷然的弧度,“你知道的,我就算再卑鄙也不会把自己赔进去,如今你什么都没有了,反倒不怕我将咱们的这些事抖落出去了,可是我怎么舍得就这样让你走呢?毕竟你是我睡过为我怀过孩子的女人啊…”
“璞竹侍者,阿娇姐姐不再娘娘屋里,这里有沏好的茶,你来这里一边等着一边品茶吧。”分明是暖意融融的中午,在他们二人听来却好似无数寒冰刺穿了耳膜,刺进了身体般刺骨冰冷。
多阁霍得起身朝门外走去,他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眸正好对上将要转身离去的璞竹,璞竹虽不明所以但也是不禁一凛,多阁森冷着脸,嘴角扬起一抹决然的杀气。
秋练闻声也随之赶来,见到秋练出来,站在对面抱厦廊檐下的小仙娥紫娟忙垂首走了过来,“娘娘。”
秋练阴沉着脸问,“到底什么事,让你大呼小叫的?”
紫娟虽是有些奇怪,却也只能实说:“奴婢见璞竹侍者在娘娘寝房的廊檐下游目四顾,逆料他是要寻找阿娇姐姐,奴婢想起阿娇姐姐此时应该是在厨房为娘娘煎药,奴婢想来者是客,所有就招呼他过来这边喝些茶水。”
此时正端着药往这边走的阿娇,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了下来,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她却看见秋练身旁站着的多阁,周身杀气萦绕,她不禁身形一晃,手中的药碗从手中滑落,“啪嗒”摔的四分五裂,浓郁的药汁溅的白色软底绣花鞋上污迹斑斑。
此时众人所有的目光都朝她射来,她一时脑中轰鸣,全然不知该如何处治,只识哆嗦着身体惶急的朝秋练奔来。
阿娇是知道弟弟璞竹的,他本不是多事的孩子,就算无意听见了什么他也觉计不会往外乱说的。
还未及秋练身边,阿娇便已经跪下,她一壁哭着一壁“咚咚”地在地上向秋练磕头,她拽着秋练的裙裾,颤着声音哀求道:“求求上仙,不要生璞竹的气,他只是个孩子,什么不都懂如果做了什么冒犯上仙的事,他定然也是无意的,求求上仙高抬贵手,让他去了吧,璞竹此来只是要跟奴婢告别的,他寻我不着才会找到娘娘寝房,他此去便会一直待在战炎将军身边,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的,再说他现在是战炎将军身边的得力助手,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上仙。”
阿娇不喘气的一连串的说了这样多,只因她看见适才多阁的神情,猜测多半是弟弟听见或撞见秋练与多阁的龌龊事情了,以至多阁才动了杀念,她只想再为弟弟求上一求,哪怕是让她以命抵命都成。
阿娇这般惶惶无措的情状,倒把一旁的璞竹与紫娟吓的一愣神,璞竹倒无所谓,只是在这宫里当差的仙娥哪个不是玻璃水晶心肝。
且阿娇是秋练的贴身侍俾,本来在这里见到多阁就已经够让她起疑的了,而今阿娇又这般惶恐,可见她的猜测是对的了。
紫娟垂首,眼珠不停的骨碌乱转,心道:“若是真如我猜测那般,那么此事便是由我与璞竹撞破的,那…那我岂不是大难临头了?不不不…我不能这样,本来被疑心的是璞竹,我也许假作什么都不知还能躲过一劫,待此事已过,我便悄无声息的稍稍逃走才是。”
紫娟这样思量一晌后,心中便有计较,脸上的神色也不似适才那般疑惑不安。
秋练早就疑心过阿娇知道她与多阁的事情,虽有几次被她撞破,阿娇却很是精乖,假作装聋作哑的全不知情。
她自幼便跟在秋练身边伺候,她的性情秋练大抵也是了解的,又加上她在秋练身边伺候的周到细致,秋练也离不开这样的人,于是二人便对此事心照不宣,谁也不不会主动提及。
如今她与多阁的秘辛被璞竹撞破,她也一时没了注意,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正踯躅无措之时,多阁却笑着脸圆场道:“本将与战炎将军本就交好,如今他即将离开仍放心不下娘娘凤体,遂托本将前来照应,又恰值璞竹侍者经过,自然战炎将军的爱徒,本将也会青眼相待,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你们几个都散了吧,让他们姐弟二人好好絮絮,经此一别再见却不知是何年呢。”
说完他侧身便秋练一拜,“如今娘娘身子已大安,微臣替战炎将军探视过,便也算不负嘱托了,那末微臣就告退了。”
说着他看也不看伏在地上的几人,便转身离开了。
秋练看着多阁离去的背影,曾有一瞬间的吃疑多阁几时会这般心中宽阔了,但这也只是一个闪电般的念头一划而过,到底是在她的宫里,没有她的吩咐众人又何敢离去。
她垂着眼皮看着地上跪的人,淡淡道:“你们都散了吧,本宫睡会儿,无事不要进来打扰。”
众人皆道:“是。”
他们看着秋练走进寝殿,才唯唯诺诺地起身,这里除了璞竹,怕余下二人心里便都多了一层心思,只是谁也不会说出口罢了。
阿娇听见这样的话,哪里还有不激动的,事不宜迟若是再耽搁下去,怕多生变故,出了明瑟殿的大门她便惶急地拉着弟弟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游目四顾见并也甚人,才低吟嘱咐道:“好弟弟,你这就赶紧去到战炎将军身边去,没有到达部族前,不许离开将军半步。”
说完话她使劲推了弟弟一把,璞竹趔趄着向前走了几步,扭头看向阿娇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疑惑,“姐姐…”
阿娇也是眼含泪水,不舍得双手往外推着说:“快走啊,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璞竹看着阿娇不舍得模样,自己心下亦如刀绞,他狠心地转过头大步走去,泪水早已模糊了她视线,可仍是依稀看见弟弟疾走中,举袖拭泪。
只要弟弟平安出了丹穴山,这就值了,哪怕来日多阁拿她杀了泄愤呢?只要换取弟弟无恙。
也许多阁不会等到来日的,当然阿娇是猜测不到的。
姐弟好容易见上一面,就这样匆匆别离,从小他们姐弟二人就感情要好,如今一别她是那样的不舍,阿娇的心空荡的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旧的眼泪尚未干去,新的眼泪已经滑落,这泪痕总也干不去。
目下,秋练正在休息,她也不用再跟前伺候,就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里像个四合院一般,四围里都是房舍,不大的院落里中了几棵梧桐树,如今叶子已经枯黄,且有衰败之势,此时天空薄薄的云遮住的阳光,徒留梧桐树下一片潮湿的暗影。
阿娇朝着自己的房间,一推门便看见弟弟的随身佩剑放在堂屋的圆桌上,她低声道:“璞竹天劫将至,没有法器护身这可如何是好?”
不及思虑太多,她忙抓起桌上佩剑飞也狂奔出去。
跑了一路,眼看就要到东天门了,她都不曾见到弟弟的身影,她思忖着璞竹不应该走那样快啊,她算计着战炎将军应该是拜别过丹穴王之后才会离开,除去璞竹在明瑟殿耽误的时辰,他们师徒也左不过才到这里。
怎的会不见人影呢?阿娇的心里开始惴惴的打鼓,但她仍不放弃心底最后一点坚持,她一边四处环顾一边走出东天门。
走出东天门的那一瞬,阿娇的心底紧绷的一根弦才彻底松了下来,原来弟弟正站在山头的平坦处束手而立。
因为距太远,山间又有薄雾朦胧,看不真切,待她走进她才看清弟弟腰间一直挂着这里的佩剑呢,她心中又是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不及她开口,璞竹已经转身,他惊喜的问道:“姐姐你如何来了?”
阿娇眼睛直直的盯着璞竹腰间的佩剑,那么自己手里的这把剑是从何而来,是否是多阁刻意引她至此好将他们姐弟一网打尽呢?倘或如此她们姐弟俩,定是掉进别人事先设计好的陷阱里来了。
她的脊梁猛地一抽,若是这样她能只盼此时战炎将军能立时出现,解了他们姐弟俩的困局,许是危险来临时本能的恐惧,她的嗓音有些发颤,“你怎么等在这里,将军呢?”
璞竹看着阿娇脸色惨白的模样,心疼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上前握住阿娇的手,她的手心凉沁沁的,分明是出了不少冷汗,他紧握着阿娇的手说:“姐姐若是不舒服,大可不必跑出来送我这一程的,我与将军适才走到这里,将军突然被多阁将军的手下叫去了。”
阿娇霍得眸光一颤,似乎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她慌张道:“不好,这是声东击西,多阁这是要支开战炎将军,要将我们姐弟俩一网打尽。”
璞竹不解道:“为什么啊,姐姐?”
阿娇拉着弟弟就朝远处跑,“先别问为什么了,里面定是回不去了,咱们先逃出去再说。”
原来,多阁听到紫娟的叫声,只是气恼并未动杀意,而阿娇那一连串的求情,才是正真让多阁动了杀意的原因,她那样口无遮拦地说了那么多话,分明就是告诉了众人,多阁与秋练在房中干了不可告人的事。
既然他们的事情被阿娇姐弟撞破,多阁自然是不会多留他们在世上多待一天。
而相反的是紫娟虽已料到,秋练与多阁有苟且之事,她却佯装出一脸无知的沉静,反倒是这样才让多阁松了防备之心,毕竟若是明瑟殿里一连消失两个仙娥太过打眼了,这样才让紫娟侥幸逃过一劫。
二人奔了数里,一路上山深林密,长草从生,时候是仲秋要说也不甚寒冷,可狂奔一路的二人非但没有一丝燥热,反倒是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寒气逼人。
正跑着,阿娇突然拉住弟弟的手停了下来,她惊慌的环顾四周,“这秋天时节哪里来的这么多寒冰瘴气?”
璞竹听了姐姐的话,也举目看来,虽然他不明白姐姐为何如此慌张的带他一路逃离,但看到眼下越来越浓的瘴气,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的确是有人要至他们于死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定是引了不周山上周年不散的瘴气,姐姐咱们快离开这里,这瘴气的毒非一般人能解。”
阿娇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姐弟二人便要朝反方向离去。
“哈哈,既然来了,就这样离开,岂不浪费了本尊的一番美意?”一个森冷凛冽的声音从渺远的深处传来。
阿娇朗声道:“多阁将军,本是大仁大义,既然说了要放了我们,何意出尔反尔?”
多阁轻“嗤”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若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本将军倒是想好好留着你享用一番,如今却是不能够了,要怪只能怪你福薄了,哈哈。”
璞竹听之不由大怒,他厉声说道:“多阁你休得口出秽语,要战便战,何惧道哉。”
说着他将剑指着瘴气越来越重的丛林深处。
多阁阴毒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你们已经身中这不周山的寒冰瘴气之毒,不消半日你们姐弟二人便会暴毙而亡,我又何必去劳这个手呢。”
待璞竹正要凝神提气用功,却发现周身灵气竟再无法凝聚,他心中一惊忙抬起手掌一看,寒冰之毒正沿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慢慢蜿蜒而上,若真如这样的趋势蔓延下去,他们姐弟二人如何会是多阁的对手呢?
璞竹如此思量,不禁骇然,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阿娇,因自己年幼时被同族所伤,阿娇为了救他性命,取出了自己的内丹来救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