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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赠药 新文已更, ...

  •   懊丧的他几要劝服自己去适应所有的一切了,可眼前的这个人却给了他一种,就算是无底黑洞也要拼力一试的勇气,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一无所获。
      他确信他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记忆,他确信她适才的眼神不似旁人那般,里面分明写满了关心,只是这种强烈的感觉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想要得到证实只怕解铃还须系铃人。
      心念运转着,尧广心中便也有了计较,如释重负般深吸一口气,他环顾四围觥筹交错,舞池中嫦娥仙子与一众仙娥翩然舞动的衣袂,带的殿内烛火忽明忽暗,他假作酒意微醺出来透气。
      这里是众神来往瑶池的必经之路,适间的擦身而过只盼这时醒悟还为时不晚。
      凭栏而望,繁花锦绣里重重宫阙的飞檐翘角宛如映在五色迷离之上的影,他走至一座天池旁,上空隐隐有仙气霏霏,夹岸桃花敷水开,轻红飞乱于黄绿不均的柳色之中。
      数只鸳鸯在岸边用嘴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正看的出神时,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向自己靠近,他正欲转首,见一身穿玄色长袍有着道士装扮的青年男子朝他走来。
      尧广狐疑的盯着此人,粗粗看来他至少是个修为醇厚的上仙,尧广淡淡地动了动嘴角,等待来人开口。
      “鄙人在此等候天神多时了。”这道士抱拳道。
      尧广用眼角打量着此人,腰间黑色丝绦上悬着一枚莹润透亮的羊脂玉腰牌,上面刻着“大罗天”三个字,让他想起了自己书架上的那几个药瓶,尧广眸光一烁,神色仍稳如泰山,“不知这位上仙在此等候本尊所谓何事?”
      此人面露薄笑,摊开手掌,掌心中稳稳躺着一个棕色葫芦形药瓶,镇静如尧广这般也不免露出一丝诧异,未及尧广开口,此人已道:“此粒丹药是我师祖无极圣母,借着太清境道德天尊的炼丹炉用三昧真火,炼制了久久八十一天,专为天神您准备下的。”
      尧广素知,大罗天的无极圣母极善炼丹,她不是早在几千年前就隐世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了么?不知有多少仙家僚友想向她求取丹药,俱吃闭门羹。
      如今她特特遣人来送丹药却不知是何意,尧广深知自己的薄面是万不会惊动这位远古神祗的,他眼眸微抬,似乎欲等来人说明用意。
      面对尧广的疑虑,此人倒显得不卑不亢,神情坦然,“我家师祖不问世事以逾千年,只是,天神失去的记忆中有人刻意封印了您与大罗天的渊源,波及到了师祖最着紧之人,她老人家自然不会作壁上观了,这粒丹药不但能招鬼天神尚未归位的那一丝魂魄,且能化解天神体内封印的记忆。”
      尧广听的此番话堪堪是惊疑不小,“上仙是说在本尊醒来之前有人刻意封印了我的记忆?”
      此人澹然置之,“临行前师祖她老人家交待,只需将此物亲手送与天神,至于其它自然是由您记忆恢复后自行处理,旁人无需多言。”
      尧广还不及细思,此人早已消失踪迹,他怅然的看着手里攥着的药瓶,思潮涌动…
      正沉思间,秋练已莲步姗姗的朝这边走来,轻笑道:“天神怎样躲到这里来了,可让我好找。”
      她细腻地捕捉着尧广的神色。
      尧广将攥着药瓶的手自然垂下,隐于广袖中,淡淡道:“殿中沉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秋练看着他,眸色似乎也被春风染上了娇艳欲滴之色,正要伸手为他正一正髻上绾发的白玉簪子,尧广却退后半步,“本尊自己来。”
      徒留秋练的一双玉手凌在半空,她嘴角勉强一扬,旋即含着得体的微笑说:“咱们进去罢,义母才刚还问你来着。”
      尧广微微点头,步子却比秋练慢上半拍,似乎在刻意拉开二人的距离。
      尧广虽素性冷漠,与自己甚少言语,却从不似今日这般有意疏冷自己,各中缘由她岂非不知?若不是她有事求于金母,她又怎么冒如此大险让二人有再见的机会呢,她悄然侧首瞥了尧广一眼,面色如往常的恬静溢美并无二至。
      二人归至大殿时,发现不知何时天帝已坐在金母身旁,只见天帝头戴赤金冕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天颜,愈发显得神圣庄严,秋练见状便垂下睫毛露出一缕不已察觉的浅笑。
      天帝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见二人走来,他侧首看了一眼立于身旁的夫回,夫回立时会意便转身离开了。
      天帝将眸光在殿内巡视一番,顿了顿才道:“如今凤族天神,涅槃归来,实乃我天界一大幸事,朕一直着意寻位德貌俱佳的女子来做其天神妃,思量许久深觉金母身边义女秋练,既出身高贵,且温婉贤淑,且凤族与啻恒族若能联姻,本就是顺应天意的一桩美谈,故今次特为二人赐婚,朕命张天师夜观星象得知,出月十五乃是个万事皆益的好日子,婚期就定在当日吧。众卿意下如何?”
      语音甫落,众臣便异口同声道:“天帝圣明。”
      于是便纷纷朝尧广与秋练走来恭贺,这时夫回也端着琉璃托盘至于二人面前,一对资艳妩媚的婆罗门花,据说此乃盘古破鸿蒙天地混沌初开时,长于巫山峭壁上的一株婆罗门,汲取日月之精华,便成为巫山一带的镇山之宝。
      常曰: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可以血玉,被天界各神奉为圣物,然万年不曾开花,如此一开,便是花开并蒂一双芳菲,天帝特意命人取来着个好意头送与二人做新婚贺礼。
      尧广闻言却不自觉的透过人群朝紫鸢看去,见她浑没事人似的伸着手指在案桌上比着描金图案穷极无聊的画来画去,心里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在暗涌。
      秋练脉脉的目光在尧广面上幽幽一荡,见他怔怔的看着前方,忙伸手接过托盘,朝夫回展颜一笑,“有劳夫回将军了。”

      待宴会散去,已是傍晚时分,秋练一双素手搭在金母肩头,正力道适中的为她捏背,看着金母微闭的眼眸神情安逸,似乎很享受秋练的服侍。
      未几她幽幽开口,语气中似乎颇有疑色,“在大殿上,对于天帝的赐婚尧广那不假辞色的神情,我似乎能看出他并不如你所说那般很中意这门婚事。”
      秋练的捏肩的手忽然一滞,旋即婉约一笑道:“义母还不知天神的性子?私下里也就除了跟我还能多说几句,在这群神聚首的殿堂上,可不就像个闷葫芦似的。”
      金母转过头,温婉的眸光自秋练脸上缓缓划过,让她无端生出如至隆冬的寒意,语气也甚为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来,“日前,你托你母亲来求我与你们赐婚,我寻思着依尧广那疏冷性子,若是娶了你这样温婉可人姑娘我也就放心了,故也没问他的意思,我是深知他的,想着他今天在大殿里的颜色,我就在想是不是我欠妥当了。”
      秋练立时垂下睫毛,不与金母对视,虽是名义上的义女,左不过是为了拉拢啻恒族的手段,一与自己的亲侄子比起来,亲疏远近便也就有了云泥之分。
      秋练思慕自己的侄儿由来已久,她虽面上看去静雅如兰,可是心中却也是大有沟壑,像金母这样落叶知秋的聪明人又岂会不知,当日啻恒将军又在朝堂再次提出,希望天帝与二人赐婚。
      天帝本不欲插手尧广婚事,只是啻恒族素来镇守的都是天界的腹心之地,若是当即驳了他的颜面,却也不好,故此应下了,形格势禁又加之尧广醒来几丧全部记忆,若是询问他与秋练素日情义一是不大妥当,二是怕也问不出个所以来。
      如此思量金母便也不再言语,今日在大殿之上,金母不止一次发现尧广,有意无意的朝紫鸢处看去,起初并不以为意,可是如是再三不免让人见疑。
      是了,当年他拼命护的不就是大罗天的那个小公主吗?彼时她只意尧广是心生谦仄,所以才替她挡下天刑,可如今看来未必没有感情在。
      为了拉拢啻恒族稳定天界和平,却牺牲自己侄儿,如此在金母心内走一遭,不免生出了愧疚的情绪来。

      夜色似心底的哀凉,无知无觉层层迫上心翼,紫鸢躺在一株三珠树上饮酒,看此情状,似乎已经有些醉意。
      她望着暗夜的云舒云卷飘渺如烟,冰冷的月色投下几束淡薄的光,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尧广看她的眼神,似乎就如此月光般凉凉的,让人心生寒意,她吃吃道:“一切竟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说着就闷笑了起来,不觉青涩的眼泪便沁出啊眼角。
      不远处的廊檐的灯笼被疏落的风吹的来回摇摆,阿糯站在菩萨的身后,她轻声道:“菩萨,公主似乎有些醉了,奴婢送她回寝房吧。”
      菩萨抬手制止道:“不必了,这孩子心里苦,就由她去吧。”
      阿糯疑惑地看着菩萨,“自那日从天庭归来,公主就一直情绪低落,可是菩萨为什么不帮公主一把呢?她与天神才是真正的…不是么?”
      “各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天数既定,岂能随意更改,若遭反噬,不是更苦了她?”菩萨语气轻远,似乎也有些无奈。
      阿糯垂首道:“菩萨思虑周全,阿糯大意了。”
      菩萨欲转首离去时,又看了紫鸢一眼,才道:“紫鸢才飞升归来,凉夜饮酒别伤了元神,灵儿又不在她身边,你仔细照顾些。”
      阿糯轻声道了声是,菩萨才放心离去。

      尧广一回到缱云宫就吩咐众人,来人一律不得打扰,说是他自己魂重聚本族上乘术法他仍需仔细闭关钻研,撂下廖廖数语之后便闭门不出了,亦如秋练也拒之门外。
      自瑶池宴归来,秋练不是没有发现尧广异常,一连数日都以闭关为由使自己不能靠近,她也就只能以逸待劳,左右天帝已开尊口,与二人赐婚,板上钉钉的事,还怕他何来,这天神正妃的位置她已经稳稳的坐上了,不是么?
      秋练站在殿外透过门缝仔细的朝里望去,唯见殿内的霞影纱似水波纹般影影绰绰的晃动,更无其他。
      她犹有不甘地看了一回,才转首看向守在殿外的勾霍,语气神态都已颇俱天神妃的气势,“待天神出关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与他商量一些大婚细节。”
      勾霍恭谨地俯首,“是,上仙。”
      正欲转身离开时,听得勾霍仍唤她为上仙,不由驻了脚步深深看了勾霍一眼,勾霍犹不自觉,看她不豫的神情咂咂嘴复又低下了头。
      秋练的心思一向如玉雕般玲珑剔透,既然早晚都要入主缱云宫,那与未来婆婆处好关系自然是有必要的,心内如此盘算着,不觉间也就到玉清宫。
      玉清宫的主事仙娥阿莲见着秋练,唇畔立时绽放如莲花般迷人的笑,态度恭谨又亲昵,“咱们娘娘跟天神妃真是母女连心,正念叨着您呢,您就来了。”
      秋练听得这一句不着痕迹的客套话,心里自然舒畅起来,如和煦的阳光照进心尖温暖一片,“就你惯会连珠价的说嘴,娘娘这会子干么呢?”
      阿莲怡然笑道:“咱们娘娘才烹制了新茶,就等天神妃你来品尝呢!”
      这一句一个天神妃,听的秋练倒也舒畅,她掩嘴轻笑道:“那别让娘娘等急了,咱们快进去吧。”
      “是。”阿莲应着就引着秋练朝大厅走去。
      宽敞的大厅里,明媚的阳光流泻一地,王妃正端着白玉托盘走来,一身石青缎大袖常服,愈发趁出她出尘的气度,看见秋练进来忙将手中托盘放置身旁的茶几上,含笑朝她走去,秋练福了福身子,“娘娘。”
      王妃亲切的挽过她的手,轻嗔道:“天帝都赐婚了,还不改口叫母妃?”
      虽下人们如此称呼,她自然是想在他们心中立下威严,可一听王妃也如此,毕竟女儿家家的,不觉竟也露出了几分娇羞之色,她低低道:“母妃。”
      “哎。”王妃欣然应道,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立在一旁的阿莲极乖觉地执过茶壶,为二人斟茶,“天神妃快尝尝,这可是咱们娘娘亲自煮的呢。”
      秋练捧起轻轻一嗅,不由赞道:“好香啊,当真是数母妃手艺最好。”
      听到夸赞的王妃自然也是高兴的,“你喜欢就好,适才听低下的人说你去了缱云宫,你们大婚将至,尧广却在此时闭关虽有不妥,可也是修行需要,你莫要生气才好。”
      秋练盈盈含笑,“母妃哪里话,天神修习术法才是顶要紧的事,儿臣又岂能责怪。”
      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当真是好孩子,母妃没看错人。”
      说着手伸向阿莲,阿莲忙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大红色的册子,递与王妃手中,王妃看也没看就转递到了秋练的手心里,“这是我命人拟的大婚事宜,你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尽管跟母妃说,母妃说过定不会委屈你的。”
      秋练接过册子合在手中,柔声道:“母妃是极妥当的,您思虑过的事儿臣自是不及,又怎会有不满之处呢?”
      王妃点点头,“如此我就命人依次着手去办吧。”

      此时正是凤凰花树灿烂如霞的时节,清晨软软的风掠过窗外的凤凰花树,绵绵的花朵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紫鸢闭着眼黛眉深锁着,抬手用掌心捶了捶太阳穴,嘤嘤了几声,阿糯伏在床畔听见声响忙起身轻唤道:“公主您醒了?这是给您准备的醒酒汤,虽然有点酸,不过喝下去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说着就把放在床头的一大碗醒酒汤端到了紫鸢面前。
      紫鸢起身半靠在床头恹恹地摇摇头,“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阿糯抿了抿嘴,低低道:“公主您还是想开些吧,既然天神他已经不记得您了,您这般折磨自己又是何苦呢?您不知道菩萨见这您昨夜那般烂醉,心里也不是滋味的紧呢。佛门净地,您却如此破戒,菩萨都不曾言语,可见她是知道您心里的苦的,难道您要菩萨一直这样挂心下去么?”
      紫鸢豁然转首,瞪着阿糯问道:“什么是…是他不记得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糯疑惑的看着紫鸢,“公主不知道么?天神自精魂重聚后就不再记得所有往事了?”
      紫鸢不可置信双手抓着阿糯,“这是为什么?”
      阿糯垂首依依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王妃强行召回他重聚的精魂时发生了意外,至今尚有一缕精魂还未归位,就算是药王用了追魂术也查询不到那缕精魂且在何处,至使他虽是归位却一直不能转醒,还是啻恒族的秋练上仙,取来了她族的镇族之宝天池金玉露,才唤醒了天神元神。
      众人皆知,秋练上仙思慕天神已久,王妃为了感念她赠药之情,才允了秋练的请求,答应让她做天神妃,奴婢也是听日前来给菩萨送柬贴的毕甪说的,听说此事在天界都传遍了。”
      说完她偷眼朝紫鸢看去,只见紫鸢痴痴怔怔的一言不发。
      “天界都传遍了?如何我却不知?”她痴痴地呢喃道。
      是了,也难怪她不知,自上次从丹穴山回来,菩萨就一直命她闭关调养,再次出关也就是昨天的蟠桃宴会,她会从何得知这些消息呢?
      她酸楚地扯扯嘴角,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咂咂嘴酸涩的汤汁如一根根细密的小针,刺的她喉头脑仁俱疼。
      她又重新靠在床头,自己与他终究是情深缘浅,兜兜转转他不仅把自己忘下了,且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了,依秋练的美貌与才具不消太久,尧广也会爱上他吧?
      到底是老天待他不公,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困顿其中的始终都是自己一人。
      若是缘浅,她倒真羡慕尧广,醒来之后忘的一干二净,倒也不必再受情障之苦,可偏偏徒留自己拘在这悱恻的回忆里,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了别人…
      她想起当年尧广大战前夕来到珞珈山,适逢那日她与灵儿去打果子,就多打了几个来赠与他,她仍记得尧广接过果子时笨拙的神情让人不禁好笑。
      只是今时今日怕是打来再多的果子也无人可送了,时下正是蔓渠山的紫箶果成熟的季节,虽早已没了贪嘴的想头,却真的是想再去蔓渠山看看,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是否会像她的人生一样也发生了许多的变化呢。
      这样想着也就说出了口,“我想去蔓渠山看看。”
      阿糯用诧异地神情探寻着紫鸢,“公主又不是不知,早在一千多年前,因凶兽饕餮为祸天地,盘古老祖将他压在了蔓渠山底,积年累月的那山底戾气重生,修为稍弱的怕是到了涯边连步都迈不动了,而况公主才刚飞升…”
      她谨慎的觑了一眼紫鸢。
      紫鸢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我是去山颠摘果子,又不去山底,且那蔓渠山我又不是头次去,你不必如此紧张,难不成以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如当年?”
      “这…”阿糯苦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树影透过轻轻薄如烟的蝉翼纱映入室内,枝叶纵横交错洒入殿中一地斑驳,催动的真气在尧广周身流旋,逼迫的他冕冠下的几缕青丝不住的随后飘荡,飘渺的往事渐渐如穿过层层迷雾般越来越清晰,只见他时而蹙眉,时而神情放松。
      “喏,这给你,这药是三天的量,蓝色瓶子是涂抹的,紫色是内服的…”,“时下蔓渠山的果子长的极好,我就多打了几个特意送来给你,听说你们要与魔族开战了,你诸事小心…”,“玉儿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你,可愿嫁给我么?…”
      过往重重如翻滚的浪潮,汹涌而而至,霍得尧广睁开双眼,深潭似的双眸里有微芒闪烁,他双手掌心向下缓至于丹田,以此来抚匀气息。
      “如今凤族天神,涅槃归来,实乃我天界一大幸事,朕一直着意寻位德貌俱佳的女子来做其王妃,思量许久深觉金母身边义女秋练,既出身高贵,又温婉贤淑,且凤族与啻恒族若能联姻,本就是顺应天意的一桩美谈,故今次特为二人赐婚,朕命张天师夜观星象,出月十五乃是个万事皆益的好日子,婚期就定在当日吧。”
      这句话突然回响在尧广的耳内,他凝神将归位时的种种又重新忆起,良久他似乎已有奈何,于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守在门外的勾霍听到脚步声响,忙推开了殿门,看着尧广意气风发的模样喜道:“恭喜主上习得上乘术法。”
      他淡淡地瞥了眼勾霍,“母妃何在?”
      勾霍看他一出关就着急找王妃的情态,只道他是为了筹备大婚诸事怕未来天神妃气他不上心,遂赶紧找王妃商量,所以笑道:“王妃在玉清宫与秋练上仙正在商量婚礼诸事呢,主上这会子去正好还能提点意见。”
      尧广凝澹的面上向他投去拂然的眼神,便径朝玉清宫走去,勾霍看着尧广笔挺的背影渐渐远去,讪讪的抬手摸了摸鼻尖,“今天这是怎么了?先前那位那样看我,眼下这位又是这个古怪表情,感情是我怎样做都不对了?”

      正说话间,阿莲走进来先福了福身子才道:“娘娘天神来了。”
      王妃自然地将眸光投向秋练,“哦?竟有人如此不放心,你前脚来他后脚就跟来了。”
      秋练的面上立时浮上两朵红晕,如欲绽未绽的海棠,娇羞动人,她腻声道:“母妃惯会取笑儿臣。”
      尧广走进来见秋练一双星目正盈盈的望着自己,他只做不见,“母妃。”
      王妃轻轻点点头,“坐吧,既然来也说说你关于大婚的意见。”
      尧广颔首,淡淡道:“儿臣今次提前出关就是为了此事来找母妃的。”
      说完他朝秋练深深看了一眼。
      秋练旋即羞涩的垂下了嫀首,假做去取茶盏,心里却是调了蜜般,甜润一片。
      尧广别过脸,平静道:“日前姑母送孩儿的那本《心法》,儿臣闭关修习术法时确实帮助不小,不仅如此更有另外的收获。”
      王妃凝神嗅着茶香,平缓一笑,“哦,那你说说更有哪些收获。”
      “儿臣找回了那一缕尚未归位的魂魄,记起了前事。”尧广的面色仍如往昔一般沉静,俊美的轮廓总是使人忍不住一探之下,复又再探。
      坐在一旁的秋练虽是极力自持,可是端着茶盏的手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她含着一抹淡薄的笑意,连神情都变得僵硬起来,心里像擂着战鼓似的,突突的跳个不停。
      她转首看向身旁的王妃,王妃激动的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扶着他宽厚的肩膀,眼瞳中盈盈有泪光闪烁,“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仰着脸伸出葱白似的手抚摸着尧广的脸颊,眼泪顺着眼角簌簌落下。
      见王妃此状,尧广也甚为动容,他微微笑道:“是,所有的一切儿臣都记起来了,所以今天来我是有事情来求母妃的。”
      秋练用手挽住胸口,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要沁出血来。
      王妃抽泣了下鼻子,笑道:“傻孩子,什么求不求的,你我本是母子,有话你说就是了。”
      尧广迟疑了一下,“求母妃先答应我的请求。”
      王妃轻斥道:“你这孩子什么事我还不知道呢,怎么先答应啊?”
      她慈爱的看着尧广,见尧广只不作声,她无奈道:“好好好,凡事我都答应你,你且说来听听吧。”
      尧广定定看着秋练,沉声道:“与上仙的婚事,我是不能答应了,还望上仙恕罪则个。”
      “吧嗒,”一声刺耳的翠响,秋练手中的茶盏脱落,她怔怔的看着尧广,似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般,“你说什么?”
      “上仙的心意本尊知道,我想上仙也是知道的,本尊无意于你。”尧广说着转首看向了别处。
      秋练一双美目泫泪,直直的看着尧广,欲探寻与尧广目光对接,“你此时才说这些,当日天帝赐婚时你如何不说?天界各路仙神,俱知你我二人大婚将至,喜帖都发出去了,你现在却来说这些,你如此待我,我还有何见面活在这世上?”
      说着就起身冲向殿前的抱柱撞去。
      王妃见此情状,忙朝秋练的后心隔空一点,受了法术的钳制她才算停下,秋练力气逐渐消失,她哀哀地委顿下来,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样幽咽而绝望地哭泣,像是深夜迷了路的孩子。
      王妃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孩子别哭,有母妃在就不会让你受此欺悔,就念着你当日拿出天池金玉露救尧广的情分,母妃就认准了你这个儿媳。”
      此话她虽是安抚秋练,却也是说给尧广听。
      天池金玉露的贵重凡事修仙之士又有谁不晓得它?王妃此言一出,只望尧广明白,咱们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人情,这个天神妃的位子给她就当是还人情了。
      语毕她见尧广眸光黯然看不出半分熠熠的神情,心下亦是不忍,以她对尧广的了解,如今这般态度坚决,想来他当初心中所念之人并非如秋练所言,但秋练的落落大方,体贴温婉的模样已经是深得她心。
      而况人家又是痴心一片,又得了天帝赐婚于情于理都要给人家一个交代。言念及此她沉吟道:“尧广我希望你能明白,缱云宫不止可以有一位王妃,但正妃的位置只能是秋练来坐,我只要你们相敬如宾,再别无他耳。”
      言语中含着凛冽的警醒,此话一出,以尧广的睿智又岂会听不出来母妃的言外之意,你若是不喜欢,偌大的缱云宫你分她一处住所从此好生养着便是,大可娶你心怡的姑娘回来,何必非要计较名分之争而去伤了两族情面呢?
      尧广束手而立,眼底露出几分颓丧和阴郁,似茫然无措,似若有所思,面前总是不由得浮现出紫鸢娇俏可爱的面庞,愈是如此他愈自责。
      他要给紫鸢的是唯一的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爱,以她的美好她值得拥有这些,可是若如母妃所言,就算不是他的本意,他们的爱情也因此翳上了一层薄雾般的隔阂。
      若是他真的坚辞,秋练的颜面谁来成全呢?若是因此使两族生出间隙,那赔上的就是两族千千万万个将士的性命,他真的能这样自私么?如此心内走了一遭,他踉跄着退了一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全凭母妃做主罢。”语气冰凉如霜,说完便神色颓靡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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