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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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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鸢不觉蹙眉,她自称是啻恒族神女,居然在缱云宫有过照面,自己怎样却浑没印象呢?可据她所知尧广素性不喜与外界交扰…
紫鸢正自管沉思,发现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忙收回思绪她轻咳了两声,揉着粉腮打着哈哈道:“上仙好记性,我却给浑忘了,你今次也是去缱云宫的么?”
秋练缓缓地摇摇头,目光恍若一渊深潭,乌碧碧的却是如何也让人望不到底的,“不是,适才小仙出来的时候天神睡下了,怕这会子不方便见上神呢,莫如上神待下次再来吧。”
紫鸢只觉脸都僵了,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如何能任意出入缱云宫且侍奉尧广左右,秋练轻轻的扬了扬嘴角,紫鸢狐疑的表情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还未等紫鸢脱口相询,秋练已经含羞开口,“王妃娘娘说出月十九有青龙,天德,玉堂,司命,明堂,金匮六神值日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我与天神的婚期就定在那日,上神届时一定要来才好。”
她觑了紫鸢一眼续道,“你瞧我,竟忘了给上神备下请柬了,望乞上神莫要怪罪才好。”说着她像是赔罪般朝紫鸢福了福身子。
紫鸢的心徒然一跳,几乎失去了应有的节拍,这种滋味是无法用言语尽述的,她的脸色像初雪般苍白透明,是种虚脱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一片单而薄的落叶,转眼便要随风飘散了似的。
她吃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极力抵制心头的酸凉在血液里狼奔豕突,“本上神先恭喜二位了,那时…那时我…”
一口气还未转完,从远处走来一个仙娥,低眉顺眼的朝她们二位福了福身子,随即朝紫鸢说道:“我家娘娘得知上神飞升,特特备下薄酒请您去玉清宫小絮。”
紫鸢此刻什么闲情逸致都没了,只想赶紧抽身回到珞珈山,可是格于情面她又不得不应下,从东天门到玉清宫的路虽然不远,可是紫鸢每走一步都觉的腿脚如灌铅般沉重,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一走进玉清宫,便看见王妃从正殿霜云殿的雨廊下走来,紧走几步便上前亲亲热热的执过紫鸢的手往里走,如此礼遇倒是让紫鸢不安起来,王妃用温柔的眼神打量着她,真真是个可人儿。
紫鸢低低道了声,“娘娘。”
王妃含着满意的笑轻声道:“本是故人之子,你我却是如今才得以见面。得知你飞升上神我是打心眼里,替你父母高兴,来,快坐下让我仔细瞧瞧。”说着便用丝帕动容地点了点眼角。
虽是初次见面,王妃给紫鸢的感觉却像个高高在上的上神,反而像个久未谋面的亲人,虽是拘谨心里却也不排斥,紫鸢低着眉眼任由王妃打量,久久紫鸢才开口问,“天神如今归位,一切可都还好?”
王妃神情一滞,之前的重重疑惑依稀有了明朗化,若不是如她猜想那般,如何她一从尘世归来了丹穴山,一开口就关切地问着尧广的事情。
既然关于大罗天的那些种种,尧广已经忘了,那末就不能有人存着不该存的心思了,尘世的情愿毕竟已经尽了,若还是看不通透,那就只能怪自己糊涂了。
思索片刻王妃展颜轻笑道:“挺好的,天神的起居有他未来的天神妃亲力亲为,修为也大有精进了。”
紫鸢黯然的垂下眸子,极力隐去眼眶的湿气,声音还是有些颤抖,“那就好,之前天神替紫鸢挡了天刑,紫鸢一直内疚自责,归位时听身边的仙娥说天神精魂得以重聚,故到此来贺一贺,紫鸢出来久了,怕母尊挂心,就…不再叨扰王妃了…”
说着她就起身要往外走,身形一晃只觉得眼前事物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悠,直转的天地倒悬,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紫鸢幽幽转醒,锦缎被面触手光滑,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她转着眸子看着四顾里的一切,床围的清纱帐将薄薄的光线隔在外面,只余清冷如月的感觉。
元神复位再加之飞升时仙泽耗损本就需要闭关休养,她非但不听且在初次醒来就去了万里之外的丹穴山,本就不济的仙泽如何经的起这般耗费,在房内静坐的菩萨听见床畔有轻微的窸窣声,缓缓的睁开眼侧首看向床畔。
她走近,见紫鸢脸色依旧苍白,她叹息的摇着头,又不忍心嗔怪,将被角向上拉了一把坐在紫鸢身旁,缓声道:“作什么不把母尊的话放心上?以你的修为怎样能经的住万里劳途?平白让自己多受一遭罪。”
说不清是心酸还是丧气,紫鸢将脸朝里也不作声,沉默良久才道:“母尊如何不告诉我,当年你突然闭关是为了帮助尧广修补破碎的精魂?而尘世的誉王就是他精魂依附的肉身?”
菩萨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女儿家心思,不觉笑道:“命中有的就算绕了千山万水也是躲不开的,起初母尊使你下界也只意将你多做历练。”
说着她轻手一挥紫鸢周身有一圈灿金色的光晕笼罩,“如此不好么?你看看你的元神已经是上神阶品了。”
紫鸢嘟着嘴散漫的看了看周身,还是赌气似地说:“我知道,其实做上仙也挺好的。”
丹穴山未来的天神妃不就是位上仙么!
菩萨又怎么会不知她心所想,也并不多言,只是淡淡道:“你好生养着罢,待闭关几日,养足精神不误瑶池金母的蟠桃大会。”
紫鸢一想到又要入天宫,当年初见尧广的情状就在眼前一帧一帧的翻过,心头压制不住的悸动翻涌,只是燕子归来,应有消息,空等一嘴泥…
于天宫而言每年的三月三都是个异常盛大的的日子,各界仙神都早已沐浴焚香,借斋数日恭候七彩神鸟衔着请柬降临,而菩萨这里金母则遣了自己的近身仙娥毕甪亲自来送。
此时菩萨正在莲池礼佛,阿糯走近轻声道:“菩萨,金母派毕甪来送柬贴了。”
菩萨闭目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才缓缓起身道:“请她过来吧。”
阿糯依言道:“是。”
一入珞珈山,不远处的莲池便撞进毕甪的眼帘,碧沉沉的一池荷叶,密密匝匝陈铺开来,折射出点点碎金子般的光,轻柔的风穿过,翠叶翻飞,凌波而立的荷花随风摇曳,婉约若处子,菩萨正背心朝外,束手立在池边。
毕甪走近,恭恭敬敬的行礼,“观音大士。”
说着就从广袖中取出一枚纤细轻巧的金质桃叶,俯首递于菩萨手,“明日的蟠桃大会望乞观音大士定要出席。”
菩萨莞尔,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接过柬贴,“有劳仙姑,贫僧自不负金母一片美意。”
世人皆知逸世高人如菩萨这般,她除了参加一些佛法辩论,似宴会这般聚首她往昔是从不动身的,毕甪见菩萨这次居然吐口,不免心头一松,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她恬淡一笑,“那奴婢就不叨扰菩萨清修了。”
说着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瑶池宫殿的宽阔要比寻常宫中住所更为宽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示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全无龙凤等天宫常用花纹,赤金九凤金宝璀璨的宝座上的瑶池金母珠冠凤裳,正眉目和善的接受着来往朝臣的拜贺。
在正要落座时,紫鸢瞧见尧广正在从不远处走来,一袭玄色裘袍华色出众,更添了他皎如玉树的气度,她刻意慢了脚步眼神不自觉的在他的面上逡巡,可是尧广自醒来已经习惯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于此他似乎并不欲理睬,待走近他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紫鸢见他视自己如路人般生冷,心里的悸动犹如即要开到极致的花朵,却突糟霜雪,瞬间便萎败了下来。。
不过她仍然不想就此与他擦身而过,就算尘世的重重都不在作数,那最起码他们也还算旧识,不是么?“天神别来好么?”
就在尧广走过她身边时,她慌不择言的打了这个奇怪的招呼。
以他尊崇的地位,一路走来已有不少类似刻意搭讪的仙娥,以各种方式问候他了,他委实不屑应付,拿眼角瞟了紫鸢一眼,冷淡的嗯了一声便徐步离开了。
他这种目下无尘的冰冷态度堪堪刺伤了紫鸢,他性子疏冷少言寡语她是知道的,可他却从来没有这般待过自己,紫鸢尴尬的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看着他英朗孤傲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才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安静的坐在菩萨的身旁,垂眸看着手中转动着的酒樽,心里的苦涩好似胆汁倒流一般,呷了口酒,不知是被烈酒呛到还是终究心里难过,咳了几声眼泪竟也不自主的留了出来。
她别过脸不想让坐在身旁的母尊发现异样,却不期然撞见秋练与他窃语娇笑,他面带润色安静的听着秋练在说着什么,仔细看去宛如一对璧人般并肩而坐,这一幕堪堪灼痛了她的心里,虽是她早有准备,但并不代表真切切的看到时,心里会不痛。
果然她一个不明事理的上神,人家都能把尘世的过往视若无物,只有自己傻傻的放不下心头。
尧广的眼风无意识的从她身旁掠过时,她的心却如平静的湖面被随风摇曳的柳枝刮过,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爱恨割舍就中却有痴儿女,原是她不懂放自己一马,独自在心里纠缠着,难为着自己。
紫鸢一想起适才尧广的态度,就忍不住气结,就算他不如自己这般想法,却也不至于装作不认识吧?做什么一定要装出那副冷淡样子给自己瞧。
紫鸢赌气似的拿起琉璃盘内的仙桃,胡乱的吃了起来,概吃相不甚雅观,她隐约感觉的有两道灼灼的目光朝自己投来。
紫鸢以不屑的眼神迎上去,很快她就变的不自在起来,这双目光如炬的眸子里有陌生,好奇,探解,也许吸引却是更多些。
起初尧广冷漠的将自己一扫而过,现在却用这种复杂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紫鸢甚为不解,她伸手摸了摸鼻尖,试图掩饰自己绯红的两颊。
尧广丝毫没察觉到紫鸢的赧然,他坦然的看着她,她有一双秋波流光的眸子,宛若冬日里的阳光暖暖的,直直的照进人心里去。
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秋练顺着尧广的目光望去,正看见低头啃桃子的紫鸢,她的眼神好似熄灭的烛火,瞬间暗淡了下来,她执壶倒了杯水,递与尧广手中,想借机分散他的注意,而后再做另一步打算,可是半晌尧广才垂眸看了一眼秋练手中的茶盏。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执在手中,眼神虽移向别处,可秋练知道他的心思也随之飘远了,她眯着凤眼看向紫鸢的方向,像是被殿内微弱的烛火光芒刺伤了眼睛般,可是依稀中似乎又透着森冷的寒气。
尧广执杯,眼神虚望着不远处,脑海里不住的有支离破碎画面像穿过掌心的泥鳅,不及神思便一闪而过。
从他醒来不是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不及今日这般强烈,还有适才不经意的掠过她的脸庞,心底为什么会不住的一颤?为什么她身上的气泽,像一个磁场般强烈吸引着自己的注目?
旁人看来此时的尧广似乎对于这个宴会意兴阑珊,实则他只是心中疑窦迭起无暇顾及宴会,尧广确定与自己对面而坐的这个女孩。
他们是相熟的,最少他们应该是认识,只是自己失去了记忆全然不记得了,适间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分明有复杂的情绪在,霍的尧广像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
他看见菩萨伸手接过紫鸢手中的酒樽换了一杯清水置于紫鸢手中,关切之情可见一斑,难道她就是自己久寻终不得见的紫鸢公主?思及此他执茶盏的手激动的颤了颤。
丹穴王妃有意封锁了尧广寻找记忆的线索,一直以来他都像秋日里的落叶,离开了枝干让他找不到依附的点在哪里,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如此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