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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离殇 新文已更, ...

  •   失忆

      有了这瓶天池金玉露,丹穴王妃紧收的心立时松了一半,她走至床畔,伸手一拂尧广登即直直的坐了起来,她盘膝坐于尧广身后。
      双手摧动真气便有滋滋的乳白气息从王妃掌心送至尧广天宗穴,继而转入神堂穴,此二穴位乃是修仙之人打通真气,弃绝浊气得以超脱的命穴。
      但此做法却不可轻易使用,每个修仙之人的真气都是不同的,若不是有了天池金玉露加持,如此冒然而行,两股强烈的真气在体内回荡,必然对尧广精魂造成重创。如此一来天妃便放心剔除尧广体内浊气,与他灌入自己的真气了。
      约摸有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尧广苍白的面上蕴上了一丝绯红,王妃缓缓收住真气,瞬间极重的眩晕感袭来,她立时扶住额角,她气若游丝地唤道:“来人。”
      一模样周正的仙娥从镂空雕花屏风后踱出,“娘娘。”
      王妃从腰间取出天池金玉露递与仙娥,“再过半个时辰把这个喂与天神。”
      仙娥上前接过天池金玉露,抬眸间望见王妃煞白的脸惊道:“娘娘,您…您…”
      王妃紧抿的嘴唇成了一条细线,她摆摆手,语气飘忽地说:“无妨,闭关休养几日就好,切记半个时辰后将天池金玉露给天神喂下。”
      仙娥仍然担心的觑了一眼王妃,欲伸手上前扶住,王妃已摆摆手转身离去。末了才怯怯的对着王妃缓慢前行的背影说:“是,娘娘奴婢记下了。”
      翌日清晨,甫天亮时分,几只五彩神鸟扑凌着翅膀在缱云宫大殿的屋檐下飞来飞去,偶尔翅膀触到檐角的风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
      一束耀眼的金光透过雕花窗栊照进寝殿内,尧广像是受不住这样的强光般紧闭着眼睛,嘤咛了几声,眼眸缓缓睁开,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支着床畔,侧身起来,不知为何浑身有些酸软,他虚弱道:“勾霍,给我倒杯水来。”
      屏风外的侍从听到声音,立时应声,连声音里都蕴了藏不住的喜悦,得知天神醒来整个缱云宫顿时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沸腾了起来。
      他欠着身子坐了起来,他将掌心捶着太阳穴对走来的侍从问道:“我睡了多久,没的头痛成这样?”
      勾霍略为讶异的看着尧广,也忘了回答尧广的问题,不禁的奇道:“主上当真还记得属下?”
      尧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正好撞上勾霍满是疑惑的眼瞳,本就寡言的尧广正色道:“外面如何这样吵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尊如何只觉得脑中混沌一片空白?”
      勾霍试探性地问:“那主上可还记得与魔族大战?”
      尧广侧首思索一晌,“那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勾霍立时有醍醐灌顶般的清醒,他想起之前药王说过的话,看来这次大战亦在主上损失的记忆里,既然已忘还提它作甚,故勾霍打着哈哈就忙岔开了话题,“主上您的水凉了赶紧喝了罢。”
      尧广若有所思的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眼神微滞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勾霍接过茶盏敛去嘴角的笑纹,“主上之前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至此,现下可算是醒来了,属下这就是禀告丹穴王。”
      尧广微微点点头,他想不明白如何记忆一觉醒来就变的脑中空白一片像是头脑被封固了般,就算拼力的想,也无任何蛛丝马迹,好似坠入了无底深渊直直的往下跌落,四周并无任何可以攀附依靠之物,这样的感觉让他心生寒意。
      良久,尧广走下床,看着周围的一切再自然不过,可就是依稀有种生疏感。
      “尧广,你醒了?”丹穴王激动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尧广转身,他看着丹穴王慈爱的眼神里还夹杂着喜悦,一股莫名的异样涌上心头,自己到底因何受的伤,作什么每个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有适才勾霍说的那些话,为什么记得他反倒奇怪不已?
      丹穴王看着微微出神的尧广,上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关切的问:“你可是更觉的哪里不好?快别站着了大病初愈还是去床上歇着些。”
      尧广摇摇头,“孩儿并无甚不适,让父王担心了。”
      丹穴王看他如此说,也就松了一口气,“你母妃这两日在闭关,等她出关见到你醒来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他慈爱的眼神在尧广周身不住的打量,良久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首对勾霍说:“天神初醒久未挪动,怕血气上涌不宜久站,还是扶他回床上躺着罢。”他指着另一个侍从说道:“你,去请药王,让他来看看天神的身体如今可还需要再做调息。”
      尧广本欲多言,可是自己思绪如一团乱麻,亦或者说脑中空空如也,让他抓不到一丝着重点,也只好默然依言重回床畔。

      李锋见素玉此状,忙去外面雇了辆马车送二人回府,这数九寒天的,灵儿坐在马车里硬是出了一身的汗,她只觉得此时背心沁凉,乌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慌,她用力的扣住素玉的双手像是要传递给她力量,可自己却不住的颤抖。
      素玉此时精神倒也不错,她对着灵儿展颜一笑,“瞧把你吓的,左不过是才刚胸口郁闷难耐,我觉的这会子好多了,你就别瞎担心了。”
      她一听素玉似乎浑不在意似的安慰自己,蓦地鼻头一酸就掉下泪来,抖着嗓子说:“小姐,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素玉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么?”
      灵儿将信将疑的看着素玉,“真的么?你可再觉的哪里不舒服么?”
      素玉十分笃定的看着灵儿说:“真的没事,你若真的不放心,待会咱们稍稍回府,你再去把李大夫给我请来把把脉就是了,许是入了冬寒气太重了,才会不住的咳嗽,她如斯安慰着灵儿。”
      目下也无甚好办法,灵儿也只好依小姐所说,回到府中一定要请李大夫来把脉,这是灵儿心中唯一不住转动的想头。
      “小姐,虽然素昔身子单薄,却无病根落身,想来以李大夫的医术也是不消几副药。”灵儿这样给自己宽心打气,可是一回想起适才素玉吐的那滩殷红鲜血,心里不止不住的打起寒噤。
      不多时就到了相府后门,李锋勒紧马的缰绳跳下车来,“韩小姐,相府到了。”
      素玉此时正微微出神,听见李锋唤她,恍惚中回过头睫毛微微发颤,她对着灵儿说:“这么快就到了,咱们下车吧。”
      一路走来灵儿的一颗心几要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不住的念着佛号,天上地下来往过路的神仙,都被她在心里默默的求了个遍,她真希望那一切都只是个梦,清醒过来素玉还是好好的,从来不曾抱恙。
      小时候自己就像随波逐流的浮萍,无所依靠,自从来到了相府便与素玉做伴,阖府上下也不曾有人将她做下人看待,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素玉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和她一起经历着相府的荣辱兴衰,素玉身子倘或有个万一,自己在这世上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思及此灵儿握着素玉的手不禁又加重了力道,像是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因了下雪的是由府里亦是寂静一片,二人相携稍稍的回到了素玉房内,“小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来。”
      她引着素玉至樱桃木雕花围炕前坐下。
      不知是一路颠簸还是受了寒风,回到屋里只觉得四肢百骸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腐蚀着自己般,她无力的倚在炕上,灵儿把热气氤氲的水杯递给素玉,她庸然的坐起端过水杯又是一阵揪心钝咳,随之便听见水杯里“叮、叮”的声音。
      凝眸细看却像是一朵朵血莲在杯中绽开,又漾起一圈圈的涟漪,灵儿慌忙抽出帕子揩去素玉嘴角兀自蔓延的鲜血,只觉得后颈里一凉,分明有冷汗逼迫而出。
      “我…我…去请大夫…”灵儿撂下这句话就惶急的跑了出去。
      素玉只是觉的身体乏力酸软,更无它状,想来是喝了冷风侵到肺里了,她一路扶着墙壁挪到床畔,只觉倦意沉沉,不知不觉便也睡下了。
      等她醒来正看见母亲掩面抽泣,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娘。”
      她刻意调匀了语调,不让母亲察觉异样。
      韩夫人忙用绢子胡乱的擦了两把泪,柔声道:“玉儿,你醒了?娘喂你吃点东西罢,大夫说不好空腹喝药。”
      素玉本是无甚口味,只是看着母亲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实是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忙说:“您不说我还不觉,现在倒真是饿的厉害呢。”
      韩夫人听的这话心里倒真是宽慰一些,她一壁扶起素玉,一壁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伸手取过银吊子里温着的鲜鲍鱼粥,轻轻的吹散热气又尝了一口才放心喂给素玉,韩夫人颦着秀眉道:“明明向午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就病了呢?”
      素玉自知自己心结侵体不是一两日了,只不过它挑了这个时候表出来罢了。
      她释然一笑,“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不过这病一到我身上您心里就受不住了。”
      韩夫人见女儿牙尖嘴利还有心思打趣自己,想来是如大夫所言并无大碍,心里到底松了一些,轻嗔道:“尽说傻话,天下有那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啊。你若真懂娘的心就赶紧好起来,让我和你爹也好安度晚年。”
      说着又垂首将吹好的粥喂给素玉。
      睡了一觉又与母亲聊了会天,素玉这会子倒觉的回复了精气神,于是俏皮的朝母亲努了努鼻尖,“知道了,知道了。”
      就这样说笑着一碗粥已经被素玉喝下,韩夫人看着女儿面色红润精神又足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一连几日的大雪这会儿倒有止歇之势,素玉安静的躺在床上假寐,脸色却不似之前那般令人揪心,嘴唇也恢复了往昔的娇艳,灵儿推开门将手里的托盘放置床头,轻声唤道:“小姐,起来喝些药罢。”
      素玉庸懒的睁开眼,耍赖似的嘟着嘴,“我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喝药啊?”
      灵儿摊了摊手,“小姐这样的时节犯下寒症,可不是要让人担心死,所以这药我也没办法,是老爷吩咐下来的。”
      素玉眼看是耍赖不过,也只好缓缓起,。她也懒得接过药碗,就着灵儿的手深蹙着柳眉将药一口饮尽。
      灵儿赶紧拿了蜜饯让她含进口中,“给我支个枕头让我靠会儿罢,这几日一直躺着,躺的浑身酸痛。”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虚脱乏力。
      灵儿心想也是,门是不能再出去了,总不好真的一直让小姐静躺着啊,遂含笑答应,素玉倚着灵儿的臂碗缓缓靠过去,这几日素玉的病一直时好时坏。
      韩启山无奈之下只好从宫中请了太医院一等一的国手邱太医来为女儿诊脉,大抵他也知道素玉的病体衰弱久早已深入肌理,到底开一些补气血,消痈散结的药物,以求大家心里安生罢。
      面上的红润却也真的使韩启山夫妇宽心了不少,素玉亦不忍看父母为自己的病情逐渐憔悴的面容,是以每次人前她都会勉力撑着精神,自己难受就好了,何必再牵他人挂心。
      父母年事已高能多让他们安心一天就是一天,设若真的有一天自己弃世而去,父母又将如何自处呢?一想到这些素玉就不忍落泪,她趁着灵儿整理衣物时偷偷扯过衣角揩去眼角的泪。
      正在她暗自伤神时,一丫鬟现在门外轻声道:“小姐,吴公子来看您了。”
      自素玉病后。韩夫人就下令除了近身侍俾灵儿可以随意出入素玉房内,其他人等一律不得进内,天气森寒怕是带了寒气扑了素玉的身子。
      素玉这几日正忖度着想见吴起一面,自己…自己若真是…她还欠着景妍托付,怎样也得把话给她带到。她闭着眼睛对灵儿说:“去请吴起哥哥进来罢,你顺便去厨房给吴公子煮些香片茶来驱驱寒气。”
      未几吴起走进来,他在金线芭蕉刺绣屏风后待了片刻等身上的寒气都被火塘融尽,他才敢进前。素玉看见他便展颜轻笑了起来。
      吴起不解,疑道:“玉儿笑什么?”
      素玉失笑道:“吴起当真把我当玻璃人了么?都进来半天了才敢过来我跟前。”
      吴起柔声道:“你本来就身子孱弱,如今又犯了寒症,可不是要仔细些才好。我还等着你快些好起来,来年开春陪我去郊外狩猎呢。”
      来年?自己还能守到来年么?素玉不禁心底一酸,她努力的眨了眨水气朦胧的眼睛掩饰性的轻咳两下,“吴起哥哥这几日一直在宫里当值么?”
      吴起不意素玉开口问这话是不是在嗔自己到现在才来瞧她,因解释道:“自皇上重伤初愈,宫里已经加重守卫,遂这几日都不得闲,我从邱太医那里听说你如今大安了不少,心了也就放心些了。”
      素玉强自扯了扯嘴角,“可不是,你看我现在确实好多了,吴起哥哥在宫里可曾见到景妍公主了?”
      吴起瞅着素玉面色上似乎已无大碍,可是总隐约觉的她的精神却远不如从前,又听闻这话隐隐紧绷的心弦又添了一丝不悦,“玉儿你现在身子最要紧,景妍委实不该再拿这些事情烦累你。”
      素玉接口道:“哥哥既然知道她拿这些事情烦累我了,你就应该给人家一个准头,人家不胡乱猜想了,自然就不来托我传信了不是?”
      说完她恹恹的偏过头,像是累到了极点。
      吴起看在心里,如钝物重击一般,他不忍素玉再费神,便像哄小孩般说:“好,我都依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好生养着,别在为这些事费神了。”
      素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你跟若她说清楚了,人家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再请我为她费神传话了。”
      素玉乏力的闭上眼睛,吴起不忍视之转过身,眉眼都拧到了一处,他抽痛似的吸了口气。
      概是坐的久了,素玉有些体力不支,她又是阵虚弱的咳嗽,她忙取过帕子掩住嘴唇,吴起忙替她轻抚背心,素玉颤抖的手抹了一下嘴唇,赶紧把帕子团了起来放到枕头下。
      她抬头看见吴起清淡的眉宇间写满了焦愁,她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吴起哥哥不用担心,我已经不似之前那样了,邱太医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
      吴起苦涩地点点头,“是,我都信,玉儿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安置,以后每天我都来陪你聊会儿天解闷。”
      看她这个样子,吴起虽不愿意去想,但又不得不做些准备,若是她这样了还不能日日守在她身边,那大约他的余生都不会快活了。
      素玉只觉得身体飘散恍惚,眼底划过朦胧的迷离,她只见吴起嘴巴一张一合的,可却是嗡嗡的的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是本能的点了点头,由着吴起把她放下,吴起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睡意沉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留下了酸楚的男儿泪。
      听见门关合的声音,素玉又从恍惚中醒来,看着吴起倒映在地上颀长的身影,素玉忽然眼底有些潮湿,若自己真的自私的离开了他们,内心倒也平静无波再也不受相思煎熬了,可是父母和灵儿怎么办?
      还有吴起,她一想起适才吴起看自己的眼神,里面伤痛分明蕴满了眼底,每一个人都一一划过她的心头,让她心生内疚。可是一想到李宗堔,那种痛不可抑的感觉立时侵蚀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秋练闻得尧广醒来的消息内心自然是有说不出来的喜悦,因为他已经彻底忘记紫鸢是谁了,她款步生姿的朝缱云宫走去,一路上上清湖底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数点水花。荷叶田田,清翳丛生,几株睡莲的花苞盈然立于风中,粉盈盈的。
      秋练看着清凌凌的碧水里鲜翠欲滴的新荷底下悠游往来的绯色金鱼,清波如碧,红鱼悠游,不觉嘴角便衔了温软的笑。不论仙凡若事想顺遂皆躲不过“用心”二字,她如今算是体味到了。
      尧广的醒来也为缱云宫带来祥瑞普照,一派生气。
      丹穴王妃一出关就忙着来缱云宫了,尧广仍是素昔那般性子疏冷,静默的听着母亲有时梨花带雨有时慈爱绵绵的述说。他只是何时宜的微微颔首或薄薄一笑。
      母子二人正说话间,从殿外进来一个小仙娥垂首立于一旁,王妃知她有事禀报,“有什么事说吧。”
      仙娥依依道:“禀娘娘秋练上仙求见。”
      王妃一听,下意识地含了笑看了一眼尧广,才道:“怎样好让上仙在殿外候着,快请尽来。”
      少时,仙娥已引了秋练走进殿来,王妃忙起身上前执过秋练的手往里走,一个上仙竟让母妃如此礼遇,虽是不解但格于礼数尧广起身朝秋练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秋练虽是蕴着得体的笑与王妃客套着,眼角却总似是无意的从尧广身旁掠过,像王妃这种明察秋毫的聪明人,岂能看不出端倪。宽阔的大殿上金丝楠木戗金交椅左右各一个,尧广回到首座上静静地坐着。
      待三人坐定,秋练才说:“义母得知天神如今醒来,修为多少会有损减,怕是修习上乘术法时易入心魔,故嘱我前来将这本《心法》送来,以做加持。”
      说着便从广袖中取出一筒竹简册子递与王妃。
      王妃满面皆是春色笑影的接过《心法》道:“乖孩子回去定要替我好生谢谢金母对尧广的慈爱。”
      秋练温柔得体的颔首道了声是,转而有向尧广,“本应早些来探望天神的,只是秋练念着天神初次醒来不应多受烦扰还是多休养的好,如今看着天神的元神内敛磅礴,想来已是大安了。”
      尧广本不欲答话,可看到她一双妙目流波婉转的看着自己,心下倒是不忍冷淡对待,“劳上仙挂记,本尊已无碍。”
      本是一对可可卿卿的人儿,如今就算秋练主动招呼,却也因尧广记忆受损待她亦如陌生人般。
      王妃心内如钢刀划过般泛起一阵锐痛,转瞬她又想若二人真是情深,就算经历千转百回还是会在一起的,这样也算是对二人的考验罢,如此想来她心里才慰籍不少。
      经过这些事之后,王妃自然是认定了秋练这个端庄秀美的儿媳妇,看着二人都略显短促的神情,王妃也觉的自己夹在二人中间多有不便,也就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空荡的大殿里仅剩二人,沉默太久,几乎能听清彼此呼吸的悠长之声,尧广以为秋练会随母亲一起离开,可这种完全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里的沉静。
      秋练面上躺着温婉可人的笑,心里却在嘀咕怎样试探他是不是彻底忘记了不该记着的人,心无二用一时她只记得怎样引出这个话题却也没有心思搭话,尧广性子本就疏冷,见她如此便更没了话说。
      他低下眼帘,无意间便瞧见了往日自己理事的案桌上,仍用琉璃盘乘着的紫箶果。
      只因他精魂俱散时,仙法也随之消逝,缺了仙泽的护养,这盘紫箶果已不日往昔莹润饱满了,干瘪的果皮上布满了褶皱,“这个是给你的。”
      徒然间尧广心底深处冒出这样一个声音,便若沧海一粟般落入凡尘终不得见,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使他俊眸骤的一缩,他想努力再想起些什么,可是脑子突然像是被搅乱的池水,混沌且晕眩。
      秋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也落在了这琉璃盘上,她打量着尧广的神色,试探着说:“你可还记得这果子?”
      尧广闻言微微一怔,他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的尾巴,但面色仍是沉静如一潭深水,无一丝波纹,“上仙可是知道这果子如何而来?”
      秋练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放松,原来他不曾记起什么,于是她口气中含了三分委屈的向尧广说:“那一年,在你大战前夕,我们去蔓渠山摘来这些果子,你说过要用仙泽一直护养着它们,看着它们就会想起我。”
      说到这里她假作拭泪的偷觑了尧广一眼,他看尧广的神色沉静而专注似乎对她说的话并未作任何怀疑。
      她才放心续道:“谁知如今终于把你盼醒来了,却偏偏把我忘了。”
      尧广抬眸看她,澄若秋水的眸子里盈然有泪,不由得心下谦然,往昔的种种他都不记得了,却苦了人家还痴痴的等着自己。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秋练的目光谨慎的逡巡着尧广俊美的脸庞,只要他不记得所有关于和紫鸢的事情,我又何必总用他们的过去提点他呢。
      如今的丹穴王妃以经认定我就是尧广的过去,有她在我还害怕我和尧广会没有以后么?思忖一回后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现下你刚醒来,不宜过度思劳,我还有些事要求见王妃,改日再来看你。”
      尧广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临出殿门前秋练回首朝他盈然一笑。
      她的确美,袅娜如烟的身姿,宛转蛾眉如临水而立的水仙,高贵冷艳而不失优雅,可是自己内心缺失的那块真的是来自于她吗?由母亲于她相处的情状来看,似乎她们相熟已久如斯看来她所说这些并不假,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本能抵触这样的感觉呢?
      尧广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中那块缺失的部分如冰洞一般使自己溺陷其中不得自拔,而秋练就像是一块完全不符合缺口的榫头,硬硬生生的塞了进去,反倒是给愀然的胸口又多添了一丝烦闷。

      这日殿外和煦的暖风顺着虚掩的雕花窗栊落近殿来,微微拂面吹的人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尧广将手支着额头恍惚中有些倦意沉沉。
      蓦地里“咣当”一声惊醒了似睡非睡的尧广,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周身莹润通透大小如掌心般的宝蓝色瓶子,咕咕噜噜的滚到他的脚下。
      正在打扫书架的仙娥彩儿手里拿了一个象牙镂空花卉匣子,带着一丝惊悸的表情看着尧广,一见他被惊醒过来,彩儿立时扑通跪下,“奴婢该死,扰了天神的清眠。”
      视线被这瓶子吸引住的尧广,对于彩儿的悚惶并未多理会,这个瓶子看上去与那些成色十足的玉器相较并非上乘,只是这瓶底能依稀见着几个字,这样的东西应该不是出自自己的宫中,这会是谁的呢?还被自己珍而重之的藏在这样精致的盒中。
      醒来的这些天尧广一直似活在飘渺空洞的悬空中,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就是使不出来,以往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凭着破碎残存的记忆努力的拼凑,可是这些只不过像闪电惊破长空却不能照亮黑夜,他一壁想着一壁无意识的捡起这个瓶子。
      他拿起端详瓶底,上面镌刻着大罗天这三个字清晰可见,“大罗天?”尧广轩眉微拧的呢喃道。
      自打他记事起,就知道大罗天住着的那位上古神祗无极圣母,早已遁世隐居,可是自己的宫殿里又怎么会有她老人家的东西呢?
      他不由得好奇起来,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扑入鼻际,是了,无极圣母素来擅于炼制丹药,这应该是来自她那里没错,若非交情笃深无极圣母怎送自己丹药呢?就中到底有何渊源呢?
      尧广思及此,不由得攥着药瓶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这倒是一个契口,若是从这里入手,或许对于找回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大有裨益呢。
      他沉静的眸子从彩儿的身上掠过,口气淡薄,“起来吧,你可知道本尊手里的这个瓶子是从何处而来?”
      他将视线移到瓶子上手还不住的摩挲。
      彩儿见尧广并无怪罪之意,心里也就放松了不少,“天神如何忘了,这是当年您受天刑时,大罗天的紫鸢公主特意送来与您的。”
      心直口快便如她这般,不过说完彩儿就后悔了,她狠狠的咬着下嘴唇,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损不不少记忆怕是整个天庭都知道了,自己还这样说分明就是踩人痛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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