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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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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广似乎不意她如此说,平静的面上漾起一丝波澜,“紫鸢公主?”
他心内嘀咕着,看着容若怯怯的眼神,估计从她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看来要想解疑答案还得自己找。
自己当年所谓何事受了天刑,作什么由她来给自己送药,恐怕这些疑问只能见了当事人才能问个明白了,言念及此他就要起身朝殿外走去。
彩儿不解紧跟在他身后问道:“天神您要去哪里?”
“大罗天。”尧广头也不回的仍下这就话。
彩儿眼珠骨碌转了一圈,思索着他估计是要去找紫鸢公主,是以忙接口,“天神请慢,紫鸢公主如今早已经不在大罗天了。”
尧广正要踏出殿外的脚骤然停住,“她在哪里。”
彩儿依依道:“奴婢只是听说当年紫鸢公主因犯事惹得无极圣母震怒,遂遣她去了珞珈山观音菩萨那里修炼去了。”
尧广凝神思索一刻,“无极圣母向来不问世事,而紫鸢公主送给自己的丹药,恐怕不是她老人家的意思,难道是因为她偷送丹药让无极圣母发现了,才把她送到了珞珈山修炼?可是她又为什么甘冒风险也要给自己送来丹药呢?”
设若如此推断他与紫鸢应是熟识,那既然是熟识如何自己醒来这么多天,却不曾见她前来探望呢?这一迭串的疑惑让尧广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尧广正欲举步,却迎上丹穴王的近身侍从夫回,他见尧广走来忙后退了一步,俯首恭敬道:“天神,主上着我前来告知申时正刻请您去明阳宫议事。”
尧广并未停下脚步,口气淡薄道:“知道了。”
说完了就踏上云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夫回今日见尧广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故走近彩儿,双眉朝尧广消失的地方一挑,“唉~,彩儿天神这是干嘛去?”
彩儿看他好奇劲头,存意调他胃口,“主上的事情那会跟我这个下人知会啊,你若想知道现在追去,怕是还来的急。”
勾霍偏头想觉的也是,尧广如此寡言,她一个仙娥又能知道些什么呢,不觉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啊,那你忙吧,我回去复主上的命去。”
彩儿朝他展颜一笑,“那你赶紧去吧,别误了丹穴王的事才好。”
须臾尧广已至珞珈山,按下云头复又走了数步,才到巍峨庄严的山门前对两个守门大将说道:“烦劳将军通禀一声,凤族天神尧广求见菩萨。”
二位守门将军皆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尧广,然后二人又对望一眼,这二人之所以这般,不过是只知尧广下凡重聚精魂,却不知他早已归位,徒然一见难免吃疑。
其中一个反应迅捷忙道:“今日真不凑巧,菩萨才去西天大雷音寺听佛祖讲经去了,莫如天神下次再来?”
尧广神情有些失落的吸了口气,他虽是为寻紫鸢而来,可是关于前尘往事他早已不记,他也想过直呼紫鸢,可是他与紫鸢若真是那般熟知,为何他醒来至今她都没有出现过呢,其中有甚蹊跷自己亦不明了。
本想菩萨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且集大智慧于一身的圣神,若得她点拨万事皆可通顺,如今求之不得见,也只好来日再拜见了。
尧广又带着一腔疑问回到了丹穴山,刚至明阳宫见着丹穴王正在伏案批阅奏报,听见有人走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未待尧广开口,他已经说道:“坐吧,以往你都是很准时的,今次倒晚了些,可是有事情绊住脚了?”
尧广撇了一下嘴,半天才道:“儿臣去了趟珞珈山。”
丹穴王闻言,正批注奏报的手停了下来,沉吟片刻,“是该去的,当初若不是菩萨搭救,你又怎能精魂重聚得以重生呢。”
尧广虽习惯了处变不惊的做事方式,可是听了丹穴王的话仍不免微微一愕,丹穴王见他不说话只道他是性子疏冷并未做他想,“想来这些日子你的修为已经复原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让多阁将你以往的事务交接一下吧,他虽是我用惯了的人,但是办事能力远不如你。”
尧广欠身俯首道:“是,儿臣遵命。”
这日正值黄昏,庭院里斜晖脉脉,斜斜的照进素玉的闺房,光线被重重绣帷掩映,屋内的光线更暗淡了几分,那夕阳的余辉是薄薄的淡金色,望得久了,并没有那种暖色带来的寒意,反而更觉的寒浸浸的。
素玉时睡时醒,吴起彻日守在床畔,素玉醒着的时候眼神亦是涣散迷离,只余一口悠悠气息在胸,吴起见此又不忍卒视,便盼着她能多睡会。
说不准她一觉醒来精神就会好了许多,可是她一睡着吴起又会不自觉的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见她是的睡着了,紧缩的心才稍稍舒展些。
不多时,素玉又苏醒过来,涣散的眼神里蕴着许多不舍,然她并不畏惧一死,只是父母年迈,如何能让他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晚年凄凉呢?念及此她干涸眼眶里便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进发丝,最后留得枕面一片洇湿。
暗紫色的枕面晕染了泪痕,一片一片像是狰狞可怖的鬼脸,让人望之生惧,她轻微的抽泣鼻头,吴起听见声响从悲痛中霍得一抬头,郁然的脸上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玉儿,你醒了。”
素玉亦是无力地扯扯嘴角,她半睁着眼借着熹微的光看向吴起,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似乎已经有些日子没刮了,干涩的面庞显的他整个人憔悴的许多,仿佛生病的人是他而不是素玉。
素玉一肚子的话要对吴起说,奈何胸内底气不足,吴起凑近了耳朵也听不到她说些什么,只见她娇喘微微,嘴巴一张一合。
自幼吴起便是最懂她的,吴起执过她的手放到唇畔,虽极力自持可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玉儿,你放心,你一定会好的,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名医了,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医好你的。”
说着清涩的男儿泪便潸然长流。
素玉微微的眨了眨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仍有未了的心愿,吴起怎样能不知,唯今能让她撑起精神活下去的也就只有她的爹娘了。
只是他不愿意素玉说出那样的话,像是交待后事一样,如今看着素玉哀求的眼神,他侧过脸汹涌的泪从紧闭的双眸中簌簌落下。
片刻,他深吸一口冷气,待理智回归,他望着素玉,声音微带暗哑,“玉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伯父,伯母的,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听到吴起这样说,才微微笑了,她的声音竟比冬日的落雪还要轻,“有…有你…”她拼尽了全部力气仍说不说后面那句,“有你这样的哥哥宠爱,玉儿此生无憾了。”那口气她终接不上来,头微微一垂,再无声息。
他紧握着素玉的手,像痴了一样咆哮道:“玉儿…”
自素玉弃世后,韩启山已经多日未去早朝,真个相府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些淡淡的哀愁,按照素玉的意愿葬礼一切从简。
虽是一切从简但她作为韩贵妃唯一的侄女陵墓亦是庄严肃穆,韩启山夫妇已年迈又加之丧子之痛皆是缠绵病榻,韩贵妃便将修建陵墓之事交与吴起。
陵墓四周皆有围墙,前面左右有两个入口,四周皆种满了她生前喜欢的麝香百合,有轻薄的香弥漫四周,玉儿定能睡的安稳了,吴起如斯想来,不觉眼睛竟被湿气迷蒙。
外头下着搓絮似的小雪,韩夫人左右太阳穴上贴着暗沉沉的膏药,额上一抹宝蓝色珍珠抹额,显的整个人苍老憔悴已极。
屋子里并没有点灯,丫鬟小莲端着药从外面进来,冰凉润泽的水气袭过窗棂,带着冬日里的寒意,窗隙间透进微白的月光,冷淡如银。
小莲悄声走到烛台前点上蜡烛,才唤道:“夫人起来喝药罢。”
语气温婉又带有怜惜,她本想多言劝慰几句,可是经历这样的天人相隔,又岂是廖廖数语就能解释宽慰的?韩夫人亦不睁眼,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心头一酸,清涩的泪珠便顺着眼角的褶皱蜿蜒留下。
自下葬那天灵儿就守在素玉的墓前未曾离开,李锋担心她伤心过度亦是不离左右的陪伴在侧。
灵儿哀凄对李锋说:“小姐生前从未拿我当过下人看待,不论是吃食还是穿戴她都是紧着最好的给我,如今她没了,我定是要在她墓前守陵七七四十九天,守孝三年,以尽我的哀思,李大哥你的心意我懂,只是我不愿意耽误你,你适合比我更好的姑娘,你还是走吧!”
李锋目光温和的看着玉儿,“你道我是什么人了,你的痛我岂非不知,你若愿意守着韩小姐,我陪着你便是,咱们孤苦的两个人也好做个伴,你何苦要撵我走?而况韩小姐生前最记挂你,若是让她知你有了归宿,也好让她安心些不是?”
灵儿闻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李锋的像是触动了她心底最痛的一角,是啊,小姐待她如亲姐妹无二至,要是能让她安眠于地下,自己的心里也算是好过些,李锋宽厚的大手搭在灵儿颤抖的肩头,给灵儿疲惫凄楚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用嘴巴抵住灵儿的头顶,沉沉地说:“灵儿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日,吴起一个人正坐在院中一张石凳上饮酒,一旁的石桌上摆了个酒壶,石桌下已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酒坛子,被微弱的阳光一照,映出盈盈的绿光。
他无意间抬头看见景妍正在不远处站着,微微一怔,他伸出左手手揉了揉额角,“公主怎样来了?坐吧。”
景妍仍站在离他不足盈丈的原地,定定的看着他,欲寻求与他目光的对接,“你为什么要向皇上申请去镇守边关?”
吴起眼神有些迷离,可执杯的手却依旧稳当,他饧了景妍一眼,神情恣意的咏哦道:“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今日片帆城下去,秋风回首泪阑干。哈哈…好酒真是好酒啊…”
景妍见他整个人因素玉的弃世,早已不复当初的轻袍缓带意气风发,不由气结便有意激他,“吴起我道你有多大能耐呢,难道素玉死了你就活不成了么?”
吴起闻言却倒也不恼,眯着眼伸出食指在面前晃了晃,“非也,非也,谁说玉儿死了?啊?她在这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复道,“她好好的呢,从此以后我到哪里她便到哪里。”
说毕他就起身要走,起身时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坛子“啪”一声摔在了地上,酒水溅了一地,连带着他绯色袍角也洇出一片潮湿。
景妍赶紧上前伸手扶他,却被他轻轻挡了,只淡淡道:“我没事,我没事。”
末了那个字他还有意拖长了尾音,听上去却是揪的人心疼,景妍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精心描摹的眉眼有凄楚的湿气氤氲。
她颤声道:“吴起,你宁愿去边关那种苦寒之地用身体的折磨,来掩饰内心的疼痛,也不愿意怜悯的多看我一眼,她走了你便真成了行尸走肉了么?”
她痴痴地看着吴起远去的背影,并未有半分迟疑,顿时失像失了力气般跌坐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将黑夜一点一滴的织进晨的曙光里,乌沉沉的天空像滴了墨汁一般悬在头顶,四面都是暗沉沉的雨,打在窗外的望天树上,噼噼啪啪作响,仿佛是更添了一层寒意。
秋练早已经被这细碎的雨声惊醒,只是还觉得眼皮沉沉,故又翻个身面朝里待了一会,越是想分散精力却越止不住的去听外面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是觉的无趣的紧,索性就起身坐到镜前,侍在一旁的仙娥立时上前为她梳发,稀疏的风由窗子里落进,吹的她白色乔其纱衣裾飞扬如翅,如此看来却也更添了一份楚楚惹人怜的情义来。
她在首饰盒里闲闲挑出一对鸽血红耳坠在镜前比对,嘴角蕴着温婉可人的笑意,转眸间看见侍女阿娇走来,站在自己身边却不吭声。
秋练知道她是有事禀报,把鸽血红耳坠放下,又挑了一副玲珑宝蓝耳坠戴上,才慢慢悠悠的说:“什么事儿?”
阿娇一双丹凤长眸只盯着地上,诺诺的道了声是,却迟迟不开口,秋练便挥了挥手,示意伺候的人下去,“你说吧!”
阿娇迟疑的说:“丹穴山那边来信说…说天神大人昨日去了珞珈山。”
她说完眸子迅速的在秋练面上扫了一下,旋即又垂下手。
秋练的笑意凝在唇边,眼波似绵,绵里却藏了银针似的寒芒,“他可见到了什么人?”
阿娇摇了摇头说:“奴婢也不知,天神大人去的时候未带任何侍从,所以也无从打探消息。”
秋练只觉得口舌干燥,仿佛从未如此烦躁过。她确信尧广已经不记得所有关于紫鸢的事情了,可是他如何独自一人要去珞珈山,各中到底有何缘由?这一切她都不得其解,从这个角度看去依稀能见她的樱唇在微微发颤。
但她还是强自镇定,“替我更衣,我要去趟丹穴山。”
阿娇细白如贝的牙齿轻咬朱唇,“上仙,可否要等雨停了…”
后面的话她还未及说出口,秋练一双如利剑似的美目已经掠过她的面庞,吓的她忙低下头缩住了口。
雨幕轻绵如同薄纱,被风吹的缥缥缈缈,将丹穴山近处的树石,远处的亭台楼阁,都掩映在这轻绵白纱似的雨雾中。
秋练捏着决按落云头,朝东天门疾步走去。自尧广元神归位后丹穴山便有不少关于秋练与尧广好事将近的传闻,守门大将见了未来的天神王妃,态度恭谨是自然而然的。
“今儿不知是何方水君布雨,上仙如何选了这样的天来了?”一个守门大将笑脸相迎的问道,还不及他敛去笑意,另一个守门大将忙极具眼色的看了他一眼。
以目示意,这个大将适间只顾拍马屁此时得了点醒,才知仔细瞧秋练的脸色,面色虽如往昔一般,却又隐约透着一痕不豫之色。
碰到了这样的钉子,两个守门将也不知该说什么,待秋练走近便只微微颔首,而才间的那人表情更是有些讪讪。
秋练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从适才的激愤中平复下来,仔细存度尧广去珞珈山,不过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丝关于自己记忆的痕迹,想从那里试着找寻罢了。
屈指推演紫鸢此时尚未醒来,而珞珈山的那位正主又是一个不问世事圣神,仔细推敲便可得知,他此去珞珈山收获应该不大。
虽是这样,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也只能假人于手阻止二人以后再有见面的机会,直到二人大婚之后。
丹穴王妃所居的玉清宫是位于东天门最近的一个宫殿,穿东天门饶过永泽门个景阳门的甬道便是了。不过须臾秋练便行至宫殿大门外,待她收了避雨决好整以暇的衔着如常的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檐头都是祥云雕刻的朱漆大门口。
守在殿外的小仙娥见着秋练忙屈膝施礼,秋练得体大方的颔首示意,“烦累禀报娘娘一声秋练求见。”
这个彩衣仙娥忙应声下,正欲往庭院里走,丹穴王妃的贴身侍俾阿莲,恰值端着琉璃托盘从院子里走出来,一抬眼瞧见秋练伫立在门口,忙含着笑微微施礼,“真真是巧呢,娘娘正念着上仙呢,上仙便来了,快里边请。”
秋练边随阿莲往正殿的暖阁走,便迂回的试探着问,“以往这个时候正值凡间的隆冬时节,娘娘素爱遣仙娥们下凡,去采集经过雪水浸泡的山茶花花蕊回来做百花酿的引子,不知今年是否依旧呢?”
看似絮絮之谈,秋练却似无意的偷眼阿莲的面色。
阿莲对于秋练的印象,一直都是端然生姿,温婉可人便也未做它想信口道:“今年娘娘却是无暇顾及百花酿之事。”
说道这里阿莲似欲言又止的停了下来。
秋练眼眸一转,故作闲适的用中指在襟前的一束长发上缠绕着,“哦?那是怎么回事?”
阿莲忧然的轻叹了口气,“不还是因为天神大人么,自天神大人醒来发觉自己损了不少记忆,一直在苦于寻找恢复之法,前些时候大人还特特的去了趟珞珈山,望乞菩萨能有所指教,不意菩萨去西天大雷音寺目今都不曾返还,天神因此有些悒悒,他虽不曾言语可娘娘看在眼里又如何能有心思去做这些闲事呢?”
秋练听完面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一抹悲悯之色,“真是难为娘娘这片慈母之心了。”
阿莲赞同地点点头,“可是呢!”
宽敞明亮的暖阁中,丹穴王妃正在伺候一本千年雪莲,原本侍弄花草是一件极怡情之事,可她淡淡的眉头却是轻颦着,隐约笼着一层薄薄的忧伤。
她手里拿了把小银剪子停滞在半空中,眼神虚望着前方,直到阿莲走进来唤道:“娘娘,秋练上仙来了。”
她才似有所闻般侧首,秋练站在阿莲的身后朝她福了福身子,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王妃眼角忙蓄上的浅浅的笑,闻言道:“怎样挑了这样的天来了?可是去过缱云宫了。”
秋练见王妃这样问倒显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脸上有淡淡的绯红爬上两颊娇羞道:“秋练是专事来给娘娘请安的,还不曾去过别处。”
丹穴王妃见她如斯,也就不再多问,命阿莲上过茶水后便遣了她出去,两人坐在梨花木榻上说着私房话,秋练见王妃已然不拿她当外人,也就斟酌着口气说:“我知道娘娘一直在为天神损伤记忆的事情烦心不已,天神虽然从不曾对我开口说些什么,我也能察觉到他因此而郁然,天神能苏醒过来已是老祖庇佑了,咱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娘娘自己也要多往开了想。”
王妃虽也不想尧广因此而纠结于心,可正如秋练所言谁又有什么法子呢,她似有赞同的点点头。
秋练拿眼角扫了王妃一眼又道:“虽然上神醒来之后连秋练也不记得了,可是我宁愿他不记得从前了,让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不好么?”
王妃错愕不已的侧首看着秋练,秋练声线婉转道:“若是损失回复了记忆,那六百多年前的那次大战是不是又会重新桎楛着他?与其那样自责的活着倒不如忘了干净。”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觑王妃的脸色,王妃侧着首两条秀眉几要拧到了一起,似乎陷入了纠结的沉思之中。
秋练顿了顿续道:“若不是天神心内谦仄,当年又怎么会甘愿为紫鸢公主顶缸呢?”
她如此一提,只想撩起她的爱子之心,多少都会对紫鸢有些看法,那后面的话才好开口说下去。
王妃顺着秋练的思路也不由得有些赞同,不过片刻她又开口道:“紫鸢公主是跃腾战神的遗孤,慢不说他是为尧广而死,就算相着他是故人之子的份上,在凌霄宝殿上救下她也不为过。”
秋练眼瞳一横,旋即道:“娘娘此话是不错,可是对于大罗天的记忆对天神来说难道不是折磨么?”
王妃眼神一缩,像是触动了心事,缓缓道:“那你的意思呢?”
秋练以温柔贤惠的眼神迎上王妃的疑惑,“依秋练拙见,咱们既要努力的帮助天神恢复记忆,又要有意的避开关于大罗天的过往,这样也好让他以后的日子快活些。”
王妃纳罕道:“如何才能避开呢?他若是要忆起来了,谁也挡不了啊。”
秋练见王妃对自己的提议有松动之相,一抹浅笑便稍稍的爬上唇畔,“只要不与大罗天的人见面,不去刺激天神记起这些已抹去的记忆,他自然对大罗天没有半分印象,更何谈主动追忆之说呢?”
王妃仍不解,“若是他对过往一直没有印象,岂不委屈了你?”
秋练眼神凄凄,“若是能让天神不再歉疚的活着,我受些委屈又怕什么?”
王妃拿赞许的眼神投向秋练,“好孩子,遇见你也是尧广福德深厚,我不会一直委屈你的,待些日子丹穴王也想与啻恒将军见一面,好好谈谈你们的婚事。”
秋练将头一低,也不知说什么好,不住的拿左手搓自己右手的食指,细白如玉的脸颊爬上两朵红晕,仿佛一朵欲绽未绽的小小迎春花,娇羞无限。
王妃见她此状,便慈爱道:“好了,也别总在我这里拘着了,去缱云宫看看罢。”
秋练便娇怯怯的道了声,“是。”
尧广晨起,倒也不像寻常那样去书房理事,只是一个人坐在窗下,慢慢的收拾着棋盘上的残子,似是动着什么心思。
暗褚色的底料上折着淡金色的织锦衣缘,恰到好处的衬出他出尘的气质。几缕晦暗的光线洒在身上,反而趁的他如冠玉般的面庞愈加光洁明亮,意态清举如风,宛如怀蕴星明之光。
勾霍不敢让人打扰,亲自奉了茶点上前,道:“主上,这是早上时候娘娘命人送来的酥酪茶,属下一直用炉子温着,怕温的久了味道会失了鲜美,要不您尝尝?”
尧广头也不抬,道:“搁着罢。”
勾霍撇了撇嘴,看着手里的茶点,“主上,您从晨起到现在还未曾进过膳呢。若是让娘娘知道了岂不又惹她担心么?”
尧广轻吁一口气,伸手把手里的棋子放进盒里,勾霍一见忙端过茶点放在了桌上,他刚拿起赤金雕花勺放在碗盏里,彩儿就碎着步子进来,“主上,秋练上仙来了。”
勾霍不耐地蹙了蹙眉,心道:“我好容易劝主上用点膳食,她这一来,怕是要浪费这碗酥酪茶了。”
尧广手支着额头,拇指和中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请她进来罢。”
彩儿婉声道了声,“是。”
欲转身离开,看见勾霍还现在原地似不欲动弹,她稍稍的拉了拉勾霍的衣袖以目示意他离开,勾霍也只好俯身随着彩儿离开。
将至殿外时,勾霍悄声说:“主上魂魄苏醒的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不思饮食,我好容易劝他进些膳食,偏又秋练上仙来了,尽白费了我那些口舌。”
彩儿“嗤”的一声偷笑出来,用肘臂杵了他一下,“你懂什么啊?说不定上仙了,不用多费口舌主上反而就有胃口了。”
勾霍犹疑地看了一眼彩儿,容若俏皮的撇了他一眼,夸出殿门见秋练正在用手扶正发髻间的金凤斜簪,云鬟半偏,翠钿散着淡淡的光华,整个人愈发显得淡雅高贵。
二人忙缩了口,彩儿恭谨的福了福,“上仙快里面请罢。”
秋练微微颔首,便莲步姗姗的走进殿内,尧广随意拿了卷书翻着,抬头见秋练正秋波欲流的望着自己,不知为何,他却本能的避开与她目光相接,淡淡道:“上仙前来可有甚事?”
秋练听到尧广这样恭敬又疏远的招呼,心下略有不悦,旋即粲然笑道:“莫不成咱们就要这样一直客客气气下去?若真是这般我也只好向上神您行礼了。”
说着她朝尧广十足十的拜了一拜,尧广也不多予理会,只是默然的坐着。
秋练巧笑嫣然的走近尧广,“今儿王妃娘娘遣人去了天宫唤我去了她的玉清宫,”话还未说完她娇怯怯的将眼波一横等着尧广开口相问。她这样的吊人胃口,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追问,去玉清宫所谓何事。
奈何尧广却只是孤坐着,似乎对她说的话并无甚在意,秋练嘴角凝着笑仿佛是一朵娇艳的花朵蒙了一层寒霜,片刻便化去,她走到尧广身旁,轻推了他肩头一把,“你竟不问娘娘唤我来所谓何事。”
尧广记忆中似乎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他面上略显尴尬,拿起手边的书朝书架走去,“上仙若是愿意说本尊自然是无需多言的。”
“自然是要与你说的,因为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她的眼神娇怯怯的追寻着尧广的身影。
尧广立于书架前假作整理书籍,书架上绢帛卷轴,也有竹册,一捆捆竹简卷轴以淡青色的丝绸包衣包着,整整齐齐地摞放在书架上,干净无尘,空气里似乎也漫溢着淡淡的书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尧广看着书架上的这个象牙镂空花卉匣子,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