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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处话凄凉 ...

  •   李宗堔昂然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就试试看。”
      “放箭。”李宗培怒吼道。
      李宗堔如今四面楚歌,他只好且战且退,佩剑不时发出“叮”的响声,钢箭应声而落,一时间箭密如煌,将屋檐的琉璃瓦射的粉碎,李宗堔一边挥舞长剑击落钢箭,一边左躲右闪利用柱子巧妙的避开射来的箭雨,伺机突出重围。
      一个迅捷的闪身,“噗”的一声一支箭射进了他左腿的膝盖,顿时鲜血四溅。
      他拼力反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北风呼呼的从他耳边掠过,他的长剑与射来的钢箭碰撞发出闪烁的火花。羽箭穿破瓦片,“砰砰”激起的碎片溅到他的脸上,顿时有些血流出。
      他挥开那些乱箭,纵身一跃到殿顶上的琉璃瓦,眼看他就要脱身而去,李宗培怒吼道:“放箭,放箭,快。”
      他怎会步李宗堔的后尘,留下他性命,就是给自己埋下祸患。
      李宗堔沿着殿顶一路朝南飞奔,李宗培夺过他身后神箭手的弓箭,眯起长眸瞄准李宗堔的后心射去,“扑通”一声李宗堔从殿顶上重重的摔下来,鲜血汩汩留着胸前洇出一大片殷红。
      李宗培走近,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之重使李宗堔头猛的向前一顷,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流出,只见他痛苦的将眉毛拧到了一处,嘴巴几欲张合,最后眼神慢慢的涣散,脸朝一边倒了过去。

      一阵清风拂来,素玉突然觉的胸口钝痛难耐,她倚着花房的墙壁滑坐下来,她掩着胸口呼吸清浅急促,她想闭上眼睛缓上一缓。恍惚间她好像是在梦中,一只金色的凤凰落在她的面前,周身笼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十分好奇,正要伸手触摸那凤凰却转眼不见了,只见不远处有人背心朝她负手而立,光看背影就足矣断定此人相貌出众,奔逸绝尘。
      素玉举目四顾此处甚为生疏,周围有淡淡的薄雾笼罩这是哪里素玉纳罕不已,她伸手扯了扯这人的衣袖,一转身她欣喜不已,便娇怯怯地开口问道:“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是来寻我的么?”
      李宗堔柔声说着语气里蕴满了不舍,“不,玉儿,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精魂已聚,即刻就要归升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素玉闪烁的眸子暗淡了下来,“你是还在生我的气么?你要去哪里?”
      李宗堔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重力,“我要回到丹穴山了。”
      素玉紧问道:“丹穴山是哪里,不能不去么?”
      她望着李宗堔殷切的眼神带着一丝期许。
      李宗堔轻轻地摇摇头,“我该走了,那里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说着他的身子便轻飘飘的凌虚欲起。素玉试图抓住他,却身形一晃徒留空荡荡的手举在半空。
      “玉儿,再见照顾好自己。”李宗堔的声音从迷雾伸出传来,是那么的渺茫,有种直恒古洪荒存在的戚然。
      眼前迷雾氤氲,素玉有一种被无形力道架空的感觉,想奋力挣脱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束手束脚,让她无法动弹,她朝李宗堔消失的方向正要大喊出声。
      自己的身子徒然向前一倾,她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还是在这间花房里,背心里凉浸浸的汗已经把小衣洇透。
      她迷茫的看着四围,心还在为才刚那个梦突突的跳个不停,素玉不明白自己何意会做这样一个梦,难道是因为听了守门小厮的话而惴心使然,还是这个梦里真的蕴了什么信息。
      她正凝思不得其解时,一阵萧瑟的寒风把花房虚掩着的门呼一下开了,漫天大雪亦顺着风势卷进屋内,不知是不是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劈头盖脸的刮的自己浑身透凉。她环抱自己来回搓着臂膀,一阵钝咳下来,粉嫩的小脸早已顿成涨紫色。
      下这么大的雪,目下也只能等着父亲派人来接自己了,她这样盘算着起身准备去堂屋的耳房内暖和暖和,花房前的攒石涌道早已被大雪覆盖。
      脚踩上去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素玉两手一抄把冻的通红的小手揣进袖子里取暖,迎着漫天风雪素玉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眉梢也多了几分落雪般的伤感。
      同样是满天的大雪,李宗堔面容有些泛黄,但是面色很沉静,李宗堔躺在雪地里像安静的睡着了一般,雪花缓缓的落下来,仿佛天空透彻起来,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他脸朝着天空,天是幽暗的蓝色,仿佛一方明净的宝石,又像是初夏时分素玉曾经穿过的一件裙衫的料子,触手冰凉却不会有如此沙沙的响声,风卷着雪花,遇见粘稠的血,便飞不起来了,雪融进了血里,然后有慢慢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依稀一道暗影飘飘然远去,直到丹穴山缱云宫内寂然不见,丹穴王妃双手交握焦急的蹲着步子,偶尔引颈朝寝殿水墨青花帐内张望,不多时药王由一名身着清纱长裙的仙娥引出大厅,王妃一听到脚步声立时疾走上前,“药王,天神的魂魄可归位了?”
      她的眉心紧蹙,惶急的神色淌了一脸。
      药王恭谨的俯首,“禀娘娘,微臣已用丹药安抚了天神大人受惊的魂魄,若无他碍不日便会转醒。只是…”
      说道这里药王踟蹰觑着王妃的停下来口中所言。
      王妃看着药王的神色,想来其中之事应另有曲折,不由得凉涔涔的汉顺着额头滑下,她强自镇定的攥紧了拳头,颤声说:“药王有话但请直说。”
      药王低声道:“天神大人此次破碎的精魂得以重聚,实是老祖庇佑,只是微臣适才用追魂术进得天神体内,发现这破碎的精魂尚有一丝还未归位。”
      还未待王妃开口追问,药王已开口宽慰道:“微臣虽无力追查天神的这一缕精魂且在何处,但是可以断定它对天神的影响并不甚重,只是…只是怕旧往的一些事务他都不再有记忆了。”
      此话一出,王妃一颗吊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紧扣着的肩膀也舒缓开,唯今她心里只有一个想头,那就是尧广只要能醒过来就行。
      如此想着也就说了出来,“无妨,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就好…”
      语气飘忽的有些乏力,像是在极力的在安慰自己一般。
      王妃朝身边的仙娥抬了抬下巴,示意送药王出去,自己缓缓落座在身旁的一把戗金交椅上,她用肘臂支着扶手整个身体侧倾。当初与魔族一战尧广精魂俱散,她的整颗心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剥离出来。
      饶是目下无尘的凤族上神,她仍然躲不过这个情字,浓于水的母子之情说断就断了,就好比在滴血的心尖上又重撒一把盐这种难挨的滞息之痛,唯有尝过的人才知。
      依药王所言,追查不到尧广那一缕精魂便会对记忆有所损伤,这又有何妨?只要他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就算他忘记了自己又有甚要紧,她只要尧广无恙不是么?王妃如是问自己。
      独自的静思被欺进眼风的仙娥打断,她欠了欠身子像是疲倦到了极致,“什么事?”
      仙娥依依道:“回娘娘,丹穴王知晓天神魂魄重新归位,遣了侍从来唤娘娘去明阳宫问话。”
      王妃沉静平和的眼瞳里漾起一丝波澜,她缓步踱出缱云宫,背心一阵阵发凉,她竭力瞒过丹穴王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怕他在众神面前落下话柄,不期此事还是是瞒不过阖族众神,此时的明阳宫怕不是已经聚了不少声讨之人。
      上清湖夹岸开满了蓬勃妖娆的芙蕖花,轻薄淡雅的花香四溢在空气里,时下却觉得这花香熏的脑仁胀疼,自己为了尧广能早日精魂归位,不惜暗改天数,派自己的亲信下界,以襄王之身发动政变。原以为此事她做的滴水不漏,不曾想众神知道的竟如此之快。
      若不是数日来,尧广沉在无望海的仙身发生异变,她也不会如此着急,她等不了了,她也不能等了,若待尧广精魂自然归位怕那时仙身早已不保,徒留一俱孤魂无所依附,可怎生是好?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她委实再承受不起第二次。
      王妃举首,明阳宫飞檐翘角的侧影已经撞进眼眸,她定了定神缓了口气举步朝正殿走去,丹穴王负手而立,淡金色的澄澈阳光透过宽阔的雕花窗栊洒落一身。
      任由光晕染出凝澹的气味,四顾里几位大臣见她走进便不再言语。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丹穴王转过身,王妃移至丹穴王面前轻声道:“丹穴王。”
      丹穴王低下眼眉,看着眼前这个人风姿端华,恬静溢美,尧广亦是丹穴山擎天柱石,于公于私她做的都算不上过分,虽然大臣们七嘴八舌的不停聒噪,使他蓬勃的怒火燃到极致。
      转念想来王妃又有何错?尧广归位于蠢蠢欲动动的魔族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震慑?思及此他的怒火也消去多半,沉声道:“你可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
      王妃心内早有计较,她不慌不忙的拜倒在丹穴王脚下,“臣妾知罪。但请丹穴王发落。”
      丹穴王心头一软,尧广是凤族唯一的继承人,各路人马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位置,若他仙身继续异变,怕真是会遂了有些人的心意,王妃如今所为未必不是自己所想。
      她如此不作辩解多半也是为着自己考虑,口气便也不自觉的缓了下来,“如今你派夫回下凡,借凡人肉身发动祸乱,你可知道你如此不顾后果的改了皇家运数,政变背后全是生灵涂炭的百姓,本王问你如此大祸你要如何弥补?”
      一路走来,王妃已经做好了承受天刑的准备,可目下听来天王语气稍缓,似乎不欲治重罪于人,王妃明净的眼瞳里蕴了一抹诧异之色,静静地说:“一切祸事皆有臣妾而起,臣妾愿尽微末之力尽心补救。”
      一个身着甲胄的大臣欲上前进言,尧广在位时,他一直是统帅三军的副帅,自尧广下界以来,他便一直以主帅自居,为人倨傲娇矜,不仅军中将士就连丹穴王妃对他也是颇为不满,今次众神聚首明阳宫亦是受了他的教唆。
      一是怕尧广归位会影响自己的权势倾斜,而是借此来打击王妃素昔对他的藐视,“丹穴王圣明,天神在位时,对我凤族确是不可或缺,但功就是功,过就是过,王妃如此目无法纪,若不重裁,怕此风传开,日后难办。”
      王妃狠狠剜了他一眼,亢声道:“多阁将军家中子女两全,本宫的丧子之痛,你如何懂得?若修仙都修成了没心肝的冷血之人,本座看这仙不修也罢。”
      多阁不意性子平静的王妃会瞬间变得如此暴戾,当下也是一凛,似个木桩般立在殿中央,正欲开口还击,另一个绯色着朝服的大臣偷眼朝天王看去,丹穴王虽然面上不说可心径已是被此人窥得一二。
      他暗自忖度着自己又何必去给别人做嫁衣呢,天神归位已是不争的事实,若是自己被人当抢使,风头出过了怕惹出祸事来,也没人提自己担当了,莫如顺水推舟送王妃一个人情,日后自己的路子反倒会更宽些,信念运转一番他忙出列上前道,“还望天王听微臣一言。”
      丹穴王侧首看着他,不耐道:“说。”
      此人拱了拱手,恭谨道:“多阁将军说了要功过分明,于公天神是我凤族的中流砥柱不可或缺,于情他是王妃怀胎三年才诞下的血肉,那样做虽是乱了凡间命数,就中更有情由,不若这样罢,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王给王妃一盏茶的时间,着其摆平尘世纷扰,若不能及,再做重罚。”
      丹穴王眼底溢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悦色,旋即隐去,“好,王妃本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去妥善处理此事,设若失错,”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四围立着的大臣,续道”设若失错,你就去北界天山面壁思过一千年。”
      王妃微微正色,朝丹穴王郑重的拜了一拜,“是,臣妾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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