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知道你 ...
-
他屋子除了干净宽敞，其余的一概没有。好不容易找到几只绒毛被褥，便铺在塌沿。赵合禄边拾掇边道：“这里没有雅座，不比隋兄住的地方，隋兄且将就将就便是。”
隋云书笑道：“不劳赵兄费力，就是个坐处，这塌沿在我，也算雅座。我没那么多讲究，你也坐罢。”
赵合禄此刻暖和了许多，听罢便道：“隋兄直呼我姓名便好，这荒地之城，有的只是这顿饭和下顿饭，哪还顾得上什么大人不大人的面了。”
隋云书点点头，叹了口气：“赵兄说的在理，你们约莫是天天都如此过罢？对了，赵兄不去同他们一起吃吗？我方才路过那片，倒是很热闹，只是我晚膳已提前吃过了，不然就也去凑个热闹了。”
赵合禄不想面对面坐着，便倚在了窗旁，听到隋云书这么一问，心道：“我哪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半晌，试探地问了一句：“隋兄此次来这边地，怎没见个与你同行的人？”
隋云书抬眸，睫毛闪了一下，奇道：“此行只有我一人，何来同行之说？”
赵合禄刚暖过来的身子瞬间僵住。如此说来，那面前座着的这位不就是位不就是……
而现在，他却将一套随便拽来的薄被褥拍了拍就给人铺上了。
一时间头脑有些迟钝。王叔章知道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可面前这位可不好说。
赵合禄身体一屈，半跪在地：“罪民方才不知，还请陛下恕草民不知之罪！”
话一出口又后悔了。说不定此时继续装傻才是最好的办法，但说都说了，只祈祷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这厢赵合禄心下思绪正飞快转着，隋云书将喝了一口的茶轻轻放回案上，道：“你是有罪，罪在……错将世子认作当今圣上。”
隋云书方才听他前半句，以为他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又听了这声“陛下”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这王叔章消息也忒不灵通，哪来的就是那皇帝过来了？那隋与要多惜命有多惜命，只怕来了才是怪事。
“王叔章是好心想给你提个醒儿，只可惜这消息有误。我知道他方才为何急得什么似的，原来是给你透岔了信，快起来吧，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子，受不起赵兄这大礼。”
这敢情对面是位世子？
赵合禄松了一口气。虽不是皇帝九五至尊，可他一届押镖的也不算亏，遂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仍倾了上半身，向面前的公子拱手笑道：“赵某不知隋兄贵为世子，方才多有唐突，还请世子恕罪。”
那雪青衣袍的公子噗嗤一笑：“赵兄请勿多礼，我之前也遇见过几个走镖的，没有比赵兄更年轻的，却也没有比赵兄更如此识礼的。”
他顺手又拿过那杯苦茶，抿了一口，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倒是我，身边亲王世子多的是，不过是空顶个名头，大家都一样罢了。”
赵合禄看着面前的人，不知为何心底泛上一股怜惜，也丢了生疏礼节之词，柔声道：“殿下也不同于我想象中的世子，殿下方才说的亲王世子那么多，可今日来到这赴城亲察边地民情的，不还是殿下你吗。”
隋云书闻言微怔，停下了手里轻晃的茶杯，低低道：“多谢赵兄宽解，我明白。”
在赴城歇息的第二日无需像在草原上一样，丑时便要起来赶路。再者赵合禄不押皇粮，茶叶只要稍稍防反潮的预备便足够了，因此只管掐准冬天之前驼队能到曲芝河便可。不过到了草原上去，一堆人躺在毡布搭的帐篷里，就不可如此放松，不仅要派人转看守夜，还要提防着狼群来袭。
昨夜赵合禄没有睡好，与隋云书说了很久的话，竟感慨万千，丢了睡意。自己躺在塌上，又没来由地回忆起了少时的许多事，只觉刚一合眼就醒了。
真是浑身疲乏，和没睡无甚分别。
郭兴一大早就颠儿颠儿过来给他送羊肉丸子面，说昨晚上喝了几口酒就睡死了，就没过来送吃的。他一开门，拂到面上热腾腾的雾气和外面凉爽的风一下子灌进屋里。
郭兴说，昨日那个小公子天未亮便策马走了，只怕是来探信回去复命的。只是那一身掩不住的贵气，约莫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赵合禄接过郭兴擦过的两支粗木筷，在案前坐下，用筷子将上面的一层油和面拨拉开去，顿时又腾起几缕热气。
他鼓起腮帮，轻吹了一下。
旁边久久没动静。赵合禄抬头看了他一眼。
郭兴轻叹一口气，开口道：“禄子，别看你弟我是个骆驼，可我小时候也念过几年书的，你与我们不同，我总觉得禄子哥你和他身上有着一样的…感觉吧。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呆在驼队的，是吧？”
“禄子哥，你那日刚进驼队的时候，那王淼他哥与你比试，王洋多狼实啊，你都给挑下去了，就那几下子，我都没看清。”
赵合禄听他说着，未料到这小子心这么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他伸出手，揉了揉郭兴的头发：“傻小子，酒还没醒呢，净胡想。我怎么说也是你禄子哥，不会走的，放心吧。”
郭兴低低应了一声“嗯”，屈着食指碰了碰面碗：“禄子哥快吃面吧，我今儿是不灵光，禄子哥别介意啊。”
赵合禄摇头笑了笑。
“你这还没吃呢吧？这么早就跑过来给我送。”
“我…吃了都，不是，昨天吃的太多又喝了那么多，胃里不舒服，就不吃了。”郭兴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禄子哥你先吃，我去看看咱那两匹马啊。”
“去吧。”
看着郭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绛色长衫的男子立在窗前一动未动，眸光深邃莫测。案上瓷碗雾气渐弱，却仍是氤氲了玉珠腰带下的绣青蛇，若隐若现间，竟似一条游梭天际的龙。
萧瀑十一年前将他扔在漠北，其间只找过他一次。彼时他刚十三岁，却已是在永盛镖局亮了镖的人了，只不过萧瀑在人前从不叫他真名，对外一直让他用着“赵合禄”这个名字，因此武林只知名叫赵合禄的神秘少年，年纪轻轻便身手不凡，是萧瀑小师弟辽朔那永盛镖局的宝贝。
当时，但凡有人来找茬，听见“赵合禄”这个名讳都得掂量掂量，毕竟快意恩仇命当先，而他赵合禄年纪虽轻，手段却如老手般毒辣。
萧瀑在真正教他武功之前就特意叮嘱他，做事要思虑再三，剑要往豆腐上插。
这句话他记到了现在。离了师父才知快意江湖真都是一堆空话。仇人相见，根本不会手下留情，我辈不辣自有人辣。
这十一年来他已将北疆每座山原刻在了心底，其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外里虽是二十出头的英俊模样，可这心已被磨得无比精明狡猾，也算是没辜负师父他老人家的期望。
萧瀑为何愿他成为这样的人，他想是因为他爹。
对，赵合禄在知道自己叫赵合禄之前，还知道自己有一个名字。
隋容倾。
他爹，是前朝皇子，隋兰恩。
这十一年萧瀑就找了他这么一次，那天还是他十八岁生辰，他师父给他捎来他俩都爱吃的老婆饼，在赵合禄笑容还挂在脸上的时候，萧瀑就把这事同他说了。
之后的隐姓埋名云游四海，都是因为今天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隋与。
他爹曾唤那个人，三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