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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虞乡 ...

  •   余漠整整躺了三个星期,他是休息够了。可那些个士兵们,却是因为医生不足,在怀着希望的梦幻里死去…
      “余大夫,你救救我吧!我家还有老父老母需要我伺候呢!”
      “余大夫,我还有个未满月的儿子!他不能没爹啊!”
      “余大夫!我…”
      耳边声音此起彼伏的响着,纵使余漠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曾停下,可心底生出的一股无奈却是带着一种“无用”的念想一下一下刺激着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子。
      “医者仁心,可哪个郎中又不狠心呢?思归啊,听师父一句话。你救不得所有人!”“我会,尽我所能。”
      曾经的誓言在耳畔处嗡嗡作响,犹如冰冷的雨滴浇在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肌肤之上。
      他未曾感受过被需要,亦未曾感受过需要。他所存在,不为任何。他这一生,无欲无求。他或生,或死,仅仅只是取决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原先为讨母亲一句叫唤而活,他现下为报师父知遇之恩而活。他习惯性把他对于世界的一切联系都抹灭掉,他喜欢旁观,旁观这一切。
      不恼
      不喜
      不惧
      不惊
      只是淡淡的,寻找该存活的意义罢了。
      “求求你了!余大夫!”这样的哀求,一下一下打击着余漠一直以来坚信的观念,他似乎有些无措,他第一次感觉,一叶浮萍并非孤寂,至少它的身旁仍有水流陪伴!仍有文人墨客以此为材谱写一篇又一篇的传世佳作!
      “累坏了吧。”凡陌尘在这一切的黑暗中,提着盏灯,一身红衣仿若迎接红嫁娘的少年郎撑着一把油纸伞于惊雷大雨下,轻轻笑道。
      “殿下,你说,为何苍天无眼。被需要之人死,弗者却活?”余漠低着脑袋,早晨穿进来的白衣早被血花染的腥红一片,束好的头发已经杂乱不堪,活像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
      “这世上,无人不被需要,何来弗者却活一说?如若当真有人不被需要,也只是此人尚未遇见那个需要他的人。”
      油纸伞中的这一席话,凡陌尘说得很轻,他慢慢解下外衣披在了余漠的肩上。灯明雨下,红衣漫漫,却不知解了谁的心结。
      需要…
      他静静地站着,或许很久很久他未曾想过这样的问题…需要?他从不曾被需要…
      他真的不在乎生死么…不在乎么?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比任何人都希望被需要!他渴望着用处,渴望着被他人需要的感觉!
      他只是不想被抛弃…不想乞讨别人的好意…
      枯叶一片一片的落着,战争的打响也就象征着人数的对峙、资源的攀比。每一天都在死人,而且,是死很多的人。
      每一位士卒就像一棵摇摇欲坠的芦苇,每一寸水分都被榨干殆尽倒入泥中,随之化为尘土、灰飞烟灭。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何处?每一本花名册上日日夜夜都在进行着勾划,可大战不少小战不断,哪里有时间再去点那么个没用的人头数?不过没了添新的、又没了再添新的罢了。
      荷灯一盏一盏点亮了犹如黑宝石般神秘又恐怖的弯流,水流极缓,微弱的亮光映出了余漠努力祈祷的身影,荷灯已经不少沉入了河底,烛火努力掌握着自己的平衡,挣扎着在这极具危险的地方为了活着而活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终归是落夏的娃娃,饮了这杯断头酒,便随着光去寻得归家路吧~”“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凡陌尘或许真的是上天派来折磨余漠的!两个人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势必要怼上那么两句,不然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责任。”
      “殿下当真觉得战死沙场是件得以光宗耀祖的好事么?”余漠这一次没有搬出一堆大道理,而是极为罕见的询问着凡陌尘由心的答案。“真的是件,值得全家欢庆一堂的大喜事么?”
      余漠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借着微弱的烛光,似乎能看到他眼底微微颤抖的泪珠。他轻轻地,就像在抚摸着一件工艺品一样,轻轻地搂住了余漠。鼻息喷出的热流还在耳边嬉闹,荷灯终归是“全军覆没”,再没了盼头一样注定长久的失败。
      “如果我死了,为国尽忠,如何不幸?”
      “确乎幸焉。”一口气仿佛生生堵在了喉咙里,纵千百种难受,也终究无法脱口而出。或许这便是他们相像的地方,也是他们互相吸引对方的奥妙所在。
      “伶人位卑但其心中尚有正义者,余何如行此招摇拐骗之事?!”“狗为活口,尚且偷人残食;我不过为活一口气!又如何不能做这等事!”女子沙哑的叫着,脸上的窟窿一下一下地嘲笑着凌迟提出的如此简单的问题。
      好死不如赖活,狗尚且偷生,人又如何不能苟活?
      凌迟仍是一脸平静,丝毫不在乎女子语中的讽刺,他们仿佛倒过来了,他在嘲笑她,而非她在嘲笑他。
      “你…你什么意思!”
      “虞子霏,你觉得,本公子会信口开河么?”
      虞子霏三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撤销了女子最后的倔强。她似哭似笑,仿佛在大问苍天,为何如此待她。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虞乡…你亦是虞乡人么…”
      “一半一半吧~我…兴许与其有着那么一点子的关系…”凌迟摇头笑着,言语中总带着些许不知名的悲伤。
      虞乡,曾是闻名中原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山坳村。至于闻名于何?自然是那贯穿乡间小溪的两岸玉石。虞乡的每一位姑娘都带玉,不只是带个玉镯子,而是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是玉片。
      或许古语“玉石乃养人之物”从未夸大,虞乡姑娘个个肤白貌美、温柔似水。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所谓富家君子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对于这样的极品一尝为快。虞乡本就地处山坳,除了玉石一切都很落后,甚至有些老人还只认为世界就虞乡那般大小。可年轻人又如何甘于平庸?到底有抱负的不止那么一二!走出去的人越多,外面的人贪心也就越大。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惜,后人哀之而不改之,则后人复哀后人矣。虞乡在一次□□中走向灭亡,全族烬灭,一片乐土就此化为泡影。仍然记得当时正是余相意气风发、满怀壮志之时,落夏帝追问其之所以然,余相嗤笑着答道:“回圣上。虞乡之亡,乃全中原之亡;虞民之愚,乃全天下人之愚。”
      落夏帝有所不解,追问再道:“全朝重臣无不怒骂虞乡之故,何独你一人嗤笑?”“圣上能听臣多言,必是信任臣下。可臣下所言,圣上又为何不去信任?”
      当年的意气风发,一腔热血满怀报国之志。估计回望当年,余相只能苦笑,好在当年落夏帝也是少年登基心怀大志,不然此言既出,还有什么世家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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