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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失去才知“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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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相思肝肠断,愿度千山与君会。可叹自古多情伤别离,只把己伤尽。
三尺白绫,一袭嫁衣
一抹苦笑,几分知足
“哎呀呀!王家姑娘自缢啦!王家姑娘自缢啦!”
“王家姑娘?哪个王家?”
“就那个王安家姑娘啊!欢喜俊儿的那王家姑娘…”
“哎!莫乱讲!人家可是要嫁县老爷的二少爷的!都说婆娘的嘴出祸的地,你就给我少讲张!听到莫得?”
“哎呦喂!晓得晓得,猪头三!”
……
“思归哥哥,这是惠兰第一次…亦是惠兰最后一次与你写信。哥哥聪慧,应当早便看出惠兰从未欢喜那地主家的二少爷。可为何…哥哥独独看不出惠兰的心意?思归哥哥,惠兰知晓自己配不上哥哥,也不想给哥哥带来何许负担。思归哥哥,听惠兰几句劝吧:你当真不需再委屈自己…不需再封闭自己!他人的要求,你有权拒绝的呢~不要再像儿时那般努力讨好了!惠兰…会心疼…
……思归哥哥!惠兰走了。日后,哥哥切记冬日里要多穿些,本就从小烙下过病根,若是再惹了风寒可就不好了…惠兰不在跟前,亦要照顾好自己。”
信上的字很是秀丽,却是生硬无比。随着寄来的,还有一件夹袄。余漠摸着那锦缎,一滴泪珠突然夺目而出。
咦?我…怎么…哭了…
刹那间,视线一派模糊。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眼中一滴一滴滑落…
“啧啧啧!你看你看,这不是那个乞丐么!”
“哈哈哈,小乞丐,吃人长,见识短!”
“就是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要的小赤佬!”
“略略略!有娘生没娘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低着脑袋,努力不让人看到眼中的泪水,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身体只能蜷缩着向前行进。嘲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村里所有的同龄人都看不起他这个有娘生没娘要的小鬼。
突然,一个已经凉透了被放置在捕鼠器上的馒头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饿得早已不顾一切的他哗地一下飞奔过去,一口就咬了一半,可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被陷阱勒断了一根手指。
“你…没事吧?”出声的是一个很水灵的小姑娘,扎着一对双丫髻衬得小脸更加可爱。两人呆呆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你饿了吧,这个给你。”或许是姑娘实在看不下去他蓬头垢面毫无尊严的样子,微微红了下脸立马移开了眼神,可手中递出去的并非是一个巴掌而是一枚散发着香气热乎乎的红薯。“我姆妈说今年灾荒,各家米粮都不多,邻里之间应该多多照顾的!”听至此,余漠很清楚的看到了女孩脸上的自豪。
“谢…”“不用谢!”
捧着热乎乎的红薯,他再一次掉了泪水。
“原来你就是俊儿呀!”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到了耳边,放眼瞧去,树下捧着一篮衣服的女孩果然正是上次的那位姑娘。
“洗干净了,果然很好看呢~”女孩笑了,笑得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我可是有娘生没娘要的小赤佬…”余漠躲在树后,低着脑袋心里害怕不已。
“有娘生没娘要又怎么样?你可是靠自己活下来了,这难道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吗?要换我,肯定早就死了!”女孩还是笑着,可那笑里除了温柔就是崇拜,没有一点讽刺同情之意。余漠呆住了,这是第一个,这样对他的…人吧。
“我叫王惠兰,你呢?”
“余漠…”
“那我就叫你漠哥哥吧!”女孩又笑了,笑得还是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渐渐的,长时间的流浪,他学会了如何讨好那些妇人,学会了如何蹭得一口吃的。“漠哥哥!”“惠兰妹妹。”“漠哥哥,眼瞧着快立冬了,我给你做了件夹袄,你试试。”女孩冻得通红的手上正拿着一件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夹袄。见此情景,余漠立马走了过去,一把握住女孩的手,用体温帮她疏通血管。
女孩来不及捡掉在地上的夹袄,娇羞的依偎着少年,嗅着其衣上的药香,露出了那比花还美的微笑。
“这红薯!漠哥哥太傻了!”那是她对他的第一句调侃,亦是她对他的第一句讽刺。“干嘛不吃还留着呀!等着种么?”
他却是笑笑,没能把原因说出口。
他一直默默地仰望着她,对于他来说,她便是他的救赎。
可他错了,他只不过是把她当成了补丁,补起了缺口便以为是理所当然,彻底忘记了心中的那个缺口。若是他多在乎她一点,他就可以察觉她的情绪;若是他多在意她一点,他就可以明白她的心意!可他没有…
他…
什么都没能做…
甚至连一句…
“对不起”都再也来不及了。”
一片银杏叶落到了大爷的肩头,老爷子轻轻拾起,而后笑了笑。“人一辈子都会做一些错事,有些甚至花尽毕生之力都难以弥补,所以,不要为了弥补而去弥补,不要一错再错。可谁一辈子能不犯错呢…谁没个年少无知之时…
夹袄暖暖地护住了胸窝,却如何都抵不住心中的缺口…
从此世上,再也没了那个可以笑得比所有花都美的女孩…再也没有人可以给他递上一枚热乎乎的红薯了…
夜晚的星空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马厩里的马匹本悠闲的吃着饲料,却被余漠的突然来到停了咀嚼的动作。
余漠狠了狠心,一拉马儿,跌跌撞撞地骑了出去。如此动静早已被士兵所瞧见,身后火光恰似恶魔就要吞噬自己,只好狠狠地一咬牙,一脚踹在马肚子上如箭一般飞射了出去。马儿受惊自然跑得飞快,可奈何余漠丝毫没有骑射之功,才逃离不远便一个跟头栽下了马,右臂撑着落地,巨大的阻力彻底磨烂了右臂上细嫩的肌肉。
要回去!他要回去!他不能允许!不能允许那个笑得比百花还美的女孩草草下葬!不能允许!他必须回去!
顾不得血不停流淌、顾不得神经带来的刺激,只要他还能移动,他就要回去!
这是给予他的惩罚,也是他赎罪的最后一个机会!
眼前模糊了…不管!走!手没知觉了…不管!继续走!身体疲倦了…不管!撑着继续走!一定要到!一定要赶到!
黑夜到白日…白日到黑夜…放眼望去,却是原地踏步。“你摔下马,便被士兵带了回来。”凡陌尘站在窗前,血红的长衫一点一点模糊在余漠的眼里。“是么…那些…都是梦么…”
“嗯。”一个字,就犹如一盆冰水不留情面地打在心上,刺骨冰冷。
“我知道了。”
“你自己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吧。”
“多谢殿下关心。”
“嗯。”
“漠哥哥,你说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呢?”“怎么这么问?”余漠正在把玩着几枚碎银,突然听至此,这才抬起头来理了理女孩。“我大姨总骂她儿子,还说什么这么蠢还不如不生这个儿子。可如今表哥因病早夭,大姨却趴在棺材盖上哭个没完,嘴里还不停说着些后悔的话。”“那是她活该!”余漠似乎有点不耐烦,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告了声离开。或许女孩也看出他的不爽,从此便不再天天去而是隔三差五去寻其说说话罢了。
“因为我…活该么…”
余漠慢慢靠到了墙上,仰着头讽刺的笑了。
“确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