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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陆童松了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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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款款地走了过来,许顺脸上僵了一下,但也对宋远道:“你也见过的,我家夫人。”
徐夫人看起来十分喜欢从许顺嘴里吐出来的“夫人”二字,挑了挑眉毛,问宋远,“今日在府上过夜吗?”
因着来这里点数,也免不了耽搁,此次往京城上贡也不着急着一天半日的,确实是要在府上住上几日。
宋远点了点头,徐夫人勾着唇角笑了笑,让开了路,一行人继续往院中走。江南知府的府上到处都是湖石竹林,远远看去葱茏成一片,陆童和宋柯跟在后面听宋远和徐顺商量事情,很快走到了后院。
箱子早被下人抬到了后院中央,当着一个石桌和几张石椅子。那箱子有一人来高,比板车的面积稍小,方便镖队带上车,不止一口箱子,是好几口。陆童被那杜香的数量惊到了。
陆童小声对宋柯道:“你看那个箱子,怎么会这么多?”
宋远瞥了他一眼,又了无痕迹地转回去继续听徐顺说话。
宋柯微微低了头,道:“也不一定都是杜香。”
陆童惊诧地看了宋柯一眼,不说话了,两手抓住放在身前。他了解杜香,杜香一年长一季,再多没有了,现在是初秋,的确是采摘杜香的最后时节。眼下杜香没有药农在普遍种植,并且除了他自己,他自问也没见过谁能自己种出杜香来,那这些杜香就都是野生的。上边的人不了解情况,要求荒唐就罢了,徐顺一个江南知府,江南能出多少杜香,他心里应该有数,他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陆童看了徐顺一眼,徐顺长相平庸,只有那眉毛稍长显得有些福气,正对宋远说:“箱子明日就钉上,现下不必再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我们药师也验过了。”
宋远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童却想,如果这箱子封了,难道以后都没机会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宋远像是看穿了他一样,目光又扫到了他身上,然后又平平地挪开。
陆童心想,他难道是背后长眼睛了不成?
等两人谈完,箱子就放在原地,徐顺走了,下人带着四人到各自的住房去,依然是陆童和宋柯住一间,宋远和魏楠待在一起。两间房间就在隔壁。
陆童趁着晚饭吃完了,溜进了宋远的房间。魏楠也在,见他进来,也就抬头看了一眼,并不与他说话。房间里点了灯,宋远闭着眼端坐在床榻上,也看不出受伤的端倪。
陆童走过去,叫了他一声,“师兄。”
宋远“嗯”了一声,也不主动说什么。
陆童有些尴尬,只好道:“好一点了吗?”
宋远点了点头。
陆童梗着脖子等了一会,宋远道:“你说吧,魏楠不会说出去的。”
陆童看了眼魏楠,咽了口唾沫,“我想看看那箱子里的杜香。”
宋远睁开眼,“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里是江南知府的府上,今日说好了不开箱,你擅自开箱被抓到,被怀疑是偷是换?要是这箱子里的贡品送到京城,出了什么好歹,谁来担这个责任?”
陆童少见他师兄疾言厉色的样子,“我就看一眼,肯定不会被发现的。他杜香的数量不正常!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不管是不是有这么多,为什么有这么多,不行就不行,今晚你就给我待在你那个房间里。出去一步,我就把你送回杭州去。”
“我上茅房都不行吗?”
“叫宋柯师兄陪你去。”宋远冷声道。
陆童悻悻地从宋远房中踱出来,只讨了个没趣。折腾了一日,日色渐渐昏暗,有下人把饭菜送到了各自的房中,来的是个小姑娘,宋柯正看书,陆童假意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老爷出门去了?”
那丫鬟在摆碗筷,听陆童与她说话,怯生生地红了脸,道:“老爷忙得很,许是出去了吧。”
等那丫鬟走了,陆童让宋柯快来吃饭,想起他进门时与自己说徐夫人身上有毒,问他:“你说徐夫人身上有毒是什么意思?”
宋柯放下了书本,坐在了陆童对面,端起了饭碗,“她面色泛青,怕是久病,但是青色中又泛暗暗的紫色,这该是中毒的迹象了。”
宋柯师从杜景行,杜景行无论是毒还是药用得出神入化,但是这些年已经鲜少露面了,陆童和他在这方面也算是同门师兄弟。
“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
宋柯沉吟了一会,道:“我猜是沉菀。这种症状太常见,但是毒物向来难得,要专人配,徐夫人看起来不像是与某些牛鬼蛇神有仇的样子?沉菀在市面上还是有一些的。并且这种毒毒性微弱,需长期下毒,积累而发,不易出人命。”
陆童没仔细看徐夫人的脸,只记得她是个惹人生厌的女人,“她离毒发还有多久?”
“看不准确,只能说不远了。”宋柯夹菜,“你要救人?”
“不。”陆童道,“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淌这趟浑水。”
吃完饭,有小丫鬟来收拾碗筷,陆童借着上茅房,溜到了后院。此时天色已按,下人们在主子们吃完饭后也大多聚集到后厨,陆童奔着那几口箱子去了,却在竹子丛旁看见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不高,甚至是娇小的,藏在大片阴影里,只是院中实在安静,无风时却又用移动的沙沙声,陆童生疑,赶紧跟了上去。
那人见陆童注意到她,拔腿就跑,陆童见四下无人一把追上去揪住了她的衣领往后一拉。那人正要惊叫出声,陆童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人咬了陆童一口,陆童把人拉到了竹丛里,外面传来了一把尖刻的嗓音:“刚刚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在后院里跑,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
陆童死死按住了怀中人的嘴,外面的丫鬟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发现的确没人之后,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去了。
陆童松了按着人嘴的手,那人脸上还蒙了一层黑布,一身黑衣。陆童一把扯下了她遮脸的黑布,却见是新桐。
陆童吃了一惊,新桐知道是陆童,恨道:“那么用力做什么?”
新桐刚从这知府府上逃出去,这已经够胆大包天的了,怎么她还有胆子回来?陆童心下一片混乱,悄声问她:“你是不是有病?你回来做什么?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
新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我就是有东西漏在这里了,我必须得要把东西拿回去。”
“什么东西?”
新桐不说话了,转身要跑,陆童狠狠捉住了她的手腕,咬牙道:“你现在出去是想要送死吗?刚刚那丫鬟现在肯定还在不远处。你到底想干什么?”
新桐挣扎了一下,袖间掉下来一包东西。那是一个白纸包,按照荣国的习惯,包药的都是黄纸,只有丧仪和毒药会用白纸包裹。
新桐更慌了,赶紧弯腰去捡那包东西,陆童眼疾手快地抢先捡了起来。新桐去抢,陆童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泛黄的白粉末。
新桐抢了过去,陆童问她:“……沉菀?”
新桐别开眼,“你别多管闲事!”
陆童冷笑了一声,“我别多管闲事?我师兄救你就是多管闲事,你非要去送死!你才多少岁?为什么非要和那个女人过不去?她值不值得你搭上一条命?”
新桐愣了一会,张了张嘴,想要找点话反驳陆童,一时半会没思绪,后院突然有了骚动,急急跑了过去,窸窸窣窣地说着些“老爷回来了”之类的话。
“那个老东西又喝醉了回来了……”新桐小声嘀咕。
陆童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新桐,等人跑出去了之后,把她推出了竹丛,对她说:“你先换身衣服!东西给我!一会到大门去。”
新桐话间冷静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已经被陆童抢了过去。
新桐惶惶地握住空了的手心,陆童已经走了,她只能往下人的住房跑去。昔日小姐妹都不在,人都往前院去了。
她摸了套衣服,梳了头发,趁着兵荒马乱,天色昏暗,急急地往从后院向大门奔。
门前徐顺醉醺醺地下了车,送他回来的马夫把人放在了门口,陆童见新桐已经出现在墙角处,向她使了眼色。
新桐扑上去扶住了徐顺。
门前一班小厮丫鬟都惊呆了,一是没想到新桐回来了,二是不知道新桐从哪里冒出来的,三是没想到新桐会突然冲上去。
陆童惊讶道:“徐大人回来了?辛苦这位姑娘了!”说着上前去扶徐大人,这时徐夫人来了,摇着个金线描的扇子,见了新桐先是脚步顿了一下,见陆童在扶人,赶紧吩咐身边的去帮着手。
陆童看了一眼新桐,又瞥了一眼地上,新桐会意,大声哭着跪在了地上,“夫人!夫人!我知错了!我早就想回来了,您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今日想要寻回家的,没想到凑巧遇上了老爷……”
徐夫人听说新桐是和徐顺一起回来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