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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陆童正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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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道的树在秋风的裹挟中竟然也似发不出声音,宋远正坐在马上不动,只遥遥看着前面的狼群,那狼群却像被收割了的麦田一样,层层倒下了。
只有断断续续地断在喉咙的细小呜咽,和风声掺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凄惨恐怖,听得陆童的手臂上起了一排细细密密的鸡皮。
那被救回来的姑娘,一动不动的瘫坐在板车上,深深浅浅地喘着气,宋柯一言不发地靠着板车的边,看前面的宋远的手脱力一样垂了下来,手中还握着那根笛子。
魏楠靠近他说了些什么,宋远直了直身,拉着马带着队伍慢慢又向前移动,踏过那群狼的尸体。
陆童还没想明白他的宋远师兄在想什么,刚目睹了这种血腥场面,他想不明白这种灵异画面是怎么发生的,宋远是怎么靠一杆笛子杀死一群狼的?
宋柯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童扶着那姑娘,那姑娘呻吟了一声。
陆童掀起她的袖子要看她都伤在了哪里,谁知那姑娘叫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陆童的手上,“你干嘛?”
陆童道:“姑娘,我是大夫。”那姑娘往外挪了一挪,“谁知道你是大夫还是要占便宜?”
陆童还是满头冷汗,见姑娘不配合就把她的袖子放下了,往远处坐了些,和宋柯挤在一块。车队往前走,两边夹道的都是黑乎乎的树影,那姑娘有些害怕,但是又不愿意主动挪过去,咬牙道:“喂,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大夫吗,要看我失血而亡吗?”
陆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我怕占了姑娘的便宜。”
那姑娘被堵了一下,脸色白中更透出白了,“哼,你不冷吗?”
陆童往他宋柯师兄旁边又挤了一下,“不冷。”
姑娘看着他俩,宋柯眼中写着四大皆空,凝望着板车上的一点正发着呆,陆童倒是有点高兴,他烦闷了一天了,终于找到了个消遣。
那姑娘不说话了,伸手捉紧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板车的另一边与陆童对峙。姑娘的袖口滑下去了一点,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腕。那青紫不像是擦伤或者撞上,细细的一条,规整地浮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倒像是……绳子绑出来的。
陆童伸出手捉住了那姑娘的手腕,她吃了一惊,作势要叫,陆童捂住了她的嘴:“你不是让我看吗?我们救了你还能对你怎么着?”
那姑娘喘了一下,吐着气瞪着眼睛道:“你想干嘛?”
陆童把她的衣袖往上一拉,上边都是青青紫紫的条印,陆童问她:“你到底是从哪来的,身上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狠命推了他一下,陆童后背撞在了板车的侧边上,宋柯惊醒了似的,赶紧来扶他。那姑娘把袖子放了下来,陆童低声道:“你现在下车就是死,你信不信我们能把你救上来,就能把你扔下车!刚刚那人的手段你也看见了,你现在不说,他自然有百种方法让你说。”
她想到了刚刚的惨状,打了个寒颤。两人沉默了一会,她问陆童:“你们不是官兵吧?”
陆童闻言,上下打量她,她梳着俏皮的发髻,刚刚逃跑的时候捉乱了一些,但也能看清她头上的钿子和发簪,不是寻常人家女儿头上别的东西,但是要说大富大贵却也说不上,再看身上的衣服,料子也不错。为什么她初见时就下意识以为他们是官兵,现在又怕他们是官兵?
陆童问她:“你是逃奴?”
姑娘愣了一下,被陆童说中了。按照荣国的法令,逃奴被带到官府衙门,主人家被告知前来领人,主人要逃奴死,衙门口就能抛尸。
宋柯问她:“你是谁?从哪里逃出来的?”
姑娘见没法隐瞒,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叫新桐。是从苏州江南知府府上逃出来的。……你们不要把我送到官府去,我会洗衣做饭,吃的也不多,能填肚子就行,留下来伺候各位爷也是好的,求求你们。”
陆童笑了:“巧了,我们正要去江南知府府上。”
新桐慌了,“那我怎么办!”
她没想到跑出来还是坐上了归程的车,现在陆童一行人对她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她急哭了,“你们要不让我下车吧,就算让狼吃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宋柯叹了口气,再看这姑娘满身的伤,“江南知府原来还虐待下人吗?”
新桐啐了一口,“不是徐大人,是他夫人,这个恶毒的女人,看不惯徐大人纳妾,自己又没福气,生不下一儿半女的,糟蹋下人出气。别说是我了,她房里那里还有个全乎人?都是在外人面前撑面子罢了!”
“夫人?”陆童感兴趣,“在知府府上逃出来,你怎么出来的?”
“她有时晚上也出门…我就趁着不注意的时候出来了。”新桐说的隐晦,但是陆童也从中间听出味来,“你是说徐夫人还有相好的吗?”新桐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只是说她晚上要出去!”
一行人在二更才到了苏州,担心叨扰到知府,直接往安排好的客栈去了。那客栈就在苏州繁华地带,晚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看街边的店铺鳞次栉比,知府府上就在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可看出的确是个繁华地方。
那客栈说不上豪华,只是个普通客栈,许是收过人打点,近半夜的时间柜台值夜的小二还是非常热情,有人把马牵到马厩的,也有人在一楼打点,分房间钥匙。
魏楠上前去与人说话,宋远则寻了张凳子坐了,撑着桌子,脸色疲惫。
陆童注意到了,又想起宋远刚才的所为,总觉得其中隐隐是有关系的。但是他作为一个大夫,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用笛声杀人。
陆童见宋柯也在看宋远,和他对视了一眼,但是宋柯眼中并没有疑问,只是担心。
魏楠领了钥匙,下来分给众人,陆童有些担心自己要和宋远住一间,但又觉得自己和宋远住一间能照顾他,结果却是他和宋柯住一间,宋远则和魏楠住一间。为了新桐,姑娘家要避嫌,他们专门多开了一间房间。
陆童握着钥匙,看着虚弱的宋远和魏楠还在渗血的小腿,“师兄和魏大哥都受伤了,我懂点医术,我看看吧?”
魏楠看了陆童一眼,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宋远撑着桌子站起来,冷淡道:“魏楠能处理好,师弟休息吧。”
陆童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看着两人上楼了。
晚上陆童和宋柯一块到新桐的房间里给她上药。陆童把她的袖子往上一卷,她就疼得抽了一口冷气,胳膊上许是鞭子印记或是藤条打的,青紫斑驳的,陆童带了个小药箱,里面有他自己配的药和平时在街市上买的药酒。
新桐没有被狼咬着,主要都是撞伤和擦伤,还有她身上的这些旧伤,身上也没有行囊,一穷二白地就从徐府里出来了。
陆童上药,宋柯在旁打下手,陆童想起于家药铺大量收购杜香说是要卖给官府上供的事,“问你个事,知府家是在收杜香吗?”
新桐疼得龇牙咧嘴,心不在焉道:“对啊,之前都来了好几箱了……哎呀!你轻点!”
陆童放柔了动作,“山野里都有狼,山下百姓估计也遭殃,徐老爷说什么了?”“能说什么,”新桐咬着牙,“雇佣猎人呗。”
“那怎么以前苏州也没听说过有狼,怎么现在突然就有了?”
新桐想了想,“也不是突然有的,前几年也有些狼吃人,野兽糟蹋庄稼之类的事儿,但是这几年,下山的狼突然多起来了。徐知府也不好过,前些日子,据说上头来了人,但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突然就有狼了,招了好些打猎的。唉,他不高兴就夜不归宿,那个女人没了男人也不高兴,就靠我们出气,没一个好东西!”
陆童想起他那个朝三暮四,阴晴不定,跟海底针似的师兄,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着,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镖师们和新桐留在客栈等消息,宋远一行人就到江南知府处去了。江南知府徐顺人到中年,有些发福,脸色蜡黄,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朽气。
宋远跟他寒暄了几句,远坤镖局向来和官府有合作,宋远和徐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徐顺对镖队并不大客气,不留午饭也不说多余的,直工直令地就带着人奔那好几箱杜香去了。
宋柯和陆童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走到后院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这女人一身贵气,脸色泛青,眼角上挑,不是好相与的面相,手里还拿着一把描金圆扇,一步一摇,婀娜多姿地就过来了。
“哟,宋镖头来啦。好久不见,怎么也不常来玩?”徐夫人摇着扇子,在微凉的秋天里要给人扇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陆童正想这女人真恶心,要红杏出墙也根本不出奇,旁边宋柯却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陆童会意,附耳过去,只听宋柯轻声道:“那女人身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