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45、第四十五章 陆童看着那

　　小孩想起那名字已然被陆童嘲笑过了，此时只好无助地看向陆童，陆童鬼使神差道：“单名一个远字是不是？”
　　小孩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呆立在原地，吴冉佳道：“这名字好。”复又觉得他可爱，便伸手去拉他的手，却摸到小孩儿的手上硬硬的茧子，便翻开孩子的手看，“哎呀。疼不疼呀？”
　　小孩儿烫手似的收回了手，有些不敢抬头，陆童道：“孩子做惯活儿了，谢太子妃关心。”
　　海棠从后厨回来了，拿了一盘蜂糕，上面点这松仁小枣之类的果仁，此时刚出锅，香甜的味道远远近近，勾得孩子眼睛都直了。
　　海棠把那小碟子放在茶桌上，小孩儿跟过去，陆童对他说：“谢谢姐姐？”
　　小孩儿乖乖巧巧地对海棠说：“谢谢姐姐。”
　　吴冉佳笑了，海棠道：“要不是小姐说要给你，我才不跑这一趟呢。”
　　小孩便又去谢吴冉佳，小孩的手脏，海棠便领他洗手去了。
　　此时房中只剩下陆童与吴冉佳二人，静默了一会，陆童开口道：“太子妃现在如何了？”
　　吴冉佳仍坐在那张红木靠椅上，细白的手腕套着一圈温润的玉镯子，轻轻搭在腿上，她道：“……其实不是什么大病，父亲与海棠太过担心。”
　　陆童问：“何时开始的？”
　　吴冉佳道：“何时…大抵是年夜过后吧，受了惊又感了风寒，眼下已经是一月了，也不见好，但总比那时好些，我想好好调养，自然有一天就好了。”
　　“受惊？”
　　“在宫中大意，摔了一跤。”
　　“是吗？”陆童伸手要把脉，吴冉佳也并不躲闪，伸出手。
　　那脉象浮，是正气已衰，邪气不退之象，病气不重，只是顽固不化。若是已经调养月余，不应该是如今的脉象。陆童来时便心有猜测，为何太子妃出了正月还住在娘家，为何宫中没有太医出宫看诊？为何是年夜？难道和宫中宫宴有关系？
　　陆童沉吟道：“太子妃有难言之隐。”
　　吴冉佳抬眼看陆童，笑了笑，“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小病，陆大夫开些调养的药方便可。”
　　陆童道：“沉郁致疾。太子妃心中之事多半与东宫有关，我等草民自然不便多问。”
　　吴冉佳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右手轻轻搭上了左手的玉镯子，轻轻转了两下。她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认确有其事，又像是肯定陆童的不便多问。
　　陆童要了纸笔，开了些简单的药方，吴冉佳坐着，微笑着看他写字，夸道：“陆大夫的字写得整齐之余又见风骨。”
　　陆童笑了笑：“谬赞。”
　　小孩儿吃完了糕点又洗了一遍手回来，陆童便让他把门口的药箱搬来，开始清点其中的药草。陆童翻了翻，道：“得加一味药。”
　　他拿起了纸笔，又在另外一张纸写了些什么，递给吴冉佳，便又蹲下身抓药。小孩儿跟在一旁帮他包药包，没想要手法还颇为老道，小手翻几翻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药包，海棠看得有趣，瞧着要学。
　　吴冉佳拿着陆童写的那张纸，看了半晌，嘴角的笑落了一点，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似的，又绷紧了。
　　三月开春闱，此时正月已过，墨香阁里却一派森然，来来往往都是口中念念有词自己默背的学生。陆童抽空去看看宋柯，却见院里那榆树竟然已经冒了几颗新芽，只是太过于葱茏和脆弱，风一吹就会落下来似的。陆童看着那一抹青翠，仿佛隐约看见了十里苏堤，春风拂柳，像是就要到桃红柳绿的时节了。
　　孙云杰仍站在树下，见陆童来了，点了点头，陆童拱手叫了一声“孙大人”。
　　老头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几近细不可见地笑了一下，陆童还未看清楚，孙云杰便走了。
　　陆童入内，见宋柯与赖庆成在一块，那一开始简陋的房间如今摆满了宋柯的东西，竟变得有几分书斋的意思。
　　赖庆成见陆童来了，便让了座，坐到一边去，提起茶壶给陆童倒茶。
　　宋柯在旁看着，却见陆童消瘦了些，道：“怎么出了客栈，没人管你吃食了？”
　　陆童接过了赖庆成递过来的茶，嘟囔道：“可不就是没人管我吃吗，天天跟药铺对面的面摊吃，太难吃了。”
　　赖庆成说：“我们这边厨娘做的还成，但眼下过了饭点了，要不我请你俩出去吃去？”
　　宋柯笑道：“你来墨香阁你爹给了几两银子？天天下馆子，别春闱开了买笔钱都没有。”
　　赖庆成也笑了：“这有什么打紧的？大不了托人回去央我娘亲，买笔钱总不能没有。”
　　陆童见他俩聊得来，心中也高兴，想起琴姨，问道：“琴姨时常来吗？”
　　宋柯道：“她似乎有些别的事吧，自从从客栈搬出来之后便没有再来过了。”
　　“哦。”陆童想了想，便与宋柯说去吴府的事，因着赖庆成在，他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事说了，比如吴冉佳心事重重，但却守口如瓶，陆童本只图个大家听着新鲜，但没想到赖庆成倒知道些，他说：“吴家是京城做古玩书画生意的，和我们家是同行。”
　　“我们家在商州也做这个，但不如吴家家大业大，那位大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就是早两年的事吗。不过吴家再清高，祖上出了重臣又如何，如今也是商人，不知道皇室怎么选的人。”
　　庆成字里行间透着不忿，宋柯笑了笑，陆童道：“我初来乍到，也猜不透为什么，只是皇家的事讳莫如深，我也不敢问。”
　　“别问就对了。”赖庆成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谁家祖上没几个做官的？我爷爷往上做过宫里的典司，看过多少宝贝，后来宫中贵妃寿辰，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挑了一套全蓝的烧瓷茶具，我家祖上说送活人的东西要留白，顺带多问了一句是谁送的。你猜怎么着，原是另外一宫的嫔送的贺礼，这事闹到了当时圣上面前。我祖上在宫中都没出事，出宫后被人追杀死了。”
　　宋柯听了沉默了一会，陆童却道：“这嫔杀人不用偿命吗？”
　　庆成道：“有钱，多的是愿意给她偿命的人，据说后来还擢升贵妃了。我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陆童又说魏明的事，说是现在被带回衙门关押起来了，宋柯闻言皱眉不语，庆成却说：“那疯子不识好歹，你好心供他吃喝，没想到到头来恩将仇报。”
　　魏明和魏楠都与墨香阁有些渊源，陆童却突然想起来：“墨香阁现在供学生出入住宿，以前不是翰林院吗？为什么翰林院搬了？”
　　庆成道：“十年前这儿的确是翰林院，但翰林院搬了也有一段时日了，我也不清楚搬到哪儿去了。”
　　陆童点头，几人又说了些琐事，说到那几位对宋柯怀有恶意的学生，宋柯道：“那位叫莫林洲的，与乐安楼一位姑娘有染，赊了人家的帐，前日寻到墨香阁里，事情闹得难看，孙大人把人赶出去了。”
　　陆童笑道：“他在墨香阁不是横得很么，之前螃蟹似的，还笑你有钱走后门，我看他才是少爷，竟然还有钱去嫖。”
　　宋柯白了他一眼，道：“不要说别人。”
　　庆成道：“本来就是。那天乐安楼找上门来，可不单说他欠了嫖资，还非礼了楼里卖艺的姑娘。以前光以为他盛气凌人了，没想到还是个好色之徒。”
　　陆童倒也没想到，问道：“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爹来把他接走了。嘿，你猜怎么着，隔行如隔山，我卖古玩字画的不认识他，原来他也是商州人氏，家里是卖米粮的，一等一的土豪。家里重金想要把他送进朝廷当官，连墨香阁也是塞钱进的，我看他就是恶人先告状……完了他爹嫌丢人，没亲自来，派了俩人来墨香阁把钱结了，这事就算完了。现下估计都道商州了。”赖庆成说，“还有那对双胞胎兄弟，莫林洲走了，他们狐假虎威没了老虎，蔫了。”
　　宋柯看他们说话，期间泡了一壶新茶，为两人添了茶，温声道：“喝茶。”
　　陆童道：“谢谢师兄。”
　　喝了茶，陆童道：“如今那三人不再那么嚣张了，师兄要专心读书。”
　　宋柯道：“他们如何其实与我无关。”
　　赖庆成道：“怎么无关，打我门前路过都碍眼得很。”
　　宋柯闻言笑了，“你真是……”
　　陆童问起孙云杰来，宋柯道：“比之前好了许多，前日莫文洲的事还是他出面料理的。”
　　陆童点头，又对宋柯道：“我看药铺有些碎的草药，各处都用不上，下回我给你和庆成哥弄点香囊药包，给孙大人也捎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