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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陆鉴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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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陆童跟在张启文身后,心中惴惴,又觉此事布满疑云,但地牢森严,四处都是侍卫,总不能贸贸然冲出去。
魏明被关在一间普通牢房里,看起来并无大碍,甚至有些自得的意思,靠着墙边,看高高的那扇窗,叼着根稻草,呆呆地坐着。见陆童与张启文来了,吃了一惊,立马坐直了身。
陆童清楚魏明不过是怕他与张启文说了真相,此事若是揭露出去,拔出萝卜带出泥的牵连了他上面的人,他小命不保。
几日未见,魏明又变回了之前蓬头垢面的模样,一双眼睛箭一样从头发间露出来,阴狠又布满恐惧。
张启文指了指那间牢房道:“他就关在这里。”
陆童不用他说,自然认出魏明了。这是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沉默立在那牢房的铁门旁。
张启文道:“他什么也不说。”
陆童道:“大人,该说的当日都说了,大人信也是如此,不信也是如此。”
张启文看了陆童一眼道:“他本是皇上大赦所释,若有下次,可不定等得到了。”
陆童听了并无反应,此话话中有话,说者有心,也要看听者是谁。
张启文冷冷道:“走吧。”
陆童应了一声“是。”张启文走在前面,陆童故意走慢了一些,回头望了一眼魏明,魏明瞪大了眼看青白的石壁。
陆童转身走了。
比起地牢里的阴冷,外面的天亮得过于刺眼,陆童眯了眯眼,张启文叫了人把陆童带出去,仍是之前那个侍卫,那人冷着脸,一句多说的话也没有,敷衍似的把陆童领到了门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把门关上了。
此时才晌午,陆童寻了个面摊吃了点面条便到柏延药铺去,收拾东西往吴府去。马掌柜见他回来了,凑上来嘘寒问暖,最后才归结到一句去:“张大人找你做什么?”
陆童脑中嗡嗡作响,直觉马掌柜过于烦人,但又不好口出恶言,只好道:“我之前住的客栈出了事,找我问话去了。”
马掌柜一听与自己无关,便也松了气,道:“现在上吴府去?”
陆童点了点头,手下不停,马掌柜道:“你带个打下手的药童吧?”
陆童闻言,手下顿了一下,马掌柜急忙道:“你不要多心,就是吴家大户人家,上上下下总得有人做些杂事,再说了,你好歹是杜御医的徒弟,不得带人撑撑场面吗?你看今天那位海棠姑娘,也是看你年纪小觉得你好欺负,我都是为你好……”
马掌柜欲盖弥彰地絮絮叨叨了一会,陆童道:“人呢?”
这是要答应的意思,马掌柜住了口,招招手,远处跑来一个娃娃,陆童看了他一眼,没印象,怕不是马掌柜从哪里弄回来的小孩儿。再仔细看看,才发现小孩儿长得脆生生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缀在脸上,嘴也小,望过去不过十岁开外的样子,此时正抬起脸看陆童。
陆童心里一沉,小孩那双眼睛像极了宋远。
那日集市上,也有一个少年,抬起脸看陆童,只是那人的眼中没有这样鲜活的气息,像是水中沉月,不如眼前的这般是朝日初升。
小孩儿见陆童冷着脸不说话,更拘谨了,抬着头看他眼中已经十分高大的陆童,怯生生的。马掌柜推他一下,“叫陆大夫。”
小孩儿看了眼陆童,还是有些害羞,捏着衣角叫了声“陆大夫”。
陆童心里一紧,不落忍,应了一声,蹲下身与那孩子说话,“你今年几岁了?”小孩儿偷偷瞥了一眼马掌柜,道:“十二,十二岁了。”
马掌柜道:“是我远房亲戚送过来的,家里说读书无用,送来学门手艺。”
话说到这份上,陆童无法装聋作哑,马掌柜话里话外给他添了个徒弟,但陆童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实在不敢空口白牙误人子弟。
陆童对那小童说:“你家人既然让你跟着马掌柜,就好好看着学着知道吗?”
马掌柜吃了一记软绵绵的太极,脸上僵了一下,见这话头不好,便道:“陆大夫现下去吴府去吗?不认识路要不再派个熟路的药童跟着去?”
陆童瞥了一眼马掌柜道:“不必了。”
两人提着东西就上了路,小孩儿瘦,但是那种精瘦,一看在家中就常干农活。马掌柜虽然心怀鬼胎,这孩子却太过实诚。上门看诊的大夫是服侍人的买卖,雇主有时嫌大夫回药铺收拾方子麻烦,大夫就得背着常用的药草上门去。小孩儿背了个有他半个人高的药箱子,走在陆童的外侧。
陆童侧过身,把他让了进来。
小孩儿有些意外,抬头看了陆童一眼。
陆童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答道:“家里我是老幺,家里都叫我幺鸡。”
陆童一听这名字,不禁有些好笑,一听就是农村人嫌麻烦随口喊的小名儿,哪能当大名使?转念陆童又想起楚州那位张小五。转瞬三个月过去了,新桐的婚讯都到了,小五却是杳无音讯。
小孩儿见他笑,有些羞赧,低了低头,快步走在了前面。
陆童见他跑了,赶紧赶上去,小孩子别看身量不高,走起路来却像是步步生风。
兜兜转转两人一路摸索到了吴府门口。吴家一看就是京城大户人家,高门大院,朱红的牌匾挂在正中央,衬着乌黑的瓦砾,一股森严的尊贵感弥散其中。
陆童握住门上的门环,敲了敲,里面探出个小伙子的脸,问明是陆童之后,便开了门,领着陆童往里走。
吴家与那京兆尹衙门不同,端的是书香世家的派头,假山雕石,翠竹幽兰,格局是规规矩矩的四进院落,层层叠叠的,虽在京城闹市,但又独占了一份安静。
小孩儿定不住心,四处张望,人虽还在陆童身后,心早就绕着房子跑了好几周了,陆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别乱跑。”
小孩儿见陆童与他说话,点头嗯了一声,跟着小厮上几个阶梯,进了后院,才见海棠候着。
海棠见陆童并不骗她,处理好事情后果然来了,想起今日早上确有些蛮横,未说话脸便红了,她咳了两声道:“陆大夫跟我来。”说话间便见陆童身后跟着个孩子,好奇道:“陆大夫把孩子带来了?”
什么孩子,陆童看了一眼小孩儿,他倒像是宋远的,思及此处,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药铺掌柜的亲戚,我带两天。”
“哦。”海棠不作他想,小厮退下了,她领着陆童往里走。
陆童问她:“太子妃现在如何了?”
海棠道:“不爱吃东西,晚上整晚睡不着觉,眼下又染了风寒,几日前请了大夫来看过,开了些药发汗,烧退了,但是还是失眠,食欲不振,他们瞧不出所以然来。”
陆童张了张嘴,本想问太子妃怎么不请太医来,却想起马掌柜的话,话在嘴边绕了两圈终归吞进了肚子里。
吴冉佳是大户小姐,讲究大门不进二门不迈,闺房几乎在府邸的最深处。三人绕到后院时遇上了个中年人,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眉目慈祥,但又透着一股深谙世事的味道。
海棠见那人,行礼叫了声“陆先生”。
陆童低了头,算是见过了,那陆先生见陆童两人,问道:“给小姐新请的大夫?”
海棠答了声是,陆童拱手道:“不才柏延药铺陆童。”
陆鉴笑了笑,那名字入耳,他眼中便不动声色地多了几分打量:“小女身体娇贵,麻烦大夫多费心。”
陆童道:“不敢。”
两人错身,陆童想起今日张启文问他认不认识吴府的陆先生,难道就是刚才那人?说是有些相似,陆鉴是长辈,陆童不敢过多地盯着对方的脸,以至于不记得那人是个什么模样了。
海棠见陆童发呆,道:“陆先生是入赘的,算不上老爷,称一声先生。”
“哦。”陆童听海棠说得轻松,也不敢多问,直跟着到吴冉佳房间去了。
陆童站在房外,房门开着,他悄悄往里看,厢房颇大,满室的梨花木的家具,右边是一张书桌,书桌旁是一个高约半人的釉里红缠枝花瓶,里面斜斜插了几卷书卷,桌上还有没收拾的书,连砚台也未收拾,上面架着毛笔。陆童不敢多看,站在门外等着海棠进屋去通告。
海棠提着裙子进了厢房,里面传来了几句极低的说话声,过了一会海棠出来了,请陆童进去。
陆童进了屋,才见原先那书桌旁原来是坐了人的。
吴冉佳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头上插了两支简单的珠钗,见了陆童,对他笑了笑。她的脸上有些病气,但不算病入膏肓,眉毛细而弯,眼睛不大,笑时有点点浅浅的弧度,是极其温柔的长相。
吴冉佳道:“陆大夫。”
陆童回了神,叫了一声“太子妃。”
旁边的小孩儿张望着进来,陆童拉着他,小声说:“叫人。”
小孩儿没见过大户人家,此时早早漏了怯,见了吴冉佳,只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叫了一声:“姐姐。”
吴冉佳笑了,她喜欢孩子,她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吩咐海棠去后厨那些时令的小吃糖果来,她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