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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陆童的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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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张启文只是差了人过来问,并没有让人候着的意思,陆童表示知道了,便关了门。他换了衣服,琢磨着总得去药铺打声招呼。
柏延药店已然开门,陆童跨进门,见马掌柜正和个年轻女子说话。陆童看了一眼,那女子年纪看着不大,十六七,正是碧玉年华。她翘着脚扶着钱柜与马掌柜说话,马掌柜那张瘦长的马脸此时堆满了无奈,见陆童进来了,赶忙叫住了他。
“你看你看,他在那呢,小姑奶奶,昨儿才来说了一声,陆小大夫也得空得出手才能到府上不是。”
名叫海棠的女孩子顺着马掌柜的手看了过来,陆童无法,只好站在了原地,海棠道:“他还没大我两岁呢,怎么可能是杜御医的徒弟,你不是骗我的吧。”
的确没比海棠大两岁的陆童听得此语,无奈小声道:“我还真是杜景行徒弟。”
海棠狐疑地看着陆童,“你几岁了?”
陆童道:“十八。”
海棠道:“我家小姐是当今太子妃,往常都是宫里太医院照料的。”
陆童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既然身份尊贵,大可找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太医去,如今为何不,他又想起马掌柜之前说的,马掌柜此时又在一旁挤眉弄眼,陆童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不说。
“治坏了要你的命!”海棠插着腰恶狠狠道。
陆童有些生气了,半又觉得这人狐假虎威得有些可笑,“我还没能登府呢,怎么就知道会治坏了?”
海棠撇了撇嘴,“那你现在来了,跟我去吧。”
陆童道:“没空。”
马掌柜在一旁瞪着眼,打着口型要陆童客气点。
陆童道:“我今日有事。“
海棠道:“你小小的一个大夫能有什么要紧事,你来府上一趟诊金不比你那些零碎多。”
陆童气急反笑:“我要去衙门去,五街口衙门,要不你和我去见见京兆尹去?”
“你!”海棠差点跳起来,“我家小姐不比那什么张大人有面儿!”
海棠是口不择言,但马掌柜一听陆童海棠这话,思前想后,反过来劝海棠道:“姑奶奶您就先回去吧,今儿个过了午饭我让他立马过去,成吗?啊?”
海棠有些要哭的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气急败坏的潮红,“你们欺负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失言,被陆童抓了把柄,此时陆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海棠本想多说些什么,但一口气没能提上来,跺着脚,抹着眼泪甩手跑了。
陆童站在门内看海棠气冲冲的背影,对马掌柜说:“您也听见了,我手上有点麻烦事,耽搁不了,一会我便回来了。”
天子脚下,官僚横行,京兆尹正管这一方水土。买卖虽然不归直接归在京兆尹,但京兆尹下有专门的监当官,柏延一间小小的店铺,胆战心惊遵纪守法地混到今日,马掌柜人是老油条,当然知道利害关系,先不说那新来的京兆尹是北边边境退下来的三州防御使,此人年纪不大做到此等位置,必是有些手段,此时马掌柜还不知道昨日在客栈的事,直猜是不是药店有个三长两短的,先找陆童敲打开刀。
马掌柜不敢催陆童了,道:“没事,这事要紧,你去吧,吴家要再来人我给你打发了。”
陆童见马掌柜爽快,也不做他想,匆匆往五街口去了。路上想起京兆尹这人似乎隐约有些印象,倒不是小二说的。他觉得颇为奇怪,也没能记起是谁与他提起过,再加之不识路,摸摸索索地问了几个路人,这才摸到衙门口去,心下疑窦都抛之脑后去了。
京兆尹府看着十分肃静,外头零星几个小商小贩,也不叫卖,陆童看他们一眼,都是卖面卖元宵的。元宵过了半月有余,但架不住春寒料峭,时冷时热地,人们爱添两口热的陆童属实管不着。
衙门口管的严,能在这摆摊的多少和里面的沾亲带故。
陆童走上前去,里面站了两穿轻甲的侍卫,虽然人现在不显,弄不好背后家中是一方权贵。陆童初来乍到,没想如此,但也求二位进去通报。
两人瞧了一眼陆童,身穿一身随意的宽大道袍,对视了一眼,话也没答,撂下手进去了。
通报的小哥没有回来,陆童也没有轻举妄动,便乖乖在门口候着,过了一会才听见里面传来个声音:“进去吧。”
陆童应了一声,跨过了门槛便往里走。里面格局森严,环环相扣,如在外一般不多杂声。靠近大门的一侧是办公审讯的地,越往后面戒备就越发森严,陆童跟在侍卫后面悄摸张望,两人越走越深,站在了一座石制的楼房前,那侍卫和那楼房的侍卫交代了两句,那人便来接手他。
那楼房里黑黢黢的,带着些阴冷之气,比外边还要凉上几分。下了楼梯又别有洞天。
这是地牢。
里面整整齐齐地分成了若干小房间,围着铁栅栏,只有很小的一扇窗,那窗极高,微微透出一些光亮来,外面已是日上三竿。里面的人蓬头垢面,目光呆滞,陆童走过这些人的面前,那些人视若无睹,有的便转转没有活气的眼珠子,目送着陆童走远,也有的已然疯癫,像是许久没见过生人的恶狗,扒着栏杆一个劲的尖叫。
陆童没见过这种场面,胆战心惊地跟在侍卫后面。
地牢中间是一条细长的走道,看管犯人的狱监品级不高,见了那侍卫都纷纷问好,两人就如此走到了此走道的尽头。
尽头有一列楼梯,往上又蔓延了些,侍卫在外通报了,里面传来一声冷静的“进来”,那侍卫才对陆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童推开了那门,张启文正坐在一张书案前,上面罗列了笔墨纸砚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茶。
张启文看了一眼书案对面的椅子,示意道:“坐吧,陆大夫。”
陆童把那椅子拉开,坐下了。
张启文道:“喝茶。”
陆童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原来是有一杯茶的,冒着热气,与周围冷峻的岩石石壁格格不入。
陆童端起来,就听见张启文问他:“你和吴府上那位陆鉴是什么关系?”
问题太过于突如其来,陆童手端着茶杯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吴家小姐找你上门治病去。据闻陆先生曾有燕尔,后来入赘吴家。你长得与他倒有几分相似。”
陆童听了这话,突然想起这位京兆尹之前他是在哪里听过了。是宋远,宋远对他说,这京中的京兆尹有些古怪,说他长得像他一位故人。
陆童甚至连吴家的陆先生是否确有其人都不知道,他连吴家的门槛都没有迈进去过。他笑道:“大人说的吴家我还未登门,至于那位陆先生也不认识。大人结交甚广,有那么一两个眼熟相像的也不是罕事。”
张启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像是要确认什么东西,陆童一连遇上两个自把自为的怪人,心下不快,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张启文似乎不打算深究这件事,话锋一转。
“昨日那人进来了,发现是个哑巴。”
陆童垂着眼睛看手中杯子浮沉的茶叶:“他不哑,大人给他笔纸就行了。”
“你俩有交情?”
“不深,普通朋友。”
“这人放出来不到一月,哪来的普通朋友打点他衣食住行?”
陆童被问住了,抬头看张启文。
张启文也在看他。张启文靠在木椅靠背上,那小房间的窗虽比牢房的大一些,但也只透进来稀疏的光,此时照在书案上,张启文往后一靠,他的脸便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陆童的后背绷紧了,他昨日不过信口开河,那料到今日就兵临城下。
张启文道:“我城门守卫的卷宗,你明明年前近年关的时候进的京,又是从杭州来,你哪里认识的魏明?再者,我之前见过你们镖局镖头,你俩一块进京的,还记得吗?”
陆童明了张启文说的正是宋远,宋远背后错综复杂,又是君拢阁,又是顾家,或许还牵涉得更远,此时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琢磨了一会,正打算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时,张启文开口了,“不急。”
陆童一时不明白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张启文,“如果我说这不过是巧合,您信么?”
“我今日传你来,没打算审讯你。只是我对某些事有所猜疑。”
“什么事?”
张启文并不打算与他细说:“无事。你下去吧。”
陆童坐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张启文却突然站起来,“带你看看魏明去吧。”
陆童道:“草民还有事。”
张启文道:“出去经过,我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