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42、第四十二章 “你来京城

　　陆童带着疲惫昏昏沉沉地睡去，期间觉得身上凉了，耳边幻觉似的有呼呼的风声，他做了一个噩梦，里面魏明张牙舞爪地变成了奇形怪状的野兽，嘶吼着向他扑来，爪子上都是腥臭的鲜血，是宋柯和琴姨的，他们已经倒在一旁，已经没有了呼吸。陆童自己身上也是一片淋漓，黑的灰的红的，各种颜色混杂成一个令人深陷的梦。最后的画面是宋远挡在他的面前，魏明的利爪从他的胸前贯穿到背后，温热的血撒了他一头一脸。
　　然后魏明倏忽消失了，他抱着宋远，整个世界一片混沌，没有光明，没有声音，他企图大口呼气，却仍旧没有声音，宋远的嘴动了动，陆童下意识地觉得他在叫他，他需要什么？是水还是食物，还是只是要一个亲吻？但是他什么都听不到，有的只是宋远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的冰凉僵硬。
　　他喘着气从床上惊醒，他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对面墙上斑驳的影子。茶几在，椅子也在，还有桌上冰凉的茶水，他反应了一会，才觉得不对劲，他明明关了窗，哪里来的斑驳的月光。
　　“做噩梦了？”
　　陆童听见人声，惊愕地回头，有人披着件黑色披风，那披风的帽盖住了他的脸。他坐在茶几前，背后正是洞开的窗户，窗外月明星稀，映着那人的身影，长长短短地流泻在地上。
　　陆童眯着眼观察了一会，迟疑道：“师兄？”
　　他应了一声，把头上的帽子褪了下来，露出一张朗如皎月的脸。
　　陆童盯着他，宋远比之前又瘦了些，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又平添了几分瘦骨嶙峋，此时却又看不真切。宋远站起身，走到陆童床前，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
　　“我听乔星的人说，魏楠的堂哥想要杀你？”
　　陆童的脸埋在宋远的腰间，微微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完整的小腹，又想起梦里那番骇人的景象，突然圈住了宋远的腰，用力把自己扎进了宋远的怀里。
　　离得近了，宋远才闻到陆童身上的药酒味道，陆童睡得太过于随意，手上的药酒还未清洗，此时尽数抹在了宋远身上。宋远摸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往下，便摸到那一圈还未散去的淤青。
　　陆童痛得一颤，但不依不饶地抓着宋远的衣服不放手。一片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真切，但宋远气急了，撩开了他的头发要看他的伤。
　　等发现眼前不过一片阴暗什么也看不分明，宋远想要去点茶几上的灯，陆童不松手，宋远温言哄道：“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陆童又磨蹭了一会，最后不得已松开了宋远的衣服。
　　宋远摸索着点上了灯，灯火摇曳，房间里终于填上了几分温热。宋远看陆童的脸，才发现他哭了，泪痕斑驳的。陆童感受到了宋远的视线，觉得有些丢脸，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宋远看了一会，又不想揭穿他那点倔强，走到他身后，撩起头发看那圈伤痕。那伤痕本是红的，但是过了半夜，此时已沉积成一片浓重的紫色，
　　宋远盯着那伤口，似问非问道：“魏明弄的。”
　　陆童背对着他，宋远看见他的后脑勺动了动，是个点头的动作。
　　陆童瘦了些，侧脸还有一点浑圆的肉，但是下颌的线条却锋利了不少，依稀长出了男人的轮廓。宋远心疼，但又觉得稀奇，什么时候陆童的模样变了呢？从前在路上，朝夕相对的时候，都不曾擦觉，此时一月不到，却让人觉着如隔三秋，已非一人了呢？
　　陆童闷闷地叫了一声：“师兄。”
　　宋远回神，“嗯”了一声，又道：“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陆童有一惊，但还是抬头把腰带解下来，宋远起身关窗去，并不看陆童。
　　陆童注意到了，半是放松半是失落，五味陈杂地把衣服褪了下来。
　　陆童皮肤白，此时在淡淡地灯光下透着一股蜜色的光。宋远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幅暧昧的情景，陆童无知无觉，低了头，脖子拉出来一个脆弱纤长的弧度，头发散了一肩一背，乌黑的，雪白的。
　　宋远闭了闭眼，在此睁开眼时似乎才找回了该有的清明，他摸上了陆童的背，宋远的手冷，冷得陆童一个激灵。宋远把手挪开，陆童却道：“没关系。”
　　他低着头，宋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又觉得这种予取予求的语气太过于。
　　宋远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陆童的背上，上面模糊有些上药的痕迹，但是有些伤处陆童根本够不着，留了一片看似气恼的敷衍。
　　“药在哪？”
　　陆童指了指茶几旁的一个木柜子。
　　宋远去拿那瓶药酒，陆童看着他的影子铺在地上，渐渐远去。此时已是深夜，陆童突然觉得疲惫异常，他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杭州？”
　　宋远顿了一顿，下一瞬间便握住了那药酒瓶子，不大，到手寒凉。他道：“三月头，镖局有回杭州的车队。”
　　陆童问：“你和我一起吗？”
　　宋远道：“不会。”
　　陆童问：“那我如果想见你呢？”
　　宋远笑了笑道：“和以前一般，逢年过节自然便回去了。”
　　陆童闻言，埋了头不说话。宋远把药酒抹在陆童背上的淤青上，“本来就是师傅让你来的，你要不想在京城了便回去，黎宋还在停云观。”
　　陆童问：“魏楠的事呢。”
　　宋远道：“乔星自然会查的。魏明进去了，我们也有办法找到他。你不用担心。”
　　陆童想起今日魏明被官兵带走，宋远的人要找他估计还得多费不少力气，小声道：“我是不是办错了？”
　　宋远不敢用力气，只是轻轻地把药敷上去，眼底全是暗藏的愤怒：“没有。你做得很好。”
　　陆童听了这话，安静了。
　　直到药上完了，宋远搬了凳子，坐在他面前的时候，陆童才开口，抬头看着宋远：“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会办事，你在京城带着我也挺累赘。我回去杭州了，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宋远盯着陆童的眼睛，有些圆，看了半晌，渐渐回过味来：“不算掺和。”
　　陆童看了他一眼，明知无理取闹，但非得说：“那你还送我回杭州？”
　　宋远觉得陆童别别扭扭的样子也可爱，“你来京城不是我的意思，我拗不过师傅。我只想你开心。”
　　他凑过去看陆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还是轻轻亲在了陆童的唇角上。
　　陆童闭了眼，两人亲昵了一会，陆童推了推宋远，“回去吧，一会该天亮了。”
　　宋远不动，问道：“你还想查吗？
　　陆童闷道：“查。”
　　宋远亲了亲陆童的头顶，侧眼看见陆童耳朵上的红痣，还有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他咬了咬牙，陆童却无所察觉，只觉得羞燥，刚才不过时梦醒时的胡闹，因为危及生命而委屈撒娇，倒是全落在了宋远的眼里，像是个孩子。
　　宋远捏了捏他的手，“走了。”
　　陆童回握了一下，嗯了一声。
　　到了后半夜，陆童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手里背上脖子上，被宋远触碰过的地方火烧似的，却又不烫，熨贴而令人安心的陪他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早，陆童起身，记起宋远来，此时床边却又空了，像是做了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他坐在床上回想昨夜，好像除了说些混话，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宋远身体怎么样了呢，也没能记起要问。
　　他有些自责地坐在床上，两人明明比以前要走得近一些，但又像自己一厢情愿，处处留着不自然。
　　正发怔，外面店小二敲门，陆童爬下了床，打开了门，外面的小二道：“昨日的张大人请您去衙门一趟。”
　　京城天子脚下，处处都是官家地盘，陆童一时不知衙门指的到底是哪。
　　小二见他没反应，便道：“在五街口的京兆尹处，昨天来的是张启文张大人，现任京兆尹，您不知道？”
　　陆童是真的不知道，小二瞧着他不着急，又添了一句，“得是问昨天那疯子的事儿了，您可得小心些。这京兆尹管得宽，以前这种芝麻蒜皮的事儿哪放得上那些个贵人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