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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杀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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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陆童把那信反复读了几遍,特别是那句“柳絮飘处君应在”更是来来回回地描了几遍,心里本有些甜,但又不知宋远说的并无大碍是什么意思,但他又说自己忙得很,不知道他身体里的蛊虫现下如何了,钟君宁有无去照料他。
他想起宋远平时要吃的钟君宁的那些药丸子,那张方子上次宋远给他看的时候他自己默了下来,此时写了出来放在桌上,反正也在药铺做事,不如再给他做些,托乔星想办法带过去,他开价要多少钱便多少钱吧。
陆童照样早出晚归地扎进药铺里,马掌柜尤其欣赏他这种为了工作舍生忘死的精神,干脆后院里给他划了一个房间,让病人去里面看诊去,顺便他累了也能住药铺里。
宋远说了此地不宜久留,陆童正愁没有去处。宋柯在墨香阁,琴姨说了自己会再寻住处,小高被叫到远坤镖局在京城的分局去了,魏明陆童根本不想管,想着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马掌柜听说陆童要住在店里,心想也没什么大碍,陆童在此半个月了,也没出什么差错,反而为店里立口碑,房间也是现成的,陆童要真住在店里了,那就更好说了,天上掉馅饼了。
陆童打算过两天把客栈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搬到柏延药铺去,但马掌柜见他正坐在后院翻药材,便叫了他一声,“陆大夫?”
陆童转身,把手中的药材塞回小抽屉里,笑道:“怎么了?”
马掌柜根本没打算计较他翻店铺存货的事,“京城吴家小姐派了个丫鬟来请,说是吴家小姐身体抱恙,让你看看去。”
京城富贵人家众多,找大夫上门看病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陆童不知道什么京城吴家,只猜着估计是个高门大户,估计能赚一笔。他应了下来,却有听见马掌柜在一旁絮叨:“那个吴小姐出身不高,就做了太子妃了,元宵过了本来要进宫到东宫住着才是,但是据说年夜宫宴之后就回家养病去了。你到哪里去,不该问的一句别问,不该说的一句别说,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陆童笑了笑,脸上有浅浅的一个酒窝,他道:“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陆童赶着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客栈,魏明却还未睡下,他闻声知道陆童来了。在客栈有热水洗澡,吃好喝好,终于不是污头垢面的样子,他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看陆童,本来杂乱黏糊成一团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梳成了一条辫子,随便绑了条发带,身上的衣服陆童托琴姨打理过,买了两身新的,现下只要不注意他的脸便就以为只是个普通人了。
他盯着陆童,眼神令人发毛,陆童瞥了他一眼,冷淡道:“吃了吗?”
魏明咽了口口水,声音不小,陆童甚至能听见轻轻的“咕噜”一声,顿时有些恶心,魏明断断续续道:“…吃,吃了。”
陆童嗯了一声,上楼梯,从他身边走过去,魏明并不动弹,扶着栏杆,盯着陆童一步一步地走过他身边,陆童视若无睹,在他进门之前,魏明道:“你要走……?”
陆童转身看他:“嗯,你自寻他路吧。”
魏明道:“不,不是,不是说有人……?”
陆童笑了,皮笑肉不笑,“我有别的事,为何要与你纠缠。”
魏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柏延药铺?”
陆童闻言:“你倒是打听得挺清楚。你想骗我说还有人给你传消息?得了吧,丧家之犬,楼下看店的小二告诉你的?我陆童现下在这附近多少有些名气,”他嗤笑了一声,“你说你为什么要魏楠代笔呢?——我看你就是脑子不好。”
魏明竟然脸色一红,难得的露出了些羞愧的脸色,转而暴怒,他伸手捉住了陆童的衣襟,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陆童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楼去。他因为一时的失重,脸上的笑意已经掉了几分,但还是要装作丝毫不在乎,壮着胆看魏明的眼睛。
那是一双单眼皮的狭长的眼睛,里面的瞳仁缩得紧紧的,他盯着陆童的脸,咬紧了牙,气息喷在陆童的脸上,陆童突然觉得不好,此人眼中已经暗藏了杀机。
魏明一瞬间出手掐住了陆童的脖子,他涨红了脸,连脖子上都露出了青筋,拼尽全力地捏住陆童的脖子。
陆童猝不及防,下意识竟然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把那松影下了,眼下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楼下的店小二见不好,赶紧要上来劝架,魏明见有人要上前,松开了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来,指着店小二,那小二与陆童说过他两句,见他不要命的样子,心下害怕,站在原地不敢不敢动弹,魏明斜着眼瞥着嘴露出了个怪模怪样的笑,说不出的骇人,绕到陆童身后,又刀锋一转,又把那刀架在了陆童的脖子上。
陆童低头看那刀刃,寒光四射,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藏了把刀。此时他连大力呼吸都不敢,只怕那刀刃直逼喉咙给他一刀了断。但是他只能猜,魏明为了什么?就因为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尝试着开口道:“……其实你也不是太蠢。”
魏明闻言,嘶哑着笑了一声,“晚了。”
陆童此时必须强装淡定,他道:“你杀了我,你也是死路一条,魏楠还活着,那你这一辈子,就从未活过他。”
魏明的刀尖一抖,陆童暗暗捏紧了拳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动了一下,贴在了魏明的耳朵上:“你根本不恨魏楠。”
魏明被他吹得浑身发毛,但只能故作镇定地捏紧了手中的刀,陆童知道他已经动摇了,魏明稍稍挪开一点,他就赶紧贴上去,“你恨的是你父母,还有你自己。”
魏明一愣,陆童抓住机会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把他压在了楼梯栏杆上,他的刀也落在了地上。
魏明口中怒吼着:“放屁。”伸长了手要弯腰捡地上的刀,小二见陆童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疯了似的跑出去,呼啦呼啦叫来了一帮人,转眼间把魏明五花大绑起来。
魏明手中的刀被抽下来,陆童一时腿软往后退了一步,小二赶紧架住了他,陆童大力吸了两口气。门外转进来了两个官兵,看那人高帽缎带,腰间还配着雕花长刀,一身轻甲,一看便知道不是小官。此时魏明并不老实了,他被塞着嘴,双手被绑在柱子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的,却发不出声音来,头发因为刚才一场恶战此时乱蓬蓬的。
小二一见那人,立马上前去了,叫了声“张大人”。那人面相冷峻,眉峰高,鼻梁也高,棱角过于分明,只是站着就透出一股子凉薄之气来。那人嗯了一声,扫了一眼,便看见被绑着的魏明,魏明与他对视了一眼,赶紧心虚地低下头来。
陆童看在眼里,师兄给的松影还贴在他的胸口,他惊魂未定地按着胸口喘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之后该如何是好。
那看店的小二差了个人回去通知客栈掌柜的,转眼便狗腿道:“张大人喝口水?”
张启文看都没看小二端上来的水,点了点魏明,后面便跟上来一队人,“带走。”
张启文转身,便看见坐在一边的陆童。小二见张启文看陆童,赶忙介绍道:“刚刚那小子要杀的就是他。”
张启文盯着陆童的脸看了一会,陆童被看得莫名其妙,张启文问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魏明闻言,立马抬头,蓬乱的头发落在脸的两边,露出他狰狞的面目,他瞪大了眼等着陆童的回答,仿佛马上就要跳起来把陆童撕碎了嚼烂了咽下去。
陆童知道此刻形势不容犹豫,便决定真假掺半,他抬头时已经是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他模样白,眼角眉梢都透着红。陆童带着哭腔道:“他借我钱住宿,没还钱,我今天找他算账来着,他没钱,想要杀了我抹账。”
张启文突然伸手捏住了陆童的下巴,陆童被拉得生疼,他眯着眼嘶了一声,但还是不屈不饶地盯着张启文。
张启文皱眉道:“你叫什么?”
陆童心中不爽:“陆童。怎么了?”
张启文闻言干脆一撒手,陆童揉着自己的下巴,那小二赶紧解释道:“这几天的确都是这位爷结的账。”
张启文看陆童穿得也只是干净,不禁起疑:“你干什么的?”
陆童意识到自己不能一时意气,便收敛了怒气,乖乖道:“柏延药店的坐店大夫。”
张启文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此时客栈的老板赶了进来,只堪堪叫了声“张大人”,张启文并不作答,挥手让人带上魏明就走了。
入夜,初春的晚上却还似流连在未离去的冬天,开着窗外面的风狼啸一般嘶吼着。陆童在床上坐了片刻,吹得满面冰凉,然后才忽然惊醒一般下床关了窗。
他摸了摸脖子,上面仍旧留有一圈淤青,轻轻一按就生疼。掌柜的夜不愿把事情闹大,为了安抚他给他买了上好的药酒,一打开盖子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一般人受不了,但是陆童常年泡在这种味道里,安然收了。
此时他摸着脖子上的淤痕,其实不止脖子上,背上也是一大片淤青,他抬了抬手,连手臂也是酸痛的。他把药酒倒在手上,企图去够背上的伤痕,尝试了几次未果。
他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然后对着手上暗黄的药酒痕迹发呆。
夜太深了,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悸。他没有办法,心中想着宋远,想着宋柯,琴姨和小高此时都不在此处,连魏明现在被抓了去,只觉得没由来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