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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只是春意近 ...

  •   宋柯闻言,“何必弄得这么复杂,下点无关紧要的药就可以了。”
      陆童道:“若是下药,他不就猜到是我了么?”
      宋柯觉得说得颇有道理,沉默了一会道:“我给你。”
      陆童没想到宋柯会说这话,宋柯转身去翻包袱,陆童在他背后问他:“师兄身上带着毒?”
      宋柯翻出来一个小小的药瓶,肚子胖瓶口细,翻着温润的蓝光,递给陆童,“带着防身。这是松影,宫里用来赐死的秘药,他定猜不到是你。”
      陆童望着宋柯,接过了这小药瓶,问道:“宋远知道你身上有这些东西?”
      宋柯苦笑:“他当然知道。”
      陆童道:“这药要怎么用?”
      宋柯道:“这东西在宫里用来暗杀,一般的银针验不出来。当年是杜师傅配出来的,在宫中做太医的多少有多耳闻。我猜那人必定和朝廷宫中有关系,你便拿去试一试,下在食物中,或者只要点燃了把烟吹进去,都可以。”
      陆童点头表示了解了。
      他看着宋柯的脸,眉目浅淡,鼻梁也只是一个适当的弧度,甚至显得有些无辜。仔细看看,他的师兄真的不像一个将军之后,脸上额角眉间都没有铿锵杀伐之气,取而代之的却是读书人的端方正直和温文儒雅。陆童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度十分好奇为什么宋柯要学毒,杜景行说陆童选了药,所以才教宋柯用毒。但是对这些看似虚而无用的东西,宋柯学得却颇为认真,反而陆童自己小时候淘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杜景行气得胡子都翘了。
      但说起来,他这个师兄从小到大没用过一次毒,最多也是帮药园子里杀点虫。
      虽觉反常,他还是收好那药瓶子,听见那边孙云杰休息的院子已没有了声响,陆童便道:“我们去看看孙大人?”
      宋柯答应了,带着陆童便往孙云杰的那边去。
      开春了,那棵榆树也有稀疏的芽儿,嫩绿的透着些新鲜的鹅黄色,在那树上闹出一片暖洋洋的气息,连阳光都是毛茸茸的,铺在地上像一层薄如蝉翼的毯子。
      陆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还是冰冷的,但是至少有了些暗涌的春意。
      孙云杰睡下了,刚刚出了事,有不少围在门口张望的,此刻却已经散了不少了,只是还剩下伶仃的三人。陆童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骤然想起这几人在宋柯第一天到墨香阁时就已经见过了。
      他们见了宋柯,也不打招呼,其中一个高个儿站在中间,从鼻子里吹出一个“哼”字来。插着手在一旁看着,陆童见他们这般模样,正要说什么,却被宋柯拉住了,宋柯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童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中间那位叫莫林洲,左边的那位叫向佐,右边的那位叫向佑,都是从齐州一起来的。”
      陆童回头看了一眼中间那个叫莫林洲的,那人十分不屑,等着看他俩的笑话,至于旁边的那对兄弟,仔细看竟然是双胞胎,此时也是狐假虎威,脸上罩着一层一戳即破的傲慢。
      陆童心中不快,回头问宋柯:“他们在这做什么?”
      宋柯叹道:“之前说,学生们凑钱给孙大人请大夫,他们仨是牵头的。”
      陆童闻言,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此三人一定要在院子门口候着,估计刚也被孙云杰赶了出来,心下不禁松动了些,但暗自又冷笑一声。
      宋柯带着陆童进了房间,两人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孙云杰翻了个身,脸朝墙,看起来算是睡熟了。
      老人的脸色蜡黄,看着是正常的老人的脸色,但是其中夹杂着青紫的病气。陆童皱眉,伸手要掀开孙云杰的被子,外面的三人却突然怪叫起来,呜呜哇哇地一通乱喊,陆童一时惊慌,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用力抽走了孙云杰的被子,老人睡地安静,但袖子却被被子带着往上走了一些,露出手腕和小臂,陆童瞥见那小臂上有一条红色的血痕,突兀地出现在老人的手臂上。那红色看着并不是新添的伤口,并且也不是外部的伤口,而是从身体里面满满渗出来的红色。陆童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在思索着,一抬头,便对上孙云杰的眼睛。
      孙云杰此时却没有发怒,甚至十分平静,他盯着陆童的脸看了一会,“你在做什么?”
      宋柯见状,抓着陆童的手腕就把他拉起来,离开了孙云杰的床边。他赶紧跪下了,低头道:“孙大人,我师弟只是担心,放心不下过来看看罢了。”
      孙云杰瞥了一眼宋柯,宋柯低头,外面的莫林洲带着向家两兄弟趁乱冲了进来,一见房内的局势,心中一喜,故意大声道:“孙大人,这两人打扰您的休息。学生拦不住,请老师责罚!”
      孙云杰此时身体并不舒服,见房内又多了两个人,又十分聒噪,现只觉头痛。他闭上眼,抬手向外拨了两下,疲惫道:“出去,都滚出去。”
      宋柯拉上陆童赶紧出去了,莫林洲等人没法,闹不出花来,只好讪讪离去。
      陆童走出了孙云杰的院子,看着三人往另外一边走,不忿地问宋柯:“他们都多大了,因为你有琴姨送饭就天天针对你吗,有完没完?”
      宋柯道:“那三人是孤儿,从小没爹没娘的,能到京城来不容易。”
      陆童呸了一声,“你我就不是孤儿吗?我看他们就是幼稚,乳臭未干。”
      宋柯看着陆童嫉恶如仇的表情,明明也还是个孩子的样子,却要骂别人乳臭未干,他抬手摸了摸陆童的脑袋,道:“你之前还追着人家打了一次呢。”
      陆童想起送宋柯到墨香阁时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那时自己确实是太过冲动,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本就是这些人有错在先,对宋柯道:“他们应得的。”
      宋柯无奈,两人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宋柯便送陆童回去了。
      陆童回到客栈,便开始琢磨着怎么给魏明下药。魏明这个人说不清是疯疯癫癫还是聪明机警,小二有时与陆童抱怨,说这人白天在楼上大声唱歌,着调就算了,这人却是个五音不全的主儿,声音又大,楼下的堂客吃饭吃得不安逸,渐渐生意都不如从前了。陆童无法,只好多给了几两银子,算是安抚。
      但这人却又警惕得很,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等着客栈小二上来送饭,连窗户都关得紧紧的。那小二知道陆童对这人不咸不淡,见陆童回来了,便与他抱怨:“您那客人神神叨叨的,吃什么都得拿银针验验。我们客栈又不是黑店,谁吃饱了撑着的非要毒死他呀。”
      陆童望了一眼楼上那个静悄悄的房间,他猜魏明此时会不会贴着门板偷听。他就是要让魏明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他笑了一下,对那小二说:“您别管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不太。”
      小二看着陆童的动作,心领神会,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走开了。
      楼上俨然不知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定义为有问题的魏明还在惴惴不安地等着。
      客栈是老派客栈,装修尤为严谨和古板,大堂方正,开门时柜台,柜台背后是两条蜿蜒的楼梯,从两边延伸到二楼去。陆童站在楼下看魏明的房间,房门紧闭,透出一股拒绝的意味来。
      陆童把那包松影握在手中按了按,又收了回去。
      他上了楼,刚进房间,旁边的琴姨闻声出门,转身便进了陆童房间。琴姨递了张纸条给陆童,“宋堂主传了信来。”
      陆童一惊,此时宋远已走了半月有余,平时他也不敢贸然问他的下落,只知道他既然入了君拢阁,去哪里都是秘密,去哪里都是出生入死。他想起宋远那个隔着掌心的吻,又觉得有些别扭,便遮遮掩掩地不伸手,问道:“他说什么了?”
      琴姨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只道:“没有拆开,留给陆小大夫自己看吧。”
      陆童伸手,琴姨把那纸递到了陆童的手里,然后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陆童看那纸条,有字的面向外,不是一封报丧的信。他觉得心脏慢慢回到了胸腔,他吸了一口气,那纸像是有温度似的,但是他又有些胆怯,因为他无法确定宋远打算与他说什么,就像是那个让人心悸的吻。
      他展开那张信纸,那纸因为辗转有些皱得不成样子,他把那纸放在鼻前闻了一闻,只有淡淡的墨香味。
      宋远写道:
      陆童师弟爱鉴:
      多日未晤,念之甚矣。今仍在京中,形势纷扰,君拢阁中事务亦多,以至于席不暇暖,一馈十起。魏楠之事,错综复杂,而乔星之言,皆可尽信。宋柯看似温厚,实则外圆内方,巧捷千端,切记小心。此间住处,不可久留。余虽疲累,却无大碍,君切勿念。此间叮嘱,望切切于心。书短意长,恕不一一。
      只是春意近,柳絮飘处君应在。
      无任盼祷。
      宋远 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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