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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黎宋在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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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于夫人把人唤到跟前,额头上还是虚汗,喘着气赞道:“好俊俏的小大夫。”
陆童蹲下身到夫人的床前,又把了一次脉,“您的病不严重,我且看看之前的方子,给您改改。您放心好了。”
于夫人叹道:“我儿子也和你一般大,出去了就不怎么着家了。”
“那我就当您的儿子?”他笑了,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要是您儿子,我就天天回家。”
于夫人被逗乐了,难受也硬撑着露出了个笑。
陆童握了握于夫人滚烫的手,但这手摸起来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反而有些硬硬的老茧在上面,陆童心下疑惑,但还是闷着声继续说:“唉,我就没有妈,看您就跟看我妈似的,您要不介意,我就多来看看您。”
于夫人被逗笑了,却又没什么力气,刚笑开就捂着嘴咳嗽了起来。于夫人瞧陆童没有什么虚浮气,又乖觉可爱,便要开口留他过夜。
陆童想要回停云观,只好推辞道:“此次没有带换洗衣服,也不便叨扰,过两天再下来看您。”
夫人有些不舍得,只好留了陆童一顿晚饭,陆童见于夫人翻身都费劲,赶紧推辞了。
“您先好好歇着,过两天我来接您上小乌山玩儿去。”他笑着为于夫人掖了掖被子,于夫人见留不住,只好答应了,让丫鬟捡了一盒子点心让陆童带回去。
出门时暮色四合,从学堂放学了的孩子们一路怪叫着疯跑打闹,车没来,陆童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夕阳照在街角,脱落的墙皮斑驳地附在墙上,一片橙黄,温暖又寂寥。笑声,尖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的母亲手里提着菜篮,从后头慢慢追了上来,抓着孩子的手拍两下,佯装凶恶地警告他们,打架回家没有饭吃。
陆童沉默地看着,捏紧了手中食盒的把手。过了一会,家仆终于来了,给陆童备好了车,帮着把点心提上了车。
到了晚上,黎宋上完了晚课从宋微处回来,正打算拿着衣物洗漱去,陆童却叫住了他,和他分吃了今日从于家带回来的点心,又专门给宋远和宋柯留下几块。
他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黎宋,挤眉弄眼道:“哥哥,跟我去于家嘛,有事和你商量。”
宋远此时则在宋微的房中,对面坐着宋柯,王山已经歇下了。三人面前煮着茶,茶壶有些旧,边边角角有些破损了,但仍旧冒着清淡的白气,袅袅地绕在三人的中间。
“师傅,再过两天我就得启程往京城去了。”宋远开口道。
宋微没有劝他多留,只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你要多注意身体,有的是时间,别……操之过急。”
宋远点了头。宋柯在一旁听着,觉得只是寻常的关怀话语,也不知道平时宋远,宋微和王山三人如何彻夜长谈的。
宋柯不打算深究,他听说了宋远要上京,今天也是他主动来找他们,为的就是为了跟宋远一起入京。
“京中春闱三月就要开了,途中路程也颇为遥远,我想早些去。”宋柯道,面前的茶杯已经没有了热气。
宋微“嗯”了一声,“你本就一心读书,今年也都二十一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小乌山上。”
宋柯泡了一壶新的茶,给宋远和宋微填茶,宋远接了,对他点了点头。宋柯道,“我在杭州也不认识什么人,就想问问师弟镖队里,能不能捎带上个人。我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算算账还是可以的。”
宋微看宋远。
宋远没有过多的表情,应承道:“师兄过谦了。师兄一手使毒的好本事,又饱读诗书,师弟只会跑跑镖,师兄愿来,哪有不方便的道理?”
宋柯听了露出了一个笑,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慢慢的一饮而尽,“麻烦师弟了。”
第二天于家的马车又在门口候着了,黎宋向宋微告了一天的假,陆童说自己应付不了于老板,要师兄帮忙。
宋微站在房门,看黎宋跑走了。她心里明了,陆童根本没有什么事真正应付不了的。黎宋这么多年了从未因偷懒请假,每天憋着劲背八卦斗数,像是要和谁较劲似的。两人估计也没憋什么坏点子,就放他们出去玩玩吧。
等两人到了于府门前,便已近晌午了。
黎宋进来眯着眼睛,在手里掐了个诀,摇了摇头。
这次来接人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家仆,见陆童带了人来,那人还神神叨叨的,便问了陆童一句:“小大夫,这位是……?”
陆童笑道:“我师兄,停云观观主的亲传徒弟,一手算卦的本事都给他了。”
黎宋跟陆童两人老神在在地在院子里转了半天,黎宋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看得那家仆一愣一愣的。
到得于夫人房中,陆童自己到了于夫人床边,诊了脉,发现甚至这病更不好了。
于夫人见陆童带了人来,又穿着一样的道袍,便知也是停云观上下来的人,吩咐丫鬟去准备座椅去了。
陆童道:“夫人,这是我师兄,黎宋。”
黎宋低了头:“夫人。”
陆童瞥了一眼黎宋,暗示道:“我这师兄从小把着八卦盘长大的,我昨天看了方子,没什么问题,便猜是不是这屋子里进了些邪祟。”
黎宋面色凝重,没说话。
于夫人病久,难堪这样的折磨,见黎宋不说话,更是着急,问道:“是吗?怎么了?”
黎宋道:“也不是什么大的邪祟,就是些小鬼,我留些符在府上,但是起作用得要一段时间。我和师弟想着要等于老爷回来了再商量。另外师弟和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到停云观上修养两天?”
于夫人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这……这我决定不了,你要问我们家老爷。”
陆童握住了于夫人的手,“停云观上好山好水,药草都是我种的,道观里肯定没有邪物,您来我也能多看看您呀。”
“唉,你别在我这撒娇。”于夫人嘴上说着,眼梢却又带上了些笑意,并不推开陆童的手。
到了晚饭时间,于老板回来了,留了陆童与黎宋两人吃饭,陆童始终不提要带于夫人上山的事,临到于老板要送客的时候,陆童从饭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笑道:“于老板,今日我和我师兄来府中一看,夫人的病有治了!”
于老板站住了,心下一顿,但也摸不准陆童话下的意思,试探道:“小陆大夫,徐姑娘说您妙手回春,您自然是有法子治好的了。”
黎宋在旁道:“我今日开了天眼在府中一照,府中进了两只吝啬鬼,这才使得夫人生病,药方不需改,只需要夫人到我停云观上住两天就行。”
于老板何等精明人物,听出了陆童黎宋两人的话中有话,但仍笑道:“我这宅子风水向来好,怎么无端就进了小鬼呢?夫人病体未愈,实在不适于舟车劳顿。谢谢陆小大夫一番美意了。”
陆童冷笑道:“府中确是进了小鬼,否则堆在仓库的药材怎么都阴郁得都发霉了呢?“
“什么发霉的药材,我家发霉的药材全都扔掉了,”于老板袖中握拳,“你到底想说什么?”
“官府高价收购,发霉的药材总不好上供给朝廷吧,夫人无福消受这好药材……于老板勤俭持家,如今富甲一方,经商之道实在高明呀,”陆童点着饭桌,想起于夫人带茧子的手,一字一句含恨带笑,“于夫人与您白手起家,有此眷侣也让人羡慕,想来于老板与她相敬如宾,自然也愿意夫人早日痊愈。”
于老板关上了饭厅的门,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个。
“你不要信口雌黄!”他背紧靠着门,看着陆童和黎宋。
“是不是信口雌黄,您心里清楚。您让我从小乌山下来,不过也是想要一个不用杜香的方子,那二两银子比您夫人的性命贵重!”
“生意人讲一个声誉。另外,您要想您夫人病愈,就让她上停云观将养两天,香火钱,”陆童靠近了于老板那张幅员辽阔的大脸,盯着他,“您随喜随缘。”
“你这是敲诈!”于老板推了陆童一把,脸红脖子粗,但又怕门外人听到,压着声音咬牙切齿。
黎宋点了两张符纸在桌上,拿筷子压了,“我师弟都说了随喜随缘了,怎么能叫敲诈呢?买符钱您也记得要随喜随缘啊。”
两人把于老板往边上一推,开了饭厅门,扬长而去。
陆童丝毫不怕于老板不放人,第二天于家的马车果然就停到了停云观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