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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皇帝拿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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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当晚,宫中灯火辉煌。皇帝虽然年迈,但是精神还不错。皇帝一生无甚功绩,说不上开疆拓土,更说不上任人唯贤,只是上一辈已经打点好的天下落在他手里,他守了一辈子罢了。这个皇朝虽然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已经慢慢腐朽了。
乾治膝下一共四男三女,公主们除了最小的七公主,都已经嫁做人妇,最大的儿子被点了做太子,却不是皇后嫡出,是陈贵人的孩子,据说其人不擅骑射武艺,却胜在性格温文,和皇帝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太子名叫李景舜,取了京中吴家的女儿,吴冉佳。吴家是书香门第,前几代出了好几个开朝功臣,不过这些都是前朝遗事了,现在的吴家做书画古玩商人,府上的宝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宫中不少摆设都是通过他们家一一送进宫里的。皇帝对吴家一直颇有照顾,一来时喜欢他家文玩古物,二来吴家出文臣,即使到了如今,也与不少官宦世家交好,吴家一向主张少战,转而培养士人诗词歌赋,这正是皇帝所推崇的,再加之吴家小姐年龄也合适,进宫便变得理所应当了。
吴冉佳嫁给太子,两年无所出,皇室自然有微言,陈贵人着急上火,三番四次地要为太子纳妾,朝中也议论纷纷。
但无论如何,身为太子妃,吴冉佳总得进宫参加宫宴,礼物是她父亲挑选的。
她父亲姓陆,入赘吴家,因而吴冉佳随母家的姓,虽说是如此,陆鉴在吴家还是如鱼得水,吴家人本不是仗势欺人的人,吴老爷子得了一个上门女婿,心中也无什么要求。再说陆鉴这几年在吴家也算是乖顺,无大成也挑不出错处。
陆鉴这些年看着也没有什么怨言,对吴冉佳也十分疼爱,百依百顺。宫宴当天,他把装着礼物的盒子拿给了吴冉佳,吴冉佳结果道了谢,开了盖子看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把拂尘,当今圣上沉迷修道,到算是投其所好。再看这拂尘,那手柄就是梨花木的,雕着细细的龙纹,一路从手柄尾端蔓延到头,兽毛根根分明,还有微微的细光。
吴冉佳虽然不懂这些道家的东西,但也只手中这拂尘必定贵重。她道:“谢谢父亲,父皇定会喜欢的。”
陆鉴笑了笑,道:“就说是你挑的。”
吴冉佳答应下来,小厮们已经把行李尽数搬上了车,而门外早已有马车候着了。
此时吴冉佳却发现身边的小侍女不见了,她唤了一声:“海棠?”里屋才冲出一个小丫头来,小丫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手里端着一个手炉和一个围脖,道:“小姐,外面太冷了,夫人让拿上。”
吴冉佳拿过那手炉,见海棠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禁又气又乐:“到宫里可不能这样知道吗?”
海棠吐了吐舌头,“每回进宫都没闯祸,这次一定也不能。”
海棠扶着吴冉佳上了马车,道:“上次是那些小贱人在背后嚼舌根,不过就是说她们两句,皇后根本就不管,她心里高兴这呢,难道小姐就任由她们欺负不成?”
吴冉佳扶着侧壁坐稳了,轻声骂道:“闭嘴。皇后娘娘是你能说的吗?在宫中逞能丢的是吴家的脸面,是皇家的脸面,更是我的脸面。”
海棠被说了,有些气恼,“小姐也想要小太子呀,小姐身体一向不错的……”
“海棠!”
海棠赶紧闭嘴。
吴冉佳入了宫已经是正午以后,按照规矩,她得先往皇后住处请安,再往陈贵人处去。
皇后看起来气色倒是不错,到的时候三皇子也在,正和他母亲下棋,见吴冉佳来了,也行礼叫一声皇嫂。
皇后手中真抱着个小孩,正是三皇子的儿子,小孩儿看起来灵活可爱,见了吴冉佳,便伸手要她抱抱,吴冉佳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
皇后站在一旁逗她怀中的孩子,温柔道:“冉佳看看,这孩子多喜欢你,你讨孩子喜欢,什么时候生上一个,肯定亲的很。”
吴冉佳闻言,笑了笑。
从皇后处出来,便往陈贵人处去。陈贵人这些年年纪大了,瘦得有些脱相,脸颊两旁的颧骨隆起,看着有些尖酸刻薄。皇后那边不过冷嘲热讽两句,这边陈贵人倒是挑明了找吴冉佳的不痛快,太子不在,见吴冉佳来了,也只抬了抬眼皮子,意思着问了一句:“冉佳来了?”
吴冉佳赶紧行礼。在一旁的海棠听出她语气不善了,也只能撇了撇嘴。
“嗐,这过了年,三皇子家的也得开蒙了吧,我家太子虽是成亲得晚了一些,怎么这么赶不上趟呢?”
吴冉佳不敢抬头,只道:“母亲放心……我尽力。”
“哼。”陈贵人道,低头看她手指上鲜红的蔻丹,虽然做不了上位嫔妃,却处处不愿低人一等,大红色这样的颜色,没有品位谁也不敢乱用,也就她仗着自己的儿子是太子,想方设法地逾越。
“我看哪,你要是不行,就给舜儿娶多几个。你看皇后不也在本宫后面才生了三皇子么。”
此话听着刺耳,但吴冉佳有家教,不会当面反驳,便也只好低了头道:“谨听母亲安排。”
从陈贵人处出来,又去别的殿里走了一转,才回到东宫处。
太子在换衣服,今晚是宫宴,要换隆重的礼服。
李景舜见吴冉佳来了,问道:“母亲没有为难你吧?”
吴冉佳有些累了,海棠命宫人找了张椅子来,吴冉佳坐下了,正扶着头,听李景舜这般问了,便随口答道:“母亲何时为难过我呢,都是为我们好。”
海棠凑过去吴冉佳耳边提醒她要整理梳妆,吴冉佳对太子道:“明日我便回东宫来。”
李景舜道:“你要是想在娘家多住些时日,便到元宵再回来也无妨。”
吴冉佳道:“总回娘家,不成体统,传出去也不好。我明日便让家人把东西送来。”
两人至此便不再争辩,吴冉佳和海棠到了内殿。吴冉佳惯用的梳子发饰在此处都是现成的,海棠拉开柜子,取出来,摘下吴冉佳头上寻常的发簪,戴上了凤钗。
吴冉佳看着镜中自己头上的凤钗,再看自己,明明也不过十八,却看着老气像是将要三十了。
吴冉佳不禁叹了口气。
海棠听见了,问道:“小姐不高兴?”
吴冉佳答道:“没有。”
“我知道小姐不高兴。那陈贵人也不看看自己,生了太子也没能扶成妃子,不知道在嘚瑟什么。我家小家好歹名门望族,他们小小的陈家在京城都提不上名号。不就是肚子厉害些么,哼。”
吴冉佳叹了口气道:“海棠。别再说了。这里是皇宫,处处有人看着。再者,我嫁给太子,与太子便是一家人。说母亲的不是,也是不给太子脸面。”
海棠不情不愿道:“小姐,你没出嫁的时候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
吴冉佳笑了,伸手去拉海棠的手,“我这不是出嫁了吗。你嫁人了就知道了。”
再过些时分,吴冉佳换好了礼服,与在正殿的李景舜一起,上了轿子,往光华正殿去。
海棠站在一帮宫人的前头,走在吴冉佳轿子的右侧。吴冉佳抬头看天,冬日的天总是暗得格外快,夕阳已尽数西沉,倦鸟小得像几个山水画上的墨珠子,散散落落忽高忽低地向天边飞去了。飞去哪去了呢?她尽力看着,却见一面极高的宫墙挡在了视线前。
暗红的,巍峨的宫墙,像是支撑起天幕的柱子,天空都是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
李景舜看她看得出神,问道:“夫人看什么呢?”
吴冉佳闻声,赶紧收回了视线,笑道:“我看着天色晚了,得快些才好。”
李景舜道:“是吗。”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到了光华殿前。不少嫔妃皇子都到了,吴冉佳便挨个请安,海棠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旁,也学着宫人的样子,屈膝行李。
入座后,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等着皇帝出现。吴冉佳与李景舜坐在一桌,面前早已摆了美味珍馐,美酒佳肴,但是殿里只时不时有几声孩子不懂事的笑声和话语声,余下便只有寂静。
皇帝姗姗来迟,或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被两个太监扶着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做到了龙椅上。
皇帝笑了,声音带着上了年纪的喑哑:“都来了。”
众人忙起身行礼。
皇帝让众人平身落座,皇后让三皇子把孩子抱上去,还让孩子叫“皇爷爷”,当今圣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倒是其乐融融。吴冉佳僵着脸赔笑,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陈贵人处忿忿不平的目光。
一番问候之后,便到了众人送贺礼的时候,吴冉佳拿出了那个木盒子,由海棠扶着走到了殿中,跪下祝寿之后,便把礼物交给了一旁候着的太监。
皇帝颤抖着手把盒子打开了,他眼前一亮,看起来甚是喜欢,便要把那拂尘拿起来。吴冉佳心中大石一落,看起来皇帝颇为喜欢。
皇帝拿起了那拂尘,正欲挥舞,那拂尘的手柄忽然断了,清脆的一声,只听得吴冉佳一身冷汗,目如死灰,那手柄处竟还掉出一张纸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