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33、第三十三章 “魏蓝…你

　　“当然不记得，”琴姨道，嘴角勾了勾，但脸上却不见笑影，“都是安排下面的官员写的，完了报上去，皇帝只要在圣旨上按个印就好了。”
　　陆童道：“那如果有人在名单上加减些人名，皇帝也不会知道。那要是有那为非作歹地人托关系被弄出来了怎么办？”
　　琴姨道：“这能怎么办呢？反正也轮不到我们平头百姓管。”
　　此巷话语刚落，陆童便听见了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就是刚进京城时听见的，原来正是那乐安楼，咿咿呀呀的，听着就是有戏班子进京了。
　　陆童正打算去看看，就被琴姨拉住了，琴姨无奈道：“陆小大夫，被子和药都还没买呢！”
　　陆童一听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回了迈出去的腿。
　　两人一直到日落时分才拿着东西重新到了墨香阁。开门时，宋柯面朝着墙背对着门睡觉，桌上的茶凉透了，也没有饭菜的影子，一看就是被丢在这里一天了。
　　琴姨一看心疼了，赶紧拿着水壶和药奔厨房去。
　　陆童坐下，便去摸他师兄的额头，依然是烧着的，脸上烧出两片红晕，嘴唇确实青白的。陆童坐了一会，宋柯似有所觉，挣扎了一会醒了。
　　他睁眼，见是陆童，咳嗽了两声，企图从床上爬起来。
　　陆童道：“你别起来，外面太冷。”说着他把新买回来的被子，也不管晒没晒过干不干净，就先给宋柯盖上。
　　宋柯被放会床上，不一会琴姨回来了，道：“陆小大夫，我们忘给少爷买碗筷了。”
　　琴姨一着急就忘了宋柯不让她叫少爷的事，一时口顺就出来了，宋柯正打算说没事，陆童已经站起来了，“对啊，这可怎么办？”
　　他想了想，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道：“我现在就出去，琴姨先看着师兄。”
　　说完他就出门了，正掂量着这个点要到哪里去买一碗筷，瞥眼却看见那天遇到的老头仍坐在树下，躺在个躺椅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只是定定地背对着陆童，面朝着那榆树。
　　陆童有些奇怪，心想，这老头难道就住在墨香阁里吗，他那闲差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看着一天都没有个正事。
　　正想着，那老头突然坐起身，从座椅旁抽出一本书来，默默翻了起来。
　　陆童抬头看那天色，冬天，本来就天黑得早，还坐在树下，能看出书写了什么字么？
　　果不其然，那老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翻了几页，也觉得没意思，便又放下了书，继续看那树，突然叹了口气，慢慢弯下了腰，身影佝偻瘦小了起来。
　　陆童无言，只觉得莫名地有些悸动。
　　数九隆冬都要过去了的天气，也不见一点回暖，这时又刮起了风，陆童跺了跺脚，朝那老人喊道：“您没事就进屋里待着去吧，多冷啊！”
　　老头闻言一愣，然后微微侧过了身，用浑浊的眼打量着陆童。
　　他的脸上没有笑，刻满了严肃，这时陆童却突然能想到他做御史的样子了。为了表达善意，或者因为不好意思，陆童笑了笑，便赶紧出了墨香阁。
　　等给宋柯送完了碗，陆童和琴姨一起回到了落脚的客栈，此时已然伸手不见五指，那后厨的厨娘和琴姨混熟了些，借了个灯笼，两人才挑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刚到客栈，陆童便见宋远正穿戴衣服，收拾东西。
　　陆童看他是要走的驾驶，赶紧问道：“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宋远道：“有些急事，这些天都不会回来，你在这里待着，看着琴姨和宋柯，我让小高跟着你。”
　　“所以你去干什么？”陆童想到那天他看见的那行字，脱口而出道：“和宫宴有关？”
　　宋远道：“你别管，自己小心点就行。”
　　陆童正张口要说什么，宋远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快速地在那手背上亲了一下。
　　“走了。”
　　说完他就穿着单薄的一身，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披上，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陆童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冲到窗户边张望，他们住的地方在三楼，一般人跳下去非摔断了腿，但这时他望下去，下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无言的寂静在和他四目相对。
　　他站了一会，夜风擦着窗户发出了凶狠的咆哮声，他的脸被吹得一片冰凉，最后只好默默把窗关上。

　　待到大年三十，琴姨给镖队包了好大一顿饺子，从早上开始忙活年夜饭。小高拉着陆童上街买了各种烟花，还买了一挂爆竹，挂在客栈后院的树上。客栈老板倒也好心，不嫌弃他们在这上蹿下跳。
　　陆童也想要在这喜气洋洋中沾零星的欢喜，但是总觉得空落落的，他本以为宋远既然能来京城，能呆到二十九，没想到还是说走就走了。琴姨看出他心里不痛快，便央他去给宋柯送饺子去。
　　陆童掂量着手里的食盒，沉甸甸的，实诚得很。琴姨怕大家口味杂，不知道包什么馅儿的，便什么馅儿都剁了，包了足足有三百来只饺子。镖师们五大三粗，实在不会包饺子这种心细活，凑热闹包得奇形怪状的，琴姨倒也不见怪，由着他们去，只说把那口给封上了就行。
　　陆童打开了盖子瞧里面的饺子，一个个形状可爱，胖乎乎的，饺子皮薄，都能见着里面翠绿的青菜的影子。
　　陆童猜这肯定是琴姨千挑万选给宋柯的了，留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饺子，便走了。
　　快过年了，到哪里都颇为热闹。墨香阁却全然不见过年的影子，白雪是白雪，那牌匾也日复一日的陈旧。门口有一个衣着褴褛的人，看着年纪不大，神神叨叨地拉着过路的学生问话。
　　学生们都有些惊恐，见他来了，不是摆手就是远远看见便走开。陆童见他脸上一片模糊地烫了个印，但实在远，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陆童怕他纠缠，便远远地绕过了那墙角，打算侧着身金墨香阁的门。
　　没想到那人不依不饶，扑上去捉住了陆童，陆童一惊，但赶紧护住了手中的食盒，瞪着那人。
　　“魏！魏…”
　　陆童皱眉，想要从那人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来。
　　“魏蓝…你认识一个…魏蓝？”
　　魏蓝？陆童想。魏楠？
　　那人还在纠缠着，口中模糊不清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此人神志看起来并不清明，陆童无意与这人纠缠，伸手推了这人一把，赶紧进了墨香阁的大门。
　　那人还在后面咿咿呀呀地叫喊着，拉一个问一个。陆童觉得奇怪，正心问难道魏楠和这人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抬头便见老人仍坐在树下。
　　那树秃得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丫，万幸今日不下雪，只是天空阴沉。那老人见他来了，只是点了点头，也不与他说话。
　　陆童也讪讪地和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进了院子里。
　　宋柯坐在房间内，琴姨已经帮他铺上了被褥，碗筷也放在了后厨，整个房间看起来总算有了些能过日子的样子。
　　陆童把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夹层放的筷子，招呼他师兄吃饭。
　　宋柯病还没有大好，那后厨的厨娘虽然看着凶恶，其实人不错，琴姨嘱咐说宋柯得要喝药，她便也记在心中，一日三次不落下，宋柯心里感激，但也不知如何报答。
　　陆童拿出了蘸碟，倒上温好的醋，一边动手一边问道：“师兄，这几天如何？”
　　宋柯苦笑道：“还能如何，还不是如此。”他接过陆童的手中的筷子，却又想起什么似得，“倒是有一个挺热心的人，叫赖庆成，说是家中在商州，做古玩生意的。”
　　“那不也是‘有钱人’了？”
　　“他算是家境殷实吧。这里的人都看不惯我们，他便干脆来和我说话。本以为会有些纨绔公子的劣根性，没想到竟然是个好相与的人。”
　　“是吗？”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宋柯笑了笑，把饺子往陆童面前推了推。
　　陆童拿起筷子也吃了一个，琴姨的手艺的确不错，一口咬下，竟然还有汁水溢出来。陆童舔了舔筷子，宋柯笑着看着他。
　　陆童突然想到门口的那人，便道：“师兄，我在门口见到了个奇怪的人。”
　　宋远却并不吃惊，“我听庆成说了，昨天半夜来的。阁里的学生都说是前些日子皇上大赦放出来的，说是之前考科举的时候被捉到作弊，现在脑子不正常，跑到这来了。”
　　陆童点了点头，又道：“那些学生没听过说话么？我听他口中似乎在叫魏楠的名字，难道他与魏护手有什么关系？”
　　“什么？”
　　“我说他似乎认识魏楠，不知两人到底有什么渊源。”
　　宋柯放下了筷子，严肃道：“此事你与宋远说过没有？”
　　“没有……”陆童被吓了一跳，“宋远昨天就出门了。”
　　“他出去做什么了？”
　　陆童道：“我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
　　宋柯道：“我一直觉得魏楠有些奇怪，但宋远却不愿怀疑他。魏楠这些桩桩件件倒像是安排好，把所有的嫌疑往我身上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