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那我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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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宋柯进来了。
陆童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耐地睁开了眼，只见宋柯端坐在自己的床边，自己的额头上敷着毛巾。
宋柯在看书，并没有注意到陆童已经醒了。陆童伸手去拉宋柯的衣袖，宋柯低头看他，放下书就伸手去够他额头上因为角度别扭而将掉的毛巾。
陆童不说话，过了半晌，咳了两声，问他：“宋远叫你来的？”
“否则还能有谁，你说你都十八了，不要我们瞒着，你也要懂事些才行啊。”说着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说的办法就是这样？”
“……”
“你半夜跑出去干什么了？”
陆童滑进被窝里，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眼，他瓮声瓮气道：“师兄，我头疼。”
宋柯道：“你别装。”
陆童无奈，只好伸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宋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被他掀开的被子，把他重新盖成一个躺着的粽子，“你要是又着凉了，明天我得人头就得挂在这后院里。”
陆童被压在床上，无话可说。
“你半夜跑出去，湿着回来了，你自己弄的？”
陆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宋远要是知道你为了留我，要不是我还会点医术，现在我已经死了。”宋柯道，“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哪来的水？”
陆童支吾道：“冰天雪地的，把雪化开不就有水了？”
“你真是……。”宋柯找不到词，只好无奈道：“真是烧死你算了。”
陆童不说话了。他知道宋柯不生气，只是没有办法，但是陆童找不到别的办法，他单纯地想，要是宋柯能把自己医好了，不就说明他没有那个心吗？
那天晚上，他也是鬼迷心窍。他一下子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消化了好几天。他本来没有办法，只好终日缠着宋柯，和琴姨一起不离半步，宋远当然找不到时间下手，但他发现他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宋远要是想下手，既然自己都知道了其中圈圈绕绕，不定还会不会忌惮。
他只好出此下策。
那桶冰凉的水，现在想起来还是要打寒战。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夜深，连木桶中的水看起来都是漆黑的。他脱得只剩一身单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他把手插在桶中试了试温度，雪水，透心的凉。
他想起宋远冰凉的手，怎么暖也暖不到里面的一双手，突然就有了勇气，操起那木勺子，兜起凉水就闷头浇下。果然冷得他牙打架似得格格颤抖，他用自己的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勺起了第二勺水……
他猜宋远肯定猜得出来，半夜三更跑出去，京城来人没理由把人浇得一身湿然后又把人放回来。
宋远也的确猜到了，现在顾家和他们交手的就是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弟顾容。要是顾容捉到了他们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盆凉水，怎么说也得是公狗血才说得过去。
宋远知道陆童不想宋柯走，但是他这个方法真是。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种自损八百的点子。他又想，陆童天天粘着宋柯真是看着让人火大，但是陆童又想保着他！
魏楠的身体好了些之后，宋远问他如何，魏楠道：“我回阁中一趟吧。我回去避避风头，要是顾容的狗闻着味道追到这里，不好办。”
宋远心中知道魏楠说得有道理，便道：“姓杜的现在在不在陈州，回去能见着他？”
魏楠道：“不知道，没有阁主的消息。”
宋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魏楠走了。
宋柯开了方子，不过是着凉发热，实在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就算宋柯跟着杜景行学了多年的毒，也不见得就不会治这些简单的小毛病。
高孟颜被打发去找了个二十里开外的小村庄买药去，直到宋柯把药煎好，陆童都被按在床上休息。
虽然高烧也退了些，但是陆童还是持续地烧着，烧了两天，神志算不上不清，但也说不上太清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坐月子的产妇，换了宋远来照顾着，有时他睡前看见宋远在看书，醒来时宋远仍坐在他旁边，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守着他，但是已经侧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陆童偷偷伸手去摸宋远的手腕，入手是熟悉的冰凉。手炉只能在烧着的时候给他一点表面的温暖，但是内里的血却还是凉的。陆童定神把脉，那脉象浮浮沉沉，并不平稳。
他坐直了身子，宋远无所察觉，陆童想，他总得找个办法，宋远这样太吃苦。
又伸手去拿宋远看的东西。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那纸才刚刚抽出来一点，他只来得及看到上面写着“光华殿除夕宫宴”六个字，宋远就把那书抽了回去。
宋远把那纸折好收到自己的怀中，也不说陆童偷看的事情，只问他：“醒了？不再睡会？”
陆童心中明了，怕是君栊阁一些什么新的手段，若是机密，宋远当然不能与他说。闷闷想了一阵，最后讷讷道：“睡不着了。”
宋柯端着药进门，宋远看他手中端着的那药，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宋柯不把药往陆童那边端，宋远也不说话。
陆童伸手：“给我。”
宋远拦了一下：“叫人拿根银针来。”
“给我！”陆童被这话激怒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下床就去拿宋柯手中的药碗，宋柯怕他摔了，伸手扶了一下，陆童接着他的力又去够那碗药，宋柯抓住了他的手，赶紧把药稳稳地放在他手里。
陆童闻都没闻，直接把药灌了下去。喝完脚一软，跪了下去。
宋远吓了一跳，宋柯吃了一惊，两人同时伸手去捞陆童，宋柯看了宋远一眼，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幸好陆童只是太久没有下床，有些脱力，喝了药又沉沉睡去。宋远和宋柯一近一远地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孟颜来敲门，说掌柜的要先结钱。魏楠不在，这些零碎的小事都落在了宋远头上。宋远闻言起身，期间看了宋柯一眼，满目写着“他要是有事就弄死你”几个大字，罢了甩手出门，关上门时却又是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
第二天，陆童的烧便退了，宋远来看他时，陆童正穿衣服下床，琴姨在旁边给他拧毛巾。
琴姨叫了一声：“宋堂主。”
宋远“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
宋远结果陆童手中的衣带，陆童从未这样只穿单衣出现在宋远面前过，有些脸热，别过脸不看宋远，乖乖地站着。
宋远低头默默地打着结，陆童忍不住瞥了一眼，只看见宋远的侧脸那条清晰的下颚线，绵长地连着脖子，一路延伸进衣襟里。皮肤散着冷玉似的光，那双眼盯着腰间小小的结，专注而冷静的，黑白分明。
陆童不禁咽了咽口水。
宋远没注意，把陆童的外衣和腰带都整理好之后，抬头看他的脖子，不见那块玉佩，问他：“那块玉佩呢？”
“哦，”陆童赶紧回神，“在…在枕头底下。”他转身就去摸床上的枕头，提起来之后果然见那块青中带紫的玉就躺在那里。
宋远道：“给你你就带着。还有我之前给你的那根玉发簪呢？”
陆童道：“给师兄收着。我怕我不小心弄丢了。”
宋远闻言，沉声道：“你一会就去要回来。要是怕丢了，我帮你看着。“
陆童端详着他的脸色，看不出是否因为吃醋而生气，但又觉得好玩。
“知道了。”他把那玉套进自己的脖子，然后稳稳妥妥地放进衣襟，放在了心口处，“这样可以了吗？”
宋远看了一眼，不说话。陆童当他默认了，得寸进尺道：“所以师兄是不是不走了？”
宋远沉吟道：“他这一次不下手，不代表他以后不下手。他跟我们一起进京，要是让我发现再出事，不过有没有朝廷，我都得替师傅，替停云观清理门户，替君栊阁清理这个绊脚石。”
陆童知道他话上说得狠，实际上已经心软，赶紧去抓他的手，“知道了，要是他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我第一个弄死他。”
宋远看着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总觉得他又长大了一些，青年人清晰的线条，慢慢地浮现出来，少了些稚气，但耳朵上的那颗红痣却总是在的。
他有些百味陈杂，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酸楚，他只好笑道：“你用什么弄死他？都不知道你到底是站那边的。”
陆童道：“当然是站你这边的。就算没办法，我可以学。药毒向来不分家，你要杀他，我不愿见，但是要是他对你做出什么来，我也不会手软。”
“那我和他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是，”陆童有些吃惊，微微抬头看向宋远的眼睛，他总是记得那双眼冰冷的样子，此刻却温润得像块上好的墨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