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25、第二十五章 他吃吃笑了

　　第二十五章
　　陆童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举起手抱住了宋远，轻声道：“我喜欢你。”
　　宋远心中百回千转，开口道：“我也喜欢你。”
　　他有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已经断掉了，他抬起手抱住了陆童，那人的脖子就在自己的眼前，白皙的，颀长的，脆弱的，他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就连侧眼看到的后脑勺都仿佛有天人之姿。
　　被抱着的天人突然闷闷开口，“钟君宁说的那个小少爷是谁。”
　　宋远一愣，之前听陆童说的时候已经不知所以然，现如今再提起，还带着钟君宁的名字的时候，细细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他吃吃笑了，“陆少爷你说呢？怎么还有和自己过不去的。”
　　陆童闻言，突然想起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宋远确是叫过自己“少爷”。他怎么忘了这茬？他突然有些脸热心跳，赶紧放开了宋远，站了起来。
　　宋远还跪在地上，拉住了陆童的袖子。
　　陆童回头。
　　宋远出了些冷汗，忍着笑道：“童童你也太可爱了吧。”
　　顿时陆童脑中就炸了一声。他一时恼羞成怒，不管宋远，自己冲出了门外，木门被撞开，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宋远还在原地，换了个姿势企图把自己扶起来，刚虚虚站起半个身子，门又啪的一声开了。
　　陆童站在门口看着他，还带着屈辱的害臊神色，快步走进来扶起了宋远。
　　宋远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些戏谑的表情。
　　陆童去摸他的额头，不算滚烫，但还是比常人的温度高，看他一身冷汗的样子，就知道不是烧了一时半会，他把人架到床上去，盖上被子，把香囊放在枕头下，最后把那手炉放在边上，出门打水去了。
　　宋远躺在床上，还是那个黢黑的天花板，心境却全不相同，欢喜之余又带着一丝罪恶感。他欢喜没想到多年肖想还能有结果，他罪恶自己是否太过于不明不白，所以引诱了陆童。
　　被子很厚，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刚才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放了一遍又一遍，他闭上了眼，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只要是陆童选的，他就拼着命走下去。就算有千万个万一，陆童走不下去了，他也不是不能祝福他找个良家女子结婚生子，百年好合。
　　陆童下了楼，他全然不知宋远心中所想，还好那掌柜的孙子值夜，恰好煮了水，陆童把那水放在外面晾了一会，天又要微亮了，一宿未眠，他却亢奋得睡不着。
　　他托着腮，蹲在客栈门前，等那水变凉。掌柜的孙子看他无聊，便上去搭话，“你是和那伙镖师一块来的？”
　　陆童往边上挪了挪，抬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点了点头。那年轻人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翻墙进客栈这事当然不能让人知道。陆童敷衍道：“他们来时，我出去了。”
　　“哦。”那年轻人信得也快，并不深究。
　　紧接着他又问，“我们这人太少了，你们住在这里我们照顾得不周到。”
　　陆童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周到不周到的，只好客气：“没有，已经很好了。半夜你还要值夜，不累吗？”
　　“就是人少才要我值夜，这就两个人看着这铺子。我爷爷都七十多了，都说人道七十古来稀嘛，他不容易，白天他看着，晚上就让他休息去，白天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再睡会。”
　　“你家没有别的亲戚了吗？”
　　“税太重了，军队里有粮饷发，家里有人参军的话能少点赋税，我哥说少一口人吃饭是一口，我是家里最小的，他疼我，自己参军去了。留了我嫂嫂和他的小儿子在家，后来生病，两个一起走了。”
　　他有些难过，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他的脸上通红，看着就是冻伤的痕迹，还有些皲裂的地方，眼泪流过就这么干擦也不嫌疼。
　　陆童本有些心不在焉，现在才稍稍聚起精神来：“你们太不容易了，你哥哥知道吗？那税减了吗？”
　　“税没能减成，朝廷没人管这种小事，做官的偷着呢。我哥那边我们不敢说，怕他伤心。他有时托人捎信回来，说军中生活有趣，既然有趣，就让他活得快意一点吧。”他年轻人笑了笑，“反正他也不怎么回来，不如别让他担心了。”
　　陆童道：“我们要到京城去，帮你打听打听吧。”
　　那年轻人闻言转过头来，高兴地笑了：“那太好了，寒冬腊月的正愁没人送信。就是得麻烦你们走一趟。”
　　陆童笑了笑：“不麻烦。我还要了你一盆水呢，扯平了。对了，你叫什么？”
　　年轻人道：“我叫纪泽，我哥哥叫纪裕，爷爷起的。”
　　“老爷子是读书人？”
　　“他说年轻的时候读过两年书，但是读书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吃老本开了这么个破客栈，”他苦笑了一下，“倒还不如学个手艺，多少卖出两个钱来。”
　　陆童见那水凉了，便要出去搬那盆，纪泽道：“你们自便，我上去和老头说两句，看给我哥捎点什么。”
　　陆童点头，抬头开外面，外面天已微明，红日沉在薄雾之下，像是没有气力了一般，竟有种似血的残酷和凄凉。
　　他突然想起宋微让他启程到京城的那个晚上。宋微问他北方是什么地方。那时在他短暂的仅有的十八年人生中，他只知道京城在北，皇城在北，没有具体的影响，只是绰绰约约有个繁华富贵的影子。
　　知道今时今日，到了此处，才发现皇城脚下不过二百里的地方，官员就敢藏污纳垢。再远些，楚州大旱，朝廷施粥，米少如水，迟天老母饿死在他爹的坟前，就为迟天省一口粮食。即使是杭州，皇族一声令下，满箱满山的杜香一颗不剩，他们是否有想过黎民百姓，也有头痛脑热的时候，难道不比宫中贵人的一个香枕重要？
　　人间疾苦，如何充耳不闻？
　　陆童端着盆上了客栈，到了宋远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额头都还是冷汗，想也是十分煎熬。
　　陆童蹑手蹑脚地拧了毛巾，轻轻敷在了宋远的额头上。宋远像是梦中也有所察觉，皱了皱眉，陆童盯着那双眼，即使现在并看不见那双清明的黑得像是万丈深渊的眼。
　　他有很多秘密。陆童想。
　　不能让他知道的，一定是很危险的秘密。
　　多种心情混合在一起，他觉得从未有的惆怅。他低头亲了亲那眉间，那眉头松了松，似乎舒服了些，感受到了毛巾的冰凉。
　　陆童出去了，恰好见宋柯从宋远隔壁的房间出来。
　　宋柯一见是陆童，惊叫了一声：“陆……！”
　　陆童打了手势，让他小声，但宋柯话已到嘴边，只能拐个弯往肚子里吞。
　　陆童走过去，宋柯小声问道：“你去哪里了？宋远昨天找了一天，琴姨担心死了。”
　　陆童道：“出去找点药材给宋远包了两个香囊，买了个手炉。“
　　宋柯道：“是吗，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不说这个了，”陆童含糊道，“他烧了一天，怎么还让他去找人？”
　　宋柯想起自己本想他去，但是宋远并不理会的样子，讪讪道：“他非要去，我也管不着。”
　　“还有你也懂点药理，怎么不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