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24、第二十四章 他捏着陆童

　　宋远带着一帮镖师在车队前后找了一天，都没找着陆童去哪了。
　　宋远几乎要疯了，一想到这消息是从宋柯那里传出来的，他气得有些昏头，一把捉起了宋柯的衣襟，恶狠狠地问：“这不是你设的局吧？要是陆童有个三长两短，我弄死你。”
　　琴姨见状赶紧上来把人分开，一边动手一边劝道：“哎呀，宋堂主，别打架，陆少爷还没找着呢。”
　　宋柯趁机狠狠推了宋远一把，骂道：“你他妈的有病。”
　　说完便丢下宋远一人，自己去车队前头去了。
　　宋远微微喘着气，呼出的气一团一团的，散在风中。昨夜下的大雪，远近一片白雪皑皑，仅有的几棵树也被大雪压弯了树枝。
　　他望着茫茫雪地，转了几个圈，仿佛被困住的困兽在做垂死之挣。他有些喘不过气，微微蹲下了身。
　　他脑海中又翻来覆去的过了许多想法，陆童突然不见，会是谁带走的，是眼看就要近在咫尺的朝廷，还是君栊阁，还是有什么别的人？文楷死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是不是陆童保不住了，当年他代替陆童入君栊阁到底是对是错。一步赶一步地走到了这里，他本意是非如此？
　　倏忽间眼前一黑。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睁眼就是车厢的车顶，他偏过头，看见宋柯坐在自己的身旁，手里握着一碗汤药。
　　宋柯脸色不虞，但还是端了汤药要喂他，他摆手不喝，宋柯撂下碗，出去了。过了一会换了琴姨进来，琴姨拿着那碗，吹了吹，喂到了宋远嘴边。宋远一挥手，那汤药连这勺子边打到了地上。
　　琴姨也不恼，弯下腰去拾那勺子。
　　她低头道：“宋堂主，你怀疑我们。”
　　宋远并不答话。他靠在床边正视着前方，等琴姨开口。
　　琴姨道：“君栊阁的牌子宋堂主也看过了，我确实是君栊阁人，至于少爷为什么不入君栊阁，我也劝过他，但是人各有志，既然无意，我只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乔堂主让我来递消息，您认为少爷和我有问题，但是您有没有怀疑过……”
　　她的声音渐弱，隐去了关键的地方，那碗药又被放在了一边。宋远不说话，只等着她自己继续往下说。
　　“魏楠魏护手呢？”
　　宋远转过脸看她，他一伸手扣住了琴姨的咽喉，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挑拨离间？”
　　琴姨梗着脖子道：“宋堂主，灯下黑啊。”
　　宋远闻言，两人对峙着看了一会，宋远一松手，琴姨就跌坐在地上，她抚着胸口，笑道：“您不信便自己去查。言尽于此。”
　　她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了宋远一眼，宋远也在看他，脸上眼中都有狰狞之色，咬着牙道：“滚。”
　　琴姨出了车厢。外面的镖师把车队里里外外都找了一轮，连半分陆童的痕迹都没找到。有人翻身进宋远的车厢说了两句，大体是还没有陆童的下落。过了一会，车厢里出来一个人，让人扶着，站在风雪中。
　　宋远咳了两声，便见远处有稀疏的房子的幢幢影子，吩咐到那边过夜去，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见过陆童。
　　晚上各人都各自安顿了，宋远带了一个亲近的镖师挨家挨户去问陆童的下落。宋柯本想同去，但宋远却像压根没有想到他，撂下他就走了。
　　夜深，一户户盈盈的灯火都逐渐熄灭了，漆黑的天幕笼罩在小村子上，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怪兽，但其中又缀这星星点点的光亮，空旷又寂寥。风也冷，刮得人皮肤生疼。熬了一天，他有些头重脚轻的失重感，没如何进食，腹中也是一阵阵的犯恶心，他晃了晃，跟着宋远的镖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举着个灯笼跑上来，来问宋远：“镖头，都问过了，天黑了也不好找，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宋远回头又望了望那个没了光亮的村子，点了点头。
　　村子太小，只有一间不甚完好的客栈，连老板也是个年逾七旬的老头，佝偻着身子招呼他们，还好有个小孙子身强体壮，但店里没了其它人，什么活都落在他身上，根本忙不过来。
　　那老人倒是很健谈，见宋远回来得晚，还煮了姜汤，吩咐他孙子送到楼上去。那镖师把宋远送回了房便走了。
　　宋远坐着，桌上是一碗浅黄色的姜汤，还冒着些许热气。
　　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他喝了汤，静静地想，文楷的事情暂且放下不管，一晚上，如果陆童被不知名的谁绑了，陆童和朝廷和君栊阁都没关系，那就是冲着他来的，还没谈条件，他们会保证陆童活着。只是他要吃点苦了，或是图财，但那块春带雨也够给了。
　　想起那块玉，他又想起陆童质问他的表情，倔强认真的，甚至有点义无反顾的。他对陆童好，不论是对师弟的，还是对救命恩人，亦或是……对心上人的，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他吹了蜡烛，扶着墙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又睁开了眼，脑中分外清醒。连窗外的风声都别样明晰，一分一毫，吹着的是树枝晃动，是雪簌簌落下，是鸟被惊起的扑簌声。
　　他睁着眼，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腹中的姜汤似乎还温热着，不知道是不是发着烧。他觉得熟悉，反而有些安心，这种感觉陪伴他多年，像个扶持他前行的老友，只要这种感觉在一天，他就脚踏实地一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不是无能为力的，不像江昭的死，也不像在人市上被待价而沽的自己。
　　陆童是他能保护的第一个心爱之物。
　　他跟着杜景行走的时候，感觉自己斗志昂扬，像个即将出征的小将军。为母亲报仇也罢，保护陆童也罢，这些都撑着他走过了将十年的漫长旅途。
　　江昭死了，陆童也会死吗？
　　他突然觉得分外脆弱。他看着黢黑的天花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衣物摩擦的生意，有人在外面，而就在自己的门前，声音停下来了，换成另外一种声音，那人正打算打开他的房间门。
　　但如此不会隐藏，会是哪路的人。
　　他浑身绷紧，等着外面的人。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竟然还要把门关上，生怕自己一会能逃出去似的。
　　宋远想，不会是哪个笨贼摸到那这里来吧。
　　来人靠近了，宋远忍着难受翻身而起，抬手直取来者咽喉。那人吃了一惊，闷闷叫了一声，便被掐住了脖子，跌坐在地上。宋远并不放手，掐着那人的脖子下了床，等到靠近些，才看清那人的脸。
　　宋远赶紧放了手，“陆童！”
　　陆童坐在地上紧紧慢慢地咳嗽了几声，脚边散落了几个小小的香囊，还有个暖手的手炉。
　　陆童哑着声音叫了声“师兄”。
　　宋远失声道：“你他妈到底去哪里了？！”
　　陆童道：“我去找药材去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宋远一口气闷在胸口，脑袋嗡嗡直响，刚刚他还躺在床上伤感陆童死了他做的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现在这个人完整无缺地回来了，却这么嬉皮笑脸，他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
　　他把人从地上揪起来，盯着人看了一会，陆童看着他，皱着眉毛，透着一股委屈。
　　他突然又不忍心，不是说好了护着他的吗，这样算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不要随便到处走，外面太危险了。”
　　陆童盯着宋远的眼睛，道：“师兄是担心我吗？”
　　宋远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
　　陆童把地上那些香囊和那个手炉捡起来，手炉摸起来还是烫的，香囊里的药草的刚刚放进去的，他把手炉放在他师兄的手里，道：“你手冷，我专门去买的，集市太远，走了很久才买到的。对不起，你别骂我。”
　　宋远看他的头顶，还是那种委屈的带着些撒娇的味道，他突然觉得那股发烧的劲儿一下全上来了。
　　他捏着陆童的下巴就抬起来，陆童眼含着难以置信，宋远低头就亲在了他的唇角。
　　宋远想，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和冷静的。
　　他只轻轻亲了一下，却停了很久，仿佛要确认某种易碎的东西还在不在。
　　陆童睁大眼，反应过来时才稍稍退后了一点，和宋远的脸只有那么岌岌可危的一点距离，他喃喃道：“这算什么？师兄喜欢我吗？”
　　宋远看着他的耳根都红起来了，“你不是很会撩拨吗？”
　　“那你为什么不……”
　　“我发烧了。”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任意妄为，突然觉得疲惫极了，他松了劲，沉沉往下压，头搭在陆童的肩膀上。
　　陆童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他。宋远蹭着他的脖子，唇就贴在他的耳朵边上，看着那迅速红起来的耳根和上面那颗红得像血一般的痣，“你说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宋远终于亲人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