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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宋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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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柯道:“都是些歪门邪道。增强武功内力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事后多少要伤身供养蛊虫。”
陆童道:“你是说宋远身体有虫子?”
“嗯。”
“他身体不好,是因为这种虫子?”
“准确来说,是因为他用这种蛊增强了内力,所以过后需要给蛊相对的回报。而且从反应来看,估计是新种的,最多不出四年。”
中午过后,琴姨来帮忙搬东西,宋柯说不用,让她先歇着。陆童也只默默搬东西上车,门外下着小雪,魏楠站在车前套马鞍,落得满头白雪,手下的动作停了,呆呆站在哪里,不知在想什么。
深冬,大家各怀心思。
魏楠被派往京城,宋远的意思,让他先行前往京城调查文楷死亡之事。文楷一死,顾家的线就断了,单单靠乔星一人并不能笼络到顾家细枝末节的消息,只能再安排新的线人。
陆童发现魏楠不见了,知道这定也是他不能知道的种种事情中的一项,他有些心灰意冷。现下而言,他更担心宋远的身体如何,魏楠不在,宋远的身体由谁照顾?
下午启程,沿路的官员不敢为难,一路通畅,一行人往山南走,打算从山南进京。
过了半月,天气越发寒冷起来,琴姨也在镖队里住惯了,宋柯脸上虽露不出什么情绪,但言辞间也客气了许多。陆童则一天一天地看医书,时不时去瞄瞄他大师兄现今如何。
天寒地冻的天气,宋远仍在当头处骑着马,带着车队和两口大箱子往京城缓缓地走着。
在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陆童握过宋远的手,宋远却很忌惮,陆童才堪堪靠过来,宋远就露出要走的意思,是陆童抢先一步去抓他的手,才能握住的。那手冻得像块石头,或是久在寒窖的钢铁,宋远一抽手,道:“回车里去,外面冷。”
陆童道:“你不冷吗。”
“你管不着,宋柯呢?”
“他在马车里。”陆童顿了一下,“你生气了吗?”
宋远披一件墨黑的披风,衬的那脸煞白,和地上的积雪似的,没有二色。他后来居上地比陆童稍稍高一些,从他这只看见陆童一张倔强的脸和抿起的唇,宋远叹道:“没有。你帮我把宋柯叫来。”
说完宋远转身走了,留陆童在雪地里站了一会,看着那抹黑色登上了他前面一些的马车,才回头去找宋柯。
陆童撩开马车的门帘,见琴姨正在车厢里和宋柯说些什么。宋柯面色严肃,见陆童来了,琴姨退了一步,和宋柯隔开了,微微露出一个笑。
陆童道:“师兄找你。你去吧。”
宋柯见陆童面色不善,猜他与宋远又出了什么口角,但他也不便多说,道了一句“知道了”就下了车去寻宋远去了。
宋远披着披风坐在马车上,宋柯撩了门帘进来,宋远叫了一声师兄,宋柯点了点头。
车厢里摆了一张简易的茶几,有个小茶壶下烧着煤,壶里有水在沸腾。宋远不说话,宋柯躬身站在车帘前,只有那壶水在烧开的声音在空气中流转。
宋柯有些尴尬,宋远却好像毫无察觉,直到宋柯咳嗽了两声,他才伸手请人坐下。
宋远身体不好,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但稍有观察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柯不知宋远为什么找他,心里猜想是不是陆童冒昧关心,把他给吐露出来了。
宋柯端正地坐在宋远的对面,宋远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一把茶壶两个杯子,不语。
这样像极了他小的时候,宋柯想,但好像这十几年来,他也没有怎么变过,除了身体不好和对陆童之外的人更加冷漠了之外,现在的样子就犹如多年前他初次见他。
宋远不倒茶,两人面对面做了一会,宋柯看不出其中的阴晴圆缺来,只好自己伸手去摸那把茶壶。宋远却突然出手,按住了宋柯的手,道:“师兄,还是我来吧。”
宋柯讪讪地收回了手。
宋远伸手拿起那个茶壶,别人拿茶壶都是拿茶壶的把手,把壶提起来,宋远的手伸出去时骤时一麻,手腕磕在了滚烫的茶壶表面,他不觉得烫,反而用手掌去贴那个茶壶。宋柯看得颇有些心惊胆战,但又不好说什么。
宋远的手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他有心想要找回一些温度,但即使是摸在了那铁皮茶壶的面上,也只是有些疼痛。
宋柯看不下去了,生怕那手被烤熟了,伸手把宋远的手捉起来。宋远抬头看宋柯,眼睛黑白分明,面上看着冷静,底下却像压着一滩上下翻腾的黑色沼泽。
宋柯自己提起那个茶壶,顿觉得有些无奈,便道:“你到底找我干嘛?”
宋远收回自己的手,看宋柯洗茶,冲茶,碧色的的茶水冲在茶杯里,再氤氲出温暖的热气,再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垂眸问道:“师兄当年为什么不进君栊阁?”
宋柯没想到他叫自己来是为了旧事重谈,他当年为什么没进君栊阁?那个满怀怨恨的自己为什么要进君栊阁,现在自己想起来也十分纳闷。按理说,如果自己想要推翻现在头顶上的朝廷,加入君栊阁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毕家出了名的君子端方,世代出文武双全的将军才子,君君臣臣,自己要是借造反之手报了仇,毕家百年的名声要作什么讲?
宋柯沉默了一会,道:“我说过是因为君栊阁是歪门邪道,不入流。”
“我不信。”宋远道,“说起来师兄与我沾亲带故,我母亲江昭是毕庭将军的表妹,我尚且想要为母亲平反,毕家一家满门含冤而死,你难道不想报仇雪恨吗?”
宋柯道:“我恨,但是那又如何,就算我杀了皇帝,世人还有人记得我父亲,记得曾经开疆拓土的毕家吗?就算顾明德死了,我父亲能起死回生吗?师弟,世上路千万条,我愿走仕途,你愿入君栊阁,不过机缘际会,各有命数罢了。”
宋远喝了茶,冰冷的手终于也解冻了一些,“所以,师兄是和朝廷达成和解了?”
宋柯手中一顿,答道:“什么和解?”
但他很快回过味来,沉着声道:“你是怀疑我和朝廷勾结?”
宋远道:“如若不是,琴姨为什么现在要来?京中顾家线人死了,难道和朝廷没有一点关系?这些日子来,在我身边,又要往京城去的,难道不是只有你?”
他说的桩桩件件确有其事,但他从未想过宋远说的这些,听闻宋远如此怀疑自己,竟一时找不到词语反驳。
宋柯道:“你……我在停云观上二十年,无论是宋师傅还是杜师傅都是君栊阁的人,我为何要害你们?”
“人心隔肚皮,那你为何要一心仕途?难道想做条朝廷的哈巴狗?”
宋柯有些气急了,“我说了我想要光明正大的为毕家平反,君栊阁能让我站在朝堂之上吗?只有我…只有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宋远冷眼看着他。
宋柯一口气提不上来,涨得本是斯文白净的脸上通红。他霍然起身,掀开门帘就往外走。
他刚跳下马车,就见到琴姨正往这边赶,琴姨见是宋柯,赶忙拉住了他。
琴姨匆忙道:“我刚想着车上那暖炉是不是不够炭,要取了回来给陆少爷添上的,没想到回来他就不见了?天寒地冻的他要往哪里去?会不会迷路了?”
宋柯扶了扶琴姨,安慰道:“没事,没事,他不会丢的。”
宋柯掀开了宋远马车的门帘,宋远没想到宋柯还能回来,抬眼看他的时候都带着惊讶。
宋柯道:“陆童不见了。”
宋远闻言,一下从原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