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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后来陆童依 ...

  •   杜景行上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宋柯,一个是陆童,教了一会便开口要带他们回君栊阁。
      那时的宋远刚刚上山,在某个深夜夜壶后好奇又不慎,在宋微和杜景行诧异的目光中把窗户纸戳出了一个大洞。
      那时他十岁,从顾家九死一生出来,顾明德还在,京城望族顾府也在,他却不在了。君栊阁是个什么地方?一个被称为大隐隐于市的野生朝廷的地方,不愿入朝的奇人异士奔着君栊阁的名头来,势力遍布天下却又遍寻不着,几乎要与当朝分庭抗衡。就像京城的皇族一样,君栊阁的传承不能断,如若拜了阁中人为师,便默认此生是君栊阁中人了。
      为什么是陆童和宋柯呢,如若要身怀大恨,敌视朝廷,他一定会比陆童做得更好。
      杜景行那时还比较年轻,四十出头,满头黑发,只有面上有些沧桑,对于这个莽撞的孩子他也不恼,只是说:“他是从医的大才,而宋柯是毕家遗孤,毕家与君栊阁是旧交。”
      杜景行并不避着宋远:“他日后听命于君栊阁,杀一个陆鉴不也容易?一物换一物,哪有白来的道理?”
      宋远不知道陆鉴是谁,只是同一个姓氏总是标志着某种不可避免的渊源。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宋微,宋微垂手坐在另外一旁,并不言语,像是默认杜景行的话,从中又透出一股无奈来。
      他突然觉得无所适从,从一场灾难中仓惶地逃了出来,但是再次面对命运,他还是如此无能为力。
      他跪下了,道:“我替他去。”
      杜景行眯着眼笑了,“你会什么?若是你只想借刀杀人,君栊阁向来不是好说话的地界。一分价钱一分货,你要只是为了杀了顾明德,买凶造反,都是一条路。”
      宋远道:“我可以学!”
      他满腔热血和愤怒,跪在杜景行面前昂着头大声叫喊。过了一会,他耳边才传来一声叹息,宋微道:“不要胡闹了。”
      那天晚上以他被送回四人共睡的小房间里告终。黎宋和宋柯都睡得死,并没有发现他出去了一趟,只有陆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待他躺下后拉他的手,呼着气问他:“你出去玩去啦?”
      宋远被握着手,他安静了一会,陆童那双眼睛就在面前,月色太稀疏,他只看见了隐约的黑白和天真无邪。
      他口中的话溜了几次,始终没找到出口,他的手冰凉,怕把凉气过渡到陆童手上,他挣扎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从陆童手中抽出来,道:“嗯,去茅房后面的林子去了。”
      陆童好奇,急急追问道:“那有什么好玩的吗?”
      宋远道:“少爷,没有。”
      当初宋远被买下来的时候,一度以为陆童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叫了好几天少爷,陆童一开始觉得好玩,并没有阻止,知道黎宋嘲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还爱演这个,他才觉得有些羞赧。
      陆童果然不爱听,宋远从他的嘴型里看出了三个字:“你放屁。”
      宋远笑了,仿佛刚才的气急败坏已经过去,他发出些短促的气音,陆童恼羞成怒,转身,后脑勺对着宋远,兀自睡了。
      宋远盯着那个乖觉的后脑勺,嘴角慢慢地下落。
      杜景行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君栊阁阁主的身份那时不为人知,人们都以为他悬壶济世偶尔路过停云观。宋远盯着他睡的房间,在他门口跪了三天。
      陆童以为他也想拜杜景行为师,只是杜景行不喜欢他,还软磨硬泡地帮着宋远求情。
      后来陆童依然是杜景行的徒弟,但和君栊阁毫无瓜葛,宋远被杜景行带至西南,自此聚少离多。
      宋远盯着客栈的木门,窗边的光渐渐明亮起来,不再是深夜的黯淡,月白的,冰凉的,东边泛起了最初的温暖。
      再者,琴姨,他与君栊阁的堂主,最紧密的不过也就那几个,其中有钟君宁,有乔星。文楷是被谁杀的,是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弟弟顾容,还是顾明德下的手?宋柯为什么相信琴姨,还是他俩早就有联系?
      陆童不知道便罢了,宋柯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入君栊阁?
      他满脑门的冷汗,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宋柯是朝廷的走狗?他那个大师兄,家中被朝廷灭了满门,料说做不出这种事情来,那么为什么他不入君栊阁?
      到天大明,他只睡了一个时辰。他隐约听见外面有敲门声,以为是魏楠,头也不回就冲着外面道:“进来。”
      外面的人闻言,推门进来了。来人却不是魏楠,而是陆童。
      陆童叫了一声,“师兄。”
      宋远惊觉,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问他:“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陆童脸上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像是也熬了一宿,他站了一会,然后走近宋远,道:“师兄怕我?”
      “我没有。”
      “你有。”
      宋远不想与他就这个问题掰扯,“你到底来干什么?”
      陆童道:“师兄,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开个玩笑。”
      宋远皱眉。
      “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就算是一时脑热,我也不后悔。”
      宋远生气道:“你才几岁!钻研医术悬壶济世娶妻生子有什么不好?”
      “我十八了,我又没有香火在我身上。”
      陆童垂手站在离宋远床边两边的地方,“师兄对我那么好,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师兄无意,便是我想入非非,走火入魔罢了。你不必躲着我。”
      宋远张了张嘴,使劲理了理脑中的思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童狠了狠心道:“师兄,我说我亲你的事不可能就这样含糊过去了。你护着我,送我的那个观音像我也日日带着,我抱那小五也是故意的,我不喜欢小五,我也不喜欢新桐。你不能总是惯着我,等我习惯了,明白了,再告诉我我应该娶妻生子,这些我都不在乎。要是别人说喜欢你,你定能各种手段把她逼走,送走,但是对我不行,我知道你能狠下这个心,但是总不是对我,对吧师兄?”
      宋远知道他说得对,但他护着陆童这些年,他不愿陆童最终栽在自己身上,自己成为陆童的人生的败笔。十八岁,他还有千千万万种的可能,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日后君栊阁和朝廷,都可能会牵扯到他,他怎么舍得?
      他压低了声音,低着头,指着门口道:“滚。”
      陆童不依不饶,又加了一句:“师兄,你放下那个小少爷吧。他又不在你身边,还可能抛下你和女子结婚。我不一样,我就在这里。”
      宋远脑子乱成一片浆糊,直觉听不懂陆童说的话,又抬起手臂指着门口,“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叫魏楠过来了。”
      陆童退后两步出去了,关门前隐约看见宋远抱着头坐在床上。
      眼下已是数九寒天,天气又冷了。陆童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握着那块春带雨观音像,露在外面的手是冰凉的,但手里握着的这块玉却是暖的。
      宋远默认琴姨留了下来,于是便给人单开了一间房间。琴姨是照顾宋柯的,但陆童与他住在一起,琴姨便连他的份一起,端水倒茶,洗衣做饭。宋柯阻止也没有用,只说是来也来了,总得做些事情。
      从来没过过少爷生活的陆童无所适从,眼下正坐在床上,琴姨又敲门进来了。陆童赶忙把刚刚拿出来的玉又放回了自己的胸前。
      敲门声过后,琴姨推门进来,宋柯在一旁写字,抬头看她,眼神疲惫。琴姨躬了躬身,道:“宋镖头让收拾东西,启程了。”
      琴姨走后,宋柯没有动作,陆童叫了他一声,他才抬头,陆童问他:“怎么了?”
      宋柯道:“没怎么。”
      宋柯又想起了什么,对陆童道:“宋远的病我想了想,估计不是毒,西南昆州等地,小寨子之间流传一种叫蛊的毒物。这东西不能全算毒,用的好甚至能强身健体,一般都用来控制人,也有拿来增强武功的。”
      陆童突然想起那夜面对群狼,宋远苍白的脸和那一管与他一样脆弱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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