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21、第 21 章 那时君栊阁

　　第二十一章
　　陆童干脆搂紧了小五，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远站在不远处看，握紧了拳，这画面落在他眼里，味道都不一样了。钟君宁站在一旁摇着扇子看，一边道：“哪来的一股酸臭味？”
　　小五道：“东西我收到了，我给的那铜钱还喜欢吗？”
　　宋远只觉得满身的血液往脑门上冲，回手就捉住了魏楠的胳膊，魏楠被抓的一个激灵，只觉得那手是真使劲，他沉默着等宋远说下一句。
　　宋远道：“现在就走！走！”
　　魏楠诧异地看着他暴躁的背影，只好挥手通知打头的弟兄出发。
　　陆童垂着眼笑了笑，在小五看来，陆童笑得是莫名其妙，他还没问出口，就见着宋远来了，他只在陆童嘴里听说过这么一个师哥，还没有正面认识过。陆童勾着唇角，但又想起宋远有个竹马竹马的“小少爷”，笑意就消失了。
　　小五：“……”
　　宋远在不远处喊道：“童童，走吧。”
　　陆童一愣，侧过头看宋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五一脸疑惑地看着陆童，陆童顿时手足无措，抬起手就摸后脖颈，“他就喜欢开玩笑，哈哈。”
　　小五可能是信了，于是紧接着就笑了：“哈哈哈。”
　　宋远拉了陆童的手就推他上马车，小五紧跟着过去，陆童上了车，小五十分不知好歹地趴在了马车窗边喊陆童的名字，陆童撩开了车窗帘子，伸手和小五握手，还是十指紧扣。
　　宋远看着这一幕，转身黑着脸上了与钟君宁一块的马车。
　　钟君宁乐得看这种热闹，本想嘲讽两句，但又想起自己今天好歹为宋远的感情事业添砖加瓦了，虽然效果可能不是太好，便问道：“你的小少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钟君宁从话尾处听出了个隐隐约约的哼字，猜测也不是什么好进展，便换个由头：“昨日你接了那个叫景淮的一下，我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宋远一捞袖子，把手腕递给了钟君宁。钟君宁闭着眼把了一会道：“你还是吃点药吧。”
　　宋远皱眉：“我不想让他知道。”
　　钟君宁道：“我让人把东西弄成药丸，你随身带着吃。”
　　宋远嗯了一声，钟君宁又问道：“迟天这边成不了大气候，你擅自搬出君栊阁名号，与山匪头子谈合作，日后阁主问起来怎么办？”
　　宋远道：“迟天这个人重情义，是个堪大用之人。现在村民都在山上，他不能害这些信任的人，再者，他身负大恨，无论是爱是恨，对朝廷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再不济，新桐还在山上。”
　　“那个小丫头？”
　　“对。”
　　“没想到…我今日撞见她了。她见我与你一块，会不会猜到我俩的关系？你不是想瞒着小少爷吗，万一被她说破了怎么办？”
　　宋远收回自己的手，“不会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找不着陆童，迟天也不会让她随意往外面递消息的。”
　　钟君宁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缓缓送了一口气，“你还是太着急，要徐徐图之。”
　　宋远揣着手，并不答话，钟君宁知道他并不爱听，于是并不多言，道：“不要再出手了，要是魏楠告诉我，在闻声断彻底融进去之前你动手了，我就亲手帮你拔出来。”
　　宋远面色冷峻，不为所动，钟君宁笑了笑，撩开马车门帘就跳下了马车，此时马车早就在下山的路上了，赶马的镖师吓了一跳，差点撒开了手中的马绳。钟君宁勾着唇角挥了挥手，脚尖轻点几下就消失了。
　　等到了客栈，陆童下了马车，宋远就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了。陆童心觉奇怪，但又不愿意主动与宋远搭话，便自己摸索着往客栈里走。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陆童隐约闻到了厨房飘出的熟悉的饭菜香味。再往里走一些，便见到宋柯站在柜台旁，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意，双手不自然地握在一起。他身边站了个老婆子，衣着陈旧，却腰背挺直，透着一股板正的味道。
　　陆童直觉宋柯并不开心，其中缘由或与他身边的这个老婆子有关。
　　宋远跟在后面，板着脸也进了客栈，陆童脱口想叫师兄，但又强压了下去。两人都不说话，倒是宋柯自己走上前来，道：“走吧，师兄做了饭，先吃饭吧。”
　　宋柯拉陆童的手，陆童跟着去，快到餐桌前，陆童悄声问道：“那个是谁？”
　　宋柯的脸僵了一下，但也只好道：“是个旧时的故人。”
　　陆童并不知晓宋柯上山之前的事，但在能与宋柯共享的旧事里，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但能被他师傅带上山的怎么回事好命之人？他看出宋柯不愿提及，只是哦一声，轻易放过了。
　　而在客栈的另外一边，琴姨和宋远一起望着两人的身影，琴姨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小木牌，上面雕的是燕子，寓意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琴姨双手递给宋远。宋远接过那牌子，低头看那老妇人。
　　琴姨福了福身，道：“见过宋堂主。”
　　牌子看起来是个寻常牌子，没有字，若是君栊阁堂主级别的人，手上的牌子会有“鉴古今日月，度天地人心”中的一个字。虽说是十个字，但君栊阁内堂主的人数并不确定，有些有传承，便留给儿孙，没有传承的收归阁主处，再由阁主另行任命。说到底不过是行方便的事情，但是对朝廷而言，君栊阁人员变动本就复杂难测，这样更增加侦查的难度。
　　宋远问道：“跟着哪个堂主？”
　　琴姨答道：“乔星，乔堂主。”
　　宋远不置可否，君栊阁的确有这么一号人，乔星，江湖上有名的情报贩子，知道他的人不少，但是知道他在君栊阁挂着名还是个堂主的不多。
　　他一时摸不准琴姨到底真是乔星派来的人，还是朝廷摸清楚了君栊阁在镖局的这条线派来的探子。他与乔星确实有联系，他不在京城的这些时间顾家的消息都靠着乔星和他的一些线人维系。
　　宋远问：“乔堂主说什么了？”
　　“堂主托话，文楷死了。”
　　“这轮不到你告诉我。”
　　宋远皱眉，文楷是魏楠着手安排在顾家的一个线人，在顾家门庭做个小小的小厮已经两年，联系传递消息都要过魏楠的手，就算文楷死了，也该魏楠报上来，轮不到乔星派人过来。
　　“宋堂主说的是，确实轮不到小人，只是乔堂主还有一句话托给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劝您多加小心。”
　　琴姨说完弯了弯腰，垂下了眉目。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远不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文楷为什么死了，是有人透露了他的身份？那么是谁透露了他的身份？魏楠？魏楠亲手安插的线人，再亲自卖给顾家？这未免太无聊，那么能是谁？自己的手下还有谁知道这些？还是琴姨其实是个朝廷的走狗？
　　宋远并不回答琴姨，换了个话头问道：“你又是师兄的什么人？”
　　“老身毕府旧人，照看少爷长大。”
　　毕府，毕庭，大名鼎鼎的威远将军，功高盖主，被当年年轻气盛的当今圣上找借口毒杀，说起来自己与毕家还有几分渊源。这老妇人既然知道毕家，想当然知道顾家，知道顾明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不能作准，他隐隐察觉朝廷定是捉到了什么，逐渐有了手段。
　　他并没有再多问，放了琴姨回去。饭桌上大家说了几句场面话，也算尽欢。入夜后他在床上坐了半宿，理着思绪，期间魏楠进来看了一次，提醒了几句注意身体，宋远含糊也应付了过去。
　　宋远的隔壁房间就住着陆童和宋柯。思绪太乱，他渐渐想到了陆童，今日他都没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其实那种心思他一直都有，只是他怕陆童是一时兴起，看不出他的居心叵测。
　　他怎么可以亲自己呢？就算每次离开停云观，去往西南，去往京城，无论去往哪里都好，陆童就像是那轮遥遥的明月，只要盈盈干净地挂在天上，他就有走下去的动力。疼痛难忍又如何，出生入死又如何，只要陆童在停云观，他拼死也得干干净净地回来。
　　那日在杭州集市，那个脸圆下巴尖的小孩。他记得那双眼，害羞的害怕的装作大胆的，一笑就盛满甜酿，假装凶狠也逗得人满心怜爱的，这样的人，拿全部的压岁钱买了宋远。
　　他那时以为他一定是某个有钱人家跑出来无聊小孩，一时心慈手软，当是救世济人。若不是金枝玉叶，怎会出落得如此精致，怎有这样的闲心？
　　那张卖身契还在陆童那里吗？
　　一想到这里，他竟然禁不住的嘴角上扬。
　　说起小时候，其实他们的师傅宋微早就是君栊阁中人，她的木牌就属于子孙传承，从上一辈手里拿过来的。当年她上小乌山继承了停云观，也有几个徒弟，君栊阁有堂主要收徒子徒孙，也会问她要。
　　那时君栊阁也来要过人。但要的不是他，而是陆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