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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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十二月份的天气，总有些潮潮的冷。
天色又暗了下来，头顶上盖着大片大片铅色的厚云，阴冷的风小薄刀片一样刮得人脸凉丝丝的疼。
吴邪坐在自己的破金杯里，照着往常的路线往市中心开，目光不经意间，离开灰色的柏油马路，移上了后视镜。
后视镜的一隅，胖子正抱着一包吊炉花生，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吃得兴起，搓下来的花生皮儿都被他吃到了毛衣领子上。
而破金杯的后座上，正斜靠着闭目养神的闷油瓶，脸色依旧冷冷的，身上裹了一件吴邪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厚外套。
胖子最近是越发的在家里呆不住了，每天除了学学闷油瓶盯吴邪的稍儿，更多的时候不知道在外面瞎逛什么，有时数日不归，搞得吴邪以为他终于知道回自己家了；过了几天又灰头土脸地出现，歪着脑袋盯着吴邪，那眼神象是中了邪，好象他吴邪已经变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明器，整个儿把胖爷逼疯了去。每到这个时候，闷油瓶都会适时出现，淡淡地看吴邪一眼，把胖子拉到一边的房间里，俩人关起门来不知在计较什么。来回这么两三次，吴邪也习惯了：再出生入死的同伴，它也是基于一个目的——倒斗发财，如今眼看着一大票买卖的线索全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而自己却什么都提供不了，也难怪人家关起门来商量自己的。
最近，胖爷大概是对以往传到疯的小道消息的可信程度打击到了，似乎反倒对什么都不上心了，连着一个星期，都在杭州城吃喝玩乐，极少再提吴三省和那个传说中的大墓的事儿了。
就算这样，三叔失踪前后加起来也有近两个月了，潘子始终就没联系上过，如果三叔确是带着潘子悄悄下了斗，这么长时间了，竟也连个消息都没有……
吴邪想到这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胖子似乎是被花生米噎住了，停止了咀嚼，斜眼看了看吴邪。
“我说天真，你不要把劳苦大众的活路都给逼没了，要叹气也是我和小哥叹才对吧？你看，都耗在杭州一个多月了，硬是连个斗的影子都没望到，你说你有时间在这长吁短叹，怎么就不能多想想还有什么线索？”
吴邪本就一直不怎么痛快，被胖子拿话一激，顿时血涌上脑门，猛地减速，把车停到路边，回头剜他一眼，捏紧方向盘再不言语。
“哎哟，你注意安全行不行——”
“线索线索！你就知道线索！”吴邪劈头打断了胖子的京腔，扭过头恨恨地望着目瞪口呆的胖子，这段时间的积郁终于让他把一肚子气都爆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吴邪脑子不好，挡了你胖爷的财路，这一个多月你不停问我线索，我耳朵都给你磨出茧来了！我也想早点找到三叔，再不行干脆你把我挨个扔斗里试，看能砸出个周朝大墓还是能让吴三省凭味道找到我这个大侄子？”
吴邪说到最后怒极反笑。胖子从没被吴邪如此呛过，开始几秒还有点反应不上来，接着就一把揪住吴邪的衣领，几乎把他拎了起来。
“我说吴邪，胖爷我还真看错了你！你也不想想以前在斗里胖爷我是怎么照顾你们的？没胖爷你小子死多少次了？胖爷我爱明器怎么了？在天宫的时候你顾着你家三叔，没让我摸明器我也没为难过你！你现在居然拿这个跟爷说事儿？”
胖子一张脸被气得狰狞无比，一双手揪着吴邪的衣领，几乎要勒到吴邪肉里去。
吴邪眼都不眨地瞪着胖子，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停在这里会有警察过来。”
后座传来淡淡的语调。
吴邪和胖子的瞪视又不屈不挠地持续了十几秒，最终以胖爷不敌后座闷油瓶射来的冷冻死光而假装不屑先甩开吴邪落幕。
吴小邪恨恨地又盯了几眼死胖子，然后捎带一瞥闷油瓶，只见那厮又缩回厚外套中打盹去了。
回过头，对着面前灰暗的柏油马路长长地叹了口气，正在思忖走与不走之间，胖子猛地掀开车门，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猛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吴邪一个机灵，刚才的无名火顿时去了大半。
闷闷地启动车子，吴邪有点灵魂出窍地把他的破金杯滑上公路。
归根结底，做人不能太较真儿。
吴邪不是不知道闷油瓶和胖子以往对他的种种照顾，但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太过认真的：比如说感情，比如说人性，它们生来就不是为了经受考验而存在的。
所以，天真无邪还是咬咬牙决定放过自己，一门心思往老狐狸平日的种种上一一回忆过去。
吴三省除了夹喇嘛，平时跟他这个大侄子也不是三天两头联系的，除了手上又有了龙脊背。况且自从云顶天宫之后，老狐狸在疗养院住了好几个月，吴邪也只在最初看过他一两次，确定他身体没有大碍后，他就把自己彻底地泡在了古董文献和健身房里。而且就那仅有的一两次，除了老狐狸哀叹自己诡谲的人生之外，就是唠唠叨叨一些家常话，搞得吴邪还以为自己的儿女债这么快就要开始还。谁会想到那么一个连病号服扣子都系不齐整、成天价在病房窗户前长吁短叹自己造了多少孽的悲情老头子，没老实躺仨月，就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眼看，就快到吴三省的五十大寿了，吴邪本来还惦记着今年要好好安慰一下三叔那颗貌似破碎了的老人心，正不知弄点什么讨老狐狸开心好——是买几瓶好酒呢，还是弄件他们这行当里的稀罕玩意儿。
吴三省做了一辈子倒斗的买卖，见多识广，眼光自然不差：家里摆的、用的古董无一不是上等良品。吴邪有心给他三叔挑件上等的玉器，结果过了几天凑好款子上门去时，却发现已经给人买走了。多好的一件明代青玉双兽碗啊，吴邪想想就后悔，那质地，那品相……
猛地，吴邪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青色的，玉碗。
有什么印象……
那种墨色里含着透亮的青光，似乎在什么地方的一瞥中见过。
吴邪猛地踩下煞车，破金杯在尖啸中横在马路中央，并引发了后面一连串车子同样的尖啸。
张起灵倏地睁开双眼，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深深扎进驾驶座位上那人的侧影中。
吴邪紧皱双眉，想了又想，完全不理会后面司机们的叫骂声。
忽然，他猛地抬头，眉头松了又紧，接着一片清明。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的肩上。
吴邪回头，正对上张起灵墨也似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